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又不见了。
客栈前一片空地上,陶雾浓辗转环顾着四周许久,但依旧没有找到王浩的身影,就连那片他昨日待了一天的屋脊陶雾浓也特意看过,但那里也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因此,陶雾浓有些生气,以至于那台上的本宗弟子,正阿巴阿巴不停的讲述着本次试炼的规则与注意事项,她也一句都没听清,但这不怪自己,这都得怪他!
…
看那台上的本宗的弟子说着,忽的抬手指向一大片密林,继而缓缓开口大声说到
“…每人限今天之内,采集三株成熟灵材然后交与给我,以日落为限,过期则不候!”
说完,便向着众人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都散去吧!”
“是…”,稀稀拉拉,众人张嘴还算整齐的应了一句便四散开来。
而在少女正打算再去客栈里找上一圈时,此刻的不远处,那位‘失踪’的负剑少年却是站在那里
他目光穿过人群继而落在了少女身上,神色转而有些黯然,片刻,便转身独自往林中走去。
…
今天的阳光有些昏暗,以至于让王浩觉得有些烦闷,他身形轻掠,在这林中犹如灵猴一般迅速甩开众人,而良久,便在一处山崖下便停下了脚步。
这似乎已经到了那本宗弟子所划定的试炼区域边界,少年抬头看向头上那处低矮山崖,此刻自己所处位置正好在其脚下。
这想来应该不会有人来这,想着,王浩便寻了一处平整的石块盘膝坐下,他右手轻掐术决,继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思绪清明,少年心神内敛。就转眼间便来到了一处雾气蒙蒙的空间里,这便是修士称为识海之处。
他心神微动,由雾气拟出的人形随手一指,便是陡然间,遍布识海内的雾气翻涌,再而凝聚,眨眼便化作九滴闪着金光的液体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缓缓漂浮。
金液漂浮又互相融合,它们缓缓凝成了一柄金光长剑浮在了少年面前,长剑又作翻转,便化作一枚小人儿出现
金色小人穿着一身金色长袍,在其腰间还有一柄小小的长剑,它抬头看向由雾气组成的少年不由的露出了几分笑意
“怎么想起我了?那姑娘呢?”
“前辈…”,少年闻言低下了脑袋,那由雾气组成的身形也因此暗淡了几分。
“你我如今已是一体,无一二之分,就自然没有前辈可言”
小人身影晃动,转而跳上少年的肩膀,随即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
“说说吧,怎么回事?”
看着肩上的金色小人如此,少年心中不由得有些暖意,他随即盘膝在这片识海中坐了下来,借着自己的记忆,便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像其娓娓道来。
…
“我在你体内沉睡,并不知道外界如何,毕竟你现在还未筑基,也支撑不了我终日将神识落在外界多久”
“但要真如你说他是李家的小子,那么他应该能够看到我的存在,但你也不用太过在意,他应该没什么恶意,至少现在还没什么恶意”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踏过筑基,你能力我自然放心,只是你还是太过疲懒了些,不然你早应该过了筑基,何至于现在才只能调动我的一缕小小的剑气?”
“何至于那姑娘遇着了危险你还要求助于人?又何至于在那要紧关头会被一头憨熊扑倒在地?纵是那熊是头将要凝聚妖丹的三阶巅峰妖兽,那也不至于被其踩在脚下不是?”
说着,金色小人儿忽然将腰间的小剑取出,抬避随手一挥,小剑化作一缕金光流窜,继而骤然消失在少年这片识海之内
“我加了一缕剑气放在了你流云佩中,若是再遇要事,非得拔剑不可的话,那你就用你那把凌云附上这缕剑气,它能护你周全,但同时也会让你的负担增加,这样也好,免得你小子没点压力就没有一点动力!”
