马路上的车流不懈的奔涌着,似是几线银河贯穿在城市中,星罗棋布,迷网般笼罩着整座城市。
少年坐在黑暗的房间中,双腿微屈,似是要融入了夜色。
纤长的睫羽垂下,使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抿了抿薄唇,“啧”了一声,抬眸间黑曜般的眸子里尽是嫌弃。
“兄弟……我对不住你。”杨瑜的声音似乎还在。
周黎时双手合拢,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看了眼旁边的行李箱,仰头瞌上双眼。
这种姿势给人一种颓气的感觉。
算起来……
今天距他离开周家,已经有将近三年了。
他的父亲是一名高级军官,战功赫赫,一世英名。予天下以大义,对家人却极致薄情。
周黎时还记得中考结束那天,他回到家没有看到自己的母亲,只看到周振予和妹妹坐在餐桌前。一切看上去都十足压抑。
妹妹像是哭过了一般,眼眶红红的,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他意识到不对,环顾了一下家里,问了声“妈呢?”
没人回答。
周振予看了他一眼,开口嗓音有些哑“考的怎么样?”
他侧目去看妹妹,又问了一声“妈怎么不在家?”
妹妹便开始小声地抽泣。
彼时他也是个年少轻狂的,知道出了事情,一下子眼底就冒了火,“我他妈问你她去哪里了!”
周振予的脸色便一下子垮了下来,阴沉着一张脸“以后别再提她。”
“你凭什么不让我提?我是他儿子。”
“她死了!去世了,你明白吗!”他压着嗓子道。
语毕,皆是沉默。
心底的答案被证实,不安仿佛一瞬间消散了,那一刻他甚至有些想笑。
他的母亲,那么温柔的女人,死、了?
说什么夫妻情深,这种时候他还不是在平静地问自己的成绩,是不是在这个人的心里,一切永远排在功成名就之后?
让人感到心寒。
几年前他收拾行李离开家与杨瑜一起在外面合租,他从来都没有找过他,只是偶尔,他的卡里会多上那么一笔钱。
现在他突然发现……
他周黎时竟也会落得一个无处可去的下场。
可笑。
本来准备先去宾馆住着,打开手机无意间,女孩的头像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帘中,看到她的很久之前发的信息。
才想起来这么个女孩还欠了他一个人情。
其实他没有想过让她还的,只是莫名地想要看看,她会怎么办。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她开着手机的手电筒步伐有些快地下楼梯,像是惊慌的小犬。
他站在楼上看她离开楼梯间到了道路上,似乎松了一口气,抬头向楼上看了一眼,水灵灵的眸子里仿佛还残存着一丝惊魂未定,看到他怔了一会儿,撇撇嘴拿起手机打电话。
喏,还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犬。
隔日,程楠到班上发现了抽屉里的礼物。
“哇塞,程楠!哪个小姐姐送的啊,你别藏了,我都看到你收了!”
他原本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动了动,听到他笑着说
“是我妹妹放的。”
“就是那个漂亮的程暖?”
“是她。”
当时他在心底嗤笑一声。
蠢,是我放的。
……
电话被接通,那边传来女孩的声音,仿佛有些谨慎,却不显得陌生“喂?哥哥?”
他闻声,嘴角不经意间勾起,音调懒懒的“未成年……哥哥没地方去了,你说怎么办?”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挂了,看了眼屏幕。
通话还在继续啊……
他抿唇,掌骨揉了揉额角,他为难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她个小朋友能怎么办。
指尖还没碰到“挂断”,她的声音就再次传了出来,经过网线的过滤与她平时的声音有些不一样。
说起来,她平时的声音他也忘得差不多了。
但这音质,突然让他喜欢极了。
“那你……住到我家?”
他动作一顿,低声笑了起来,你永远想不到小姑娘下一句会是什么。
他“喝高了?”
“……”
程暖向床上一趴,看了眼床头柜的位置,发现自己那声“哥哥”喊得越来越顺口了。
很久的今天、再次听到他的声音,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钻了出来,不加任何的掩饰,简直无可救药。
没有地方去了?他家不是很厉害吗?豪门争斗啊。
程暖很聪明,没有问他原因。
反正啥也不说就是干就对了。
她很耐心地解释着。
那是她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很久没有人住了,空着也是空着……
程暖“房租全免,水电你自己解决,你看怎么样?”
她耐心的等对方思考了一会儿,又补一句
“算是我还了你的人情。”
然后就听到电话里传来,声音略有些低哑,但更多的还是温润好听,放的有些轻
“……那可真是便宜哥哥了。”
像是她将什么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他了一般。
挂断电话,程暖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散乱的思绪。然后爬到床头,打开抽屉,俯身在里面扒拉着什么。
费力的找了一会儿,才掏出一串钥匙。
她的父母在去世时其实留给了她不少遗产,但她大部分都给了大伯父一家,她心甘情愿。
这套房子是大伯母固执要让她留着的,没承想现在倒是起了作用。
一串钥匙在空中撞击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开启了一个崭新的大门,一开始,就无法停止。
周黎时挂断了电话,坐在原处静了一会儿。
半晌,才哑笑一声。。
少年站在窗边就可以望到脚底下的万家灯火,睫羽掩住眸色,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