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明正在得意,还想继续给文森特发微信,却看见一条提示“您和对方已经不是好友关系,请先加好友”。
“啊,这个小心眼!”姚明明愤怒地到宿舍群里去喊,王丽和林洛都对她寄予无限的同情。
就在姚明明无限郁闷的时候,忽然看见有个人用“杜宝”的照片当头像,要求添加自己为微信好友。姚明明赶紧拽起手机“李哥?”
“不是,我是虎子。”
姚明明有些失望“奥,虎子哥,最近杜宝好么?”
“李哥说的真对,你就只能记得杜宝。”
“嘿嘿,杜宝好么?”
“已经杀了、吃了。等我寄张狗皮给你。”流氓小头目虎子满嘴跑火车,忽然他似乎被谁咬了一下,就“嗷”一声“说的不是嫩,不是嫩。刘傻子,嫩把杜宝领出去,他光索伊我。”
姚明明心情大好“虎子哥,打电话给我干啥?”
“李哥让我问问你,你还在弄那个事情吗?”
“有啥新消息?”
“癞皮告诉李哥说,那个你上次弄的破纸上的什么赵德螭,是那个跟日本医生结婚了的赵德凰的堂弟。癞皮把这赵德螭的老底都挖出来了。算了,打字太慢,我给你语音说吧?”
“虎子哥,你视频行不?我挺想你们的!”
“这话真虚,等等。杜宝,嫩女朋友要和嫩视频,快过来。”小头目非常善解人意的把杜宝叫到了手机跟前。杜宝当仁不让的把小头目挤出了屏幕,哈驰哈驰的对着镜头。看着大狗亮晶晶的小眼神,姚明明觉得自己的心都融化了。回头,小头目说的话,听起来也都动听了,并自动脑补出不少细节来。
同一时间,王丽正在清除手机里保存的一些她觉得有意思的旧新闻。其中,这个礼拜一晚上发生在xx银行的那起人命案还是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是她也想不通。几分钟后,她又收到了文森特的死党张公子的一个未接来电。她叹了口气,给张仲文拨了回去“公子,咋了?”
“今晚有拍卖行的人一起吃饭,给我看了一件古董。”说着,公子从微信上给王丽发来一节石碑的照片。字迹虽然模糊了,但是看着却非常眼熟。王丽猛然想起这不就是那本武玉环黑材料日记里那记述魏家宗族把魏老爷一支除名的石碑嘛。
“拍卖行的人还说了什么?”
“一段很有意思的八卦。拍卖行的人有一个就是福建魏家的后代,把这故事说得跟说书一样有意思。”张公子估计是喝了酒,变得格外爱说话。
原来,当年魏老爷领着二丫回乡后,同村的同姓和异姓见魏家没了独子,又押房子当地的衰败了,就想欺负这老弱妇孺。魏老爷原本是个生意人养出来的忠厚老实读书人,很折腾不起。他的继室太太也不是魏公子那早过世的娘那样厉害,跟老爷俩一起老实着。全家的担子就落在了魏公子的正头老婆年氏一个人的肩膀上。这魏家大奶奶为了拉拔自己生的大小子和带回来的二丫,努力挣扎着陪嫁来的南洋货铺子,累过了头,赶上村子里忽然发的时疫,就没有了。
魏老爷舍不得家里的独苗跟着一起没有活路,就把大奶奶生的大小子,送去南洋槟城年家去养活。等孙子走了,魏老爷就和太太两个人,准备带着二丫去宗祠上吊。也是赶巧,武玉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来魏公子的福建老家探望。刚进村,就瞧见一帮子的无赖在凑热闹,上去一看,魏老爷魏太太已经把大哭大叫的二丫拴在麻绳上,可是又心疼她、下不去手。
“你们干什么那?!”武玉环好像一个蒙古摔跤手一样,两下把门口看热闹的都撵到一边去,关上大门、问。他背后,好事的都还把在门缝上偷看偷听。
“横竖与你不相干。”魏老爷看见这个真是活狐狸精长相身条的,立即想起了之前听白家说起的那些闲话。(上回白大舅带人打来的时候,他叫打糊涂了,也没有看清楚来救他们的武玉环。以为如今是第一回见面。)
“这位爷,别拦着了,我们原是再没有活路了的呜呜呜”魏太太不知道武玉环是谁,只是搂着二丫哭。
“宁佩!别和烂兔子说话,没有他,白尧就还活着呢!”