“不过那李家小子给你的那柄还是暂时不要用的好,虽说看起来如常,但我似乎不能附以剑气上去,更不能探知其中,那你就把它当做配饰就好了…”
又重新在王浩肩上坐下,金色小人儿将腰间的长剑取出之后似乎整个人影都淡了不少。
“前辈…”
金色雾气凝聚的王浩脸色变幻不停,随即怯生生的喊了一句。
“…叫金乾就好”,微微挑眉,小人儿如此说到,“怎么了?”
“…金乾”
抿了抿嘴,王浩强忍着笑意喊了一句与金钱谐音的一脸严肃的小人儿,随即又神色黯然道
“我是想问问那姑娘…”
“…李家那小子倒也没说错,你们王家倒真是一群痴货”
微整衣冠,小人儿端坐在肩,随即身形渐暗又砰的一声化作一团金雾四散开来,而后又有一道声音在识海内响起
“要真是这么在意,那就去问问也好,我也不是很懂你们人类的感情…”
…
低矮山崖脚下,王浩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抬头看向了在这正午依旧有些昏暗的太阳,又低头看向腰间的玉佩,继而摇了摇头
“我要是去问了…算了,免得惹得陶姑娘也不开心…”
缓缓深呼口气,又缓缓吐出,王浩再度看了一眼自己识海内因为喊出金色小人儿的缘故,而导致雾气所剩无几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现在当务之急果然还是以筑基为先,不然光是前辈出来走一趟都能将这原本薄薄无几的灵力消耗的一干二净。
…
“也不知道陶姑娘现在在干什么…”
片刻,才是闭眼刚步入修炼状态的少年又睁开了眼睛,他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此刻想起了陶姑娘,便又想到了此番自己还在参与入宗试炼之中…
不过却是摇了摇头,否决立即动身寻找灵材的想法,他并不觉得需要着急,因为无非是三株灵材罢了。
这场试炼看起来实在有些儿戏,因为光是自己一路掠来,在那途中无意瞟见的就有不下五株…这看起来不像是一片野生的密林,倒像是一块受到精心照顾的灵田…
…
而正当少年走神发呆之际,他腰间的那枚玉佩却是微微晃动了起来,而后,伴随着一缕金光微闪,那识海深处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
“王浩,屏气匿神!”
虽不知何意,但少年闻言也是立即屏住了呼吸。
在识海深处,少年并没有看见金色小人儿色身影,便随即以念,在心中开口问道
“怎么了?”
“嘘…”
…
待山风忽起,待那山崖上一块石子落下险些砸到王浩身上时,又再过片刻,这才听见了那识海深处金色小人儿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
“应该没事了…”
“怎么了?”
皱了皱眉,少年能够感觉到那山崖上有阵脚步走过,而看先前金色小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不由的有些担忧。
“下次再说…不过你今晚还是得小心点…”
声音微弱,金色小人的声音在叮嘱完少年之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
这里并没有青云宗内那几处侧峰上的风景来的波澜壮阔,但从那山崖处一览之下,看那层峦叠嶂的寒江山脉却也另有一番豪气。
牵着马儿下山的陆湫城回头望了一眼那处山崖,在先前,他感觉似乎有阵视线掠过自己,虽只是一扫而过,但那种感觉被人窥视的感觉让少年觉得并不舒服。
他有些饿了,准确来说既是有些饿了也是有些馋了,毕竟这一路过来,从早上到现在正午已过,他可只是往嘴里塞了几颗辟谷丹而已。
那作用不大,准确来说是对陆湫城作用不大。
宗内大多低阶丹药都是出自陆湫城之手,但其中,陆湫城觉得最为离谱的便是辟谷丹了…也可能离谱的是自己,毕竟宗内那些弟子,陆湫城可从未见过他们吐槽过这种丹药。
撇了撇嘴,陆湫城抛去心中杂念,便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张宣纸,而后粗略扫了一眼后便牵马往山下走去。
现已正午,哪怕冬日昼短夜长,陆湫城也并不担心采集灵材时所需的时间问题,因为那宣纸上写着的灵材虽然数量颇为繁多,但对于这片区域来讲,这也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
