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悟。”杨琼倏然回头,沉声喊道。
江悟正沉浸在东边的战火之中,听到杨琼的呼喊,他转过头来,不解的看着这个瘦削的男生。
“我们最缺的,还是时间。”杨琼叹了口气。
说完,他也没等江悟回复,坐上面包车拉开车门,驾车的徐硕朝着江悟点了点头,面包车尾部冒出一大股黑烟,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最缺的,还是时间?
江悟没由来感到有些茫然。
从八月盛夏,到现在的深秋,时间只不过才三个多月罢了,但短短三个月却影响了自己一生。
先是死而复生,遭遇鬼怪,随后又收留鬼怪,组建了一个看上去怪异,但实际很融洽的大家庭。
也逐渐接触到了这个城市阴暗的一面,了解了自己此生本不该参透的事情,面对了无数生死困境,失去了那么多家人。
短短三个月,就想把自己的仓库培养成和鬼王,三城使等势力同层次的水平?江悟突然觉得自己好天真啊……
那些鬼怪生来都带着无比深重的怨念,对一切都抱有贪婪与傲慢,几十年来的经历让他们早已适应了这个现代社会,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在掩饰之下华丽丽的进行着,就算徐硕这样的一方霸主,也被三城使逼得跑进深山里住小木屋,自己一个活人,能做到这一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但,现在江悟也不是活人了,他已经被杀死了,怨念促使他在复生之后直接达到了猛鬼的水平,与其他鬼怪不同的是,他可以接触其他鬼怪都谈之色变的盘天斧,就连把斧刃架在脖子上也没有任何恐惧感。
自己真的是鬼吗?
是像人一样的鬼,还是像鬼一样的人?
他很想找江老头求证一下,那些不同时空的江悟是否面临和自己一样的困境,但江老头如今也是鬼怪了,一个幕后主使者都把自己脑袋炸掉了,他还有什么能力帮助江悟呢?碰到普通的厉鬼没准都要边跑边嗷嗷叫呢。
江悟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意识到,这段路也许需要自己一个人走了。
·
现世,鬼怪观察局,局长办公室。
鬼王一脸阴沉坐在局长最爱的万德诺沙发上,目光森然。
这张沙发可是局长的最爱,当初他亲自飞往德国,目的就是为了将这张全世界最贵的沙发带回来,可鬼王盘腿坐在上面,鞋子上的泥沙搅进了沙发缝中,局长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泥沙滚落,犹如山崩在眼前,可眼下却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没空管顾山崩之后,到底有多少碎石需要自己清理。
“西定山顶上的小房子被烧了。”鬼王沙哑着声音说道,“那是我的家。”
局长点头:“这显然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五百名怨念出现在西定山脚下,身上都被放了火,这些怨念的身体强度能够支撑他们,在着火的情况下自由活动半个小时,它们的身体机能已经超越了以往我们见过的所有怨念,其中一只还幸运的跑进了你家里,而且正好是你们全员出动追捕江悟的关头出现的。”
鬼王不再说话,他知道这批怨念的由来,心中的火腾腾燃烧。
“是三城使那批诅咒果实制作了这批怨念,他大概是在三个城市中抓捕了五百名巅峰厉鬼,迫使他们服下果实,在怨念的加持下,他们的身体强度可以达到普通猛鬼的水准。”局长将桌上的一叠黑色文件夹展开,里面有着观察局的研究报告。
他们动用了观察局的鬼怪员工,合力制服了一只怨念,在初步研究之后得出了令人诧异的结论,而结论正摆在局长面前。
而且,五百名怨念从西定山周边四处散开,造成了严重的恐慌,我们以全局之力也仅仅抓回了四百五十只,还有五十只仍在大街上奔跑着,它们的活动轨迹并不相同,看上去就像是在街道上散步一般,只是它们散步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国家一级田径运动员,同时身上还在冒火。”
鬼王抬起头来面对局长:“你想让我们出面去抓?”