武玉环愣愣的看着魏老爷,想起他自己大伯和父亲临死前指着他说的话就是他不好,带累了全家。说是他五岁上,家里曾经来了一个九城闻名的算命瞎子,说武玉环是“自古红颜多破门”。祖父母听了还不以为然,哈哈哈大笑,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不出俩个月,两个老人家就都没有了。大伯只顾着走鸡斗狗,养花遛鸟和捧戏子。到武玉环九岁上,家里就什么都不剩了,大伯和父亲图省事,用鸦片就着酒走了。家里只能把他卖给了师傅的戏班子,身价是十块银元。从买了自己进戏班,师傅就没有平顺过,偶然有过欣赏他的票友,要么是莫名其妙在家里跌死了,要么就是自杀了。
(其实,在武玉环没红起来以前,只有两个不图他便宜的票友一个是写文章表扬了他几句、但是他却没见过面的李老爷,从楼上失脚掉下来死的;另外一个是魏公子,传说是自杀死的。)
武玉环忍不住耷拉下了脑袋,接受了魏老爷的指责。
但是魏老爷却理解出了另外一番意思,气得差点吐血,那就是儿子身前的确跟这个狐狸精有染。这一气,老爷子也不想上吊了。他一把接下二丫,挟在咯吱窝下面,从要上吊、踩着当凳子的供桌上爬了下来。然后大步走到武玉环跟前,左手一耳光,右手一巴掌,把这位名角的脸都抽紫了。
“老爷?!”魏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傻乎乎的把自己套在上吊的麻绳套子里。
看见武玉环也没还手,这越发坐实了魏老爷的胡思乱想。魏老爷干脆把二丫往武玉环怀里一捅,然后打开祠堂门,朝着外面还继续听热闹的乡里大喊
“大家都来瞧瞧,这么不要脸的?!还要进我家祠堂!”
“吆,是生的好。兔子吧?”外面的无赖们果然嗅到了气味。
“我怎么瞧着他眼熟,好像南京红起来那位武老板呢?”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魏老爷,我跟魏公子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虽然武玉环很想这样解释,但是他原本就是个愣头青,现在站在魏公子家祠堂跟前,被人这样数落,气呼呼的夹着二丫、推开众人,把腿往外走。
又有人拦着起哄
“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瞧见人家娶媳妇,没见人家娶个带把儿的回来。这险些就要进祠堂,拜祖宗了呢?”
“魏家真是开眼啊?!”
这时,二丫在武玉环的咯吱窝下面也缓过劲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哭声。武玉环想想,就把二丫揣到怀里,挤开众人,又回到魏家祠堂门口,想把孩子还给魏老爷。
“你既抱走了,不必再送进来。”然后当着他的面,魏老爷赌气把祠堂大门给关上了。
武玉环气得七窍生烟。他把二丫和个小猫狗一样,又夹在咯吱窝底下,飞起一脚,差点把魏家祠堂的梧桐木大门踹了个洞出来。然后,也不理刚才被门撞得一趔趄的魏老爷、和还站在供桌上准备上吊的魏太太,朝着魏家的祖宗牌位就磕了两个大脑袋
“既然爹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我也是上拜了天地祖宗,又拜了高堂的。”武玉环的气性还没有平,他猛然在牌位台子的下边发现了魏公子的牌位,就一把搂了下来,对着这个牌位,他也是一脑袋
“夫妻对拜,我也拜了。没话说了吧?早知道担着这名声,魏大爷活着的时候,我就该来!”
二丫不知道是不是叫他吓着了,也不哭了,就是瞪着眼睛看着武玉环。
“打今天起,这就真真是我的丫头了。我爱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气死你俩!”
魏老爷和众乡民没有见过这来头的,傻了眼睛。过了一会,看热闹的先缓过了劲儿
“如今,魏老爷家没了男裔,是不是要过继啊?谁要认男人当娘啊?!哈哈哈哈!”站在人堆最后的还有人在瞎起哄。
“没了儿子,可以有‘把家女儿’,将来召倒插门女婿来嘛!反正魏家都召了带把儿的进门!”
“哈哈哈哈,魏老爷,你家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魏老爷,你家儿子不愧是见了世面的。活着的时候,人家怎么叫他来着?‘股票大王’?对对,真是不得了啊。”
魏老爷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他原先就是因为憎恶武玉环带坏了自己的独苗,想给他个没脸来着,没想到这位也不是个凡人,就这么冲进来瞎搅和。
武玉环抱着二丫,两个腮帮子还紫着。他努力顺顺自己的气,好像气定神闲的看看诸位“各位父老,多谢提醒。既然看得起,那么我们家二丫就做这个‘把家女儿’了,省的一份家私旁落。各位既然都到了场,万望给做个人证,别以后不认账!”
瞧热闹的最后一哄而散,只剩下魏老爷和头还别在上吊绳子里的魏太太,看着还癞皮不走的武玉环,搂着他家二丫。
“老爷,咱们”
“下来,宁佩!我死都要死在武玉环后头,看着他怎么作!”
……
王丽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她很赞同张公子的话,这说得真跟说书一样热闹,连武玉环怎么想的和他家里的事情都脑补出来了。
“这拍卖行的人,很熟悉武玉环吗?”如果拍卖行的人都这么熟武玉环家的豆丁大小杂事,那么武玉环肯定就不是什么真的秘密。为什么姚明明和文森特去寻访武玉环的下落还出了那些个危险?
“既然人家要做古董买卖,要提前把功课做好。”
“那么干嘛要把自己家祠堂里的东西卖了?”
“钱呗。”
“那么,你要买这块石碑吗?”
“这石碑已经有买主了,是这魏家在南洋的亲戚年家要买。”
又是年家?!
王丽看着她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数据,脑子飞快的转着,原来这才是张公子说给自己的目的,让自己把整件事说给文森特听,叫他及早抽身。突然,她早先心里的那个疑惑,终于好像青春痘那样成熟了,冒出头来。
那就是有人想要让这桩遗产继承变得人尽皆知。而且,还想把早就被人忘了的武玉环也扯摞出来。那么幕后的主使可是年家?可是这年家为什么忽然要这样做呢?这么做,对年家作为遗嘱执行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第一部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