因为…此刻这那林中悠哉游哉又或心急火燎的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至少少现在还不知道
这在以往,但凡是有资格参与这次入门试炼的弟子,仅仅是只需参与一场关系到入宗之后内外之分的大比而已。
而这场近年才多加的试炼内容,它原本就只是宗内的一项杂务罢了
这片由宗门划定的采集区域,其本来面目只是这宗内的那位丹师长老种植一些需要特定环境才能生长的灵材的灵田罢了。
至于为何里立了这项像是玩笑一般的试炼,这其中的原因…也着实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青云宗作为这青平洲数一数二的修仙门派,它当然是有用来专门处理宗内各类杂务包括采摘灵材的杂务房。
不过,那里多是一些居于青云城的寻常百姓,因此,如果只是些普通的药草材料他们倒是能够应付自如,但这些需要特殊的采集手法与辨别方式的灵材他们则是实在难以胜任。
而虽然青云宗所属的弟子的确不少,但他们平日里却大多都是乐于修炼或是忙于其他,且就算是真有了空闲,那也不见得会有人来主动接手这项繁杂且讨不到多少好处的琐事。
青云宗向来不会强人所难,但这些成熟后需要采摘的灵材总不能放在那里搁置不管,所以那长老便也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让原本只有大比的试炼内容又加上了采集灵材上交宗门这一环,如此,这正好一年一次的纳新也正好是大多数灵材的生长周期
这么一来,即能有人帮忙收集灵材的同时又让他为此省去一笔额外的灵石开销,这对那位长老而言可谓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这小小的变动对青云宗来说算自然无关痛痒,只是不知道这些对这简单的试炼内容而感到沾沾自喜的众人,在入了本宗之后知道了前因后果后是心情是如何微妙?
…
但话又再说回来,这虽说只是一场简单到都算不得是一场试炼的试炼,但如果是在规定时间内未曾采集到最低数量的灵材上交,却是会受到被取消入门资格的处罚,所以,若只是光从后果来说,这可要比以往要严格的多。
但这整整一天时间都交给了他们,只是每人三株灵材而已,这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会有人在这里被取消入门资格。
但又若真是如此…那未免也太过可惜了不是?
独自一人站在客栈的二楼窗边,那位青衫少年从山崖上下来之后就开始了清点人数。
参与此次试炼的弟子一共二十位。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将近黄昏的天色,又低头望向客栈下零零散散的几道身影,见此,他不由的微微皱了皱眉。
而正当少年皱眉担忧之际,他身后未关的房门却被人轻轻叩出了响声。
那边多了几道身影站在门口,他们见那屋内窗边的少年转身,便齐声毕恭毕敬的轻声喊了一句师兄。
…
林间深处,随手捡了几株灵材塞入怀里的少年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从那山崖之后,那识海内金色小人儿便就沉默了下来,这想来是因为自己先前灵气耗尽的缘故,而又加上那先前山崖上不知来意的脚步,这种种原因叠加一起,也就导致原本就虚弱不堪的小人只能动用了自身本源探查了四周,这才让其陷入短暂的沉睡…
但对此少年也并未太过担心,毕竟自从自己离家一路走来,都是依仗着小人的经验与直觉才走到了这里,既然它说了应该没事,那就是大概率没事。
不过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的缘故,不然也不至于这一路走来,这位不惜抛去毕生修为,从而与自己相生一体的小人儿会三番五次的陷入沉睡…
但一路走来,经历不少风雨,少年也自然不再是最初那般愣头青的莽夫,他早在先前从山崖下动身时就捏了一道术决加身,好时刻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只是现在暮色已至,这片林中哪还有人?
少年眼神扫过,最后却落在了将近有百米之遥的远处,那里,身着浅色袄裙的少女正茫然环顾四周,继而缓缓向那深林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