局长摇头,他对上了鬼王的那一对空洞,在那深邃的黑色中他看不出鬼王的心思:“不需要,它们自己就会把自己烧成灰烬,且我们观察局的专员已经出手了,我只是在向你提供许多线索,帮助你推理出幕后的真正指导者。”
鬼王有些诧异:“区区几十名巅峰厉鬼实力,也需要出动专员这种级别亲自抓捕吗?”
局长摇了摇头:“专员出手,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这场风波。”
他站起了身,来回踱步着:“这次的纰漏,对于我的位置来说冲击是非常大的,虽然这一切本质上与你西定山无关,但明面暗地肯定会有人拿这件事来裹挟我的。”
鬼王耸耸肩说道:“是否裹挟你,与我关系不大,我也管不了。”
他摇摇头继续说道:“但我的家被烧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要知道那些奶茶杯我可是攒了好些时候。”
局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鬼王真正看重的,绝对不是那些奶茶杯,而是他在越州的地位,以及后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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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三城使已经被击杀,而且在他死前是没有触摸过地狱挂坠的,越州乃至整个南部三市的最大隐患已经被清除,经此一役,邵山已经因为这五百名厉鬼而上了通缉榜,不久之后观察局的专员就会将他捉拿归案,鬼母也被仓库所杀,越州残留的鬼怪实力最强的,不过是徐硕杨琼等一众顶级猛鬼及其率部,鬼王完全可以一家独大。
但正因为一家独大,所以局长可以把更多的重心放在关注鬼王势力上,这意味着本身就遭遇禁足的鬼王面临着更大的压力,许多情况下他无法拒绝局长的要求,更别提局长背后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六眼男子。
虽然六眼男子是所谓的“守望者”,并不会主动插足鬼怪之间的争斗,但不知为何六眼男子好像与观察局达成了某种一致,现在和局长形影不离。
局长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我等你的交代。”
鬼王兀自走出门外,临走前深深瞥了站在一旁的梁朝伟一眼,梁朝伟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旁的江湉紧紧抓着梁朝伟的衣角,有些不安的说道:“鬼王来这了,那爸爸呢?”
梁朝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应该很快我们就能重获自由了。”
江湉想问为什么,但她突然觉得面前的梁朝伟有些陌生,好像他知道很多东西,却又不愿意和自己说,与其自讨没趣,还不如把问题先憋在心里,反正后面自己会知道的。
但江湉是亲历的,在西郊精神病院面前,江悟和雷夏面对的是六名超级猛鬼,自己拼尽全力具现的塔吊,也被其中一名超级猛鬼轻松化解,那种无力感江湉现在还记得,那是自己的全力一击,但在超级猛鬼眼里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样。
她不懂什么是死亡,她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强者要来杀爸爸和妈妈,她只知道刚刚离开这个房间的男人,是自己的仇人,而自己现在还不够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得那么强……
很多想法在江湉脑海里盘旋着,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很多东西在她的年龄段里是无法理解的,即使是融合了怨念那十年的记忆也是如此。
梁朝伟见她皱着眉头,看上去十分阴郁,便转头对局长说道:“既然鬼王来了,并且看上去也毫发无损,这证明战事结束已经很久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呢?”
局长正在电脑上看着此次战役的战报,有许多观察局的员工与鬼怪联军一起去了异时间空间,对此次战役进行了详尽的评估与分析,听到梁朝伟发问,他眼神一转:“的确,已经结束有几个小时了,但现世里仍然十分混乱,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再等待一下吧。”
梁朝伟没忍住笑了出来:“软禁就软禁,说的那么好听,等待一下是要等待多久?”
局长没回话,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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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阿笙看着面前的满目疮痍,即便已经是顶级猛鬼的他也不禁有些惊讶。
江悟摇摇头:“这就是二十年后的你和一群猛鬼打架造成的。”
几人站在东郊的码头边上,面前是战火漫天的东郊,整个东郊片区都被毁得七零八落,无数居民哭喊着,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即使是二十年前的空间,路灯并没有那么普及,但此时四处燃烧的火光却把这片土地照的通亮,残垣断壁处处可见。
“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江老头喃喃自语道。
距离鬼王等人撤离,已经过了数小时,阿笙也从西郊赶了过来,加上江悟以及两位老人,此时仓库残部能够汇聚的有效战力都在这了。
“既然他们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仓库看看?”江老头提问道,他紧紧盯着江悟,身形也往壮硕的徐硕身后躲了躲,他知道提到仓库会让江悟心里难过,但这个时候他们急需找到回到正轨的方向,即使是难过也要提。
江悟深吸一口气说道:“可以,回去看看吧。”
他的确没有做好重新面对仓库的心理准备,当时梁朝伟那通电话,江悟就隐隐猜到仓库已经是遇袭了,主战成员全部外出做任务了,仓库里留守的最强者也只是雷老二一名厉鬼,她又如何能够保护仓库成员呢?
想到连雷老二都惨遭不幸,江悟不禁感觉到有些窒息,他心里一阵发堵。
众人再度登上面包车,阿笙坐在江悟旁边,忍不住问道:“叫我过来的目的是?”
江悟没有说话,他身后的杨琼则开口说道:“叫你过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来帮助我们重新建立秩序,并且培养力量,等待日后的复仇。”
阿笙不太理解的说道:“复仇?向二十年后的那批鬼怪复仇?”
杨琼点头:“是的,首先这里是一个异时间空间,现世里的鬼怪不可能在这里久做停留,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去培养我们的势力,要知道诅咒老头已经能制作出乞丐版本的增强液了,这对于我们实力提升来说虽然相对缓慢,但也是稳步增长。”
后排一个弱弱的声音传了出来:“虽然你是顶级猛鬼,但你有你的实力,我也有我的尊严……”
话音未落,杨琼略微散发出自己的鬼怪气息,制作诅咒果实的老年鬼怪顿时闭上了嘴,大气不敢喘。
江悟回过头去说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裴斯越”老人缓缓说道,“前科学院院士,生物领域首席,曾领队攻克多项生物学难题,在认真攻坚癌症治愈这一课题上仍未停步。”
江悟有些惊讶:“院士?那你怎么死的?”
裴斯越叹了口气:“积劳成疾,癌症去世,没想到导致自己死亡的居然是自己正在攻克的,壮志未酬啊……”
江悟忽然再说道:“癌症治愈?我之前喝过一瓶名为肿瘤消除液的东西,这应该是出自你团队的产物吧?我喝完那瓶药液之后,再也没有因为脑袋里的肿瘤而难受过……”
“什么!肿瘤消除液?!”裴斯越突然变得十分激动,“那是我提出的设想,但后续就被我自己亲手废除了,因为癌细胞是无限增殖的,它会极度吸收你体内的养分从而分裂出更多癌细胞,但如果是喝了那个东西,你人即使是没废掉也要去掉半条命,要知道癌细胞的消失是会导致你的器官遭受损伤的。”
江悟皱起眉头:“没有啊!我后续都觉得挺好的,而且那个肿瘤是长在脑袋里,如果是真的造成器官损伤,那我可能就没办法好好生活了。”
两人正聊着,突然车辆开始颠簸起来,江悟将目光投向前挡风玻璃,徐硕正认真抓着方向盘,面包车行驶在坑洼的水泥小路上,那些被大车压坏的路面导致车辆无法快速通过这段路段,而面包车的避震仅仅是两根可怜的弹簧,顿时车里的众人脑袋像拨浪鼓那般摇了起来。
要到仓库了……
此时道路两旁都是高耸的树木,坐在车里的众人无法在这条小径上看到仓库的情况,江悟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不详仓库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