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没有煽情完,一声凄厉的嘶吼就打破了上一章的女频气氛。
屠神者的状态越发不稳定了。
暗红色的灵力抽动着,就像是屠神者开了一套剑刃风暴一样,方圆百米,万物皆成齑粉。
而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旧日的战士怒吼着,竭力制约自己的力量。
然而那一身强大的力量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抽搐着,破坏着一切。
“我堕落了?我会沦为一个血魔?”
“和那个混蛋一样?”
“是啊。”
“?谁!”血色的眼睛抬起,却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叛徒!”他不可置信地握紧血刀,却只张开了一番更加激烈的杀意攻击。
而那个叛徒丝毫不受影响,他脚下的地面坍塌了,可是他就站在空气中,如同一个幻影。
“你,怎么会?”
“怎么会活在你的心里?”东方远笑着说道“你也活在我的心里,队长,大家都一样。”
“只不过我给你的印象更深,甚至让你对我有了一个过于完整的形象。”
“说实在的,你对自己伟大的使命,真的是太过于认真了。”
“认真到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笨蛋会这么想。”
“你是一个屠神者,一个抱着伟大使命的,必将超越神明的存在,所以你是完美的,所有你认为的缺点都是外界的干扰,都是旧神的侵蚀。”
“我花了许多时间推断这一点。”
“你意识到了自己的堕落,可你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你把这个归功于我。”东方远张开了手,笑着说道“所以我在了。”
“你是不可能堕落的,只不过是有个我侵蚀着你,没错,你是不可能怨恨队长和战帅,只能是我,只可能是我哈哈哈哈哈!”
消散的灵力再次聚拢,可是屠神者已经无力阻止,相反,他在帮助着这份力量汇聚。
“你马的!”随着意识的越发清晰,昔日队友的形象也越发清晰。
“真是好险啊,这些灵力散了也就散了,可是这些知识,这些传承,绝对不能消散。”
随着灵力的聚拢,那张讨人厌的小人面容再次出现了。
“正好,故事还没结束呢。”
东方远化作一道弧光,消失在远方。
新的怨恨涌上心头,好不容易清醒的意志又有了混乱的迹象,屠神者只能按捺着自己的情绪。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越发绝望,那股怨恨像是要吞噬他一样,折磨着他。
而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与之抗争的了,失去了理想,失去了远大的理想,属于公羊剑客的一人之剑,怎么比得上千千万万人类的崇高理想,更何况即使是后者,也抵抗了数年。
“前辈!”熟悉的憨憨声音逼近了。
“别靠近我!”他朝着来者吼道,带起的无形剑气立即撕碎了那一侧的地面。
“给老子滚!”
有没有谁?能够给自己一个了结。
现在还是最好的时机,一旦理智完全被吞噬,像自己这种等级的血魔,在没有屠神者的人间,将会掀起多大的混乱啊。
正如同屠神者神力总会回应理想者,金色的光芒在他的余光中闪耀。
他诧异地望向田不泪,后者的手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并不是自己那伪装的理想,那是实打实的,崭新的屠神者之力。
他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不过他还有脸的话,一定是又哭又笑。
“你他娘的是怎么做到的啊?”
他接过飘扬而来的光球,握在手心,感受着血色的灵力在指尖慢慢退去,重新露出五指。
他将这份理想狠狠拍在自己胸口,痛苦,炙热,尽管少了些杀气,但那仍然是熟悉的力量,足以照亮黑暗的拯救之光。
杀意营造的灵衣像是玻璃般碎裂,剥落一地。
“谢谢你。”
屠神者的肉身,是一个面容朴实的中年人,他的脸上淌着几滴泪水,没入稀疏的胡渣中。
他伸出五指,却是一枚金色的子弹,他将某人递来的力量捏成了这幅模样。
“这个交给你们了,我走了。”
“如果我做了傻事,又或者打不过那个孙子,这个可以让我或者他死得很爽快。”
他化为一道金光,向着东方远的方向追去。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苏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烟枪,吐起烟雾了,让王哲多看了几眼,零号立即发出了不满的声音,面甲强行扭向一旁。
巴山柳老神自在,轻笑不语。
龙旺徳扒着田不泪的眼睛,企图看出点什么。
“你是田不泪吗?会不会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别闹了,这件事很复杂,之后回去我再和你解释!”
“现在,先把这件事处理完毕!”
屠神者顺着东方远的气息来到了这里,又是一处陌生的场地。
他没有丝毫慌张,因为这样的事他已经经历地太多了,他追寻着那个叛徒的脚步,一路上经过太多奇妙的世界了。
这里也没什么稀奇的,只不过是一处接近主位面的公园罢了,他如是想道。
那个叛徒的气息就萦绕在这里,不再活动。
也许是感到绝望了?也对,带着纯粹杀意的自己,仍是那个堕落者无法匹敌的存在。
公羊剑客提着血刀,缓缓踏上眼前的阶梯。
灵界风暴已经失去了它的作用,正像他之前推测的一样,并不是那个叛徒选择了灵界风暴,而是灵界风暴选择了他们。
他曾经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知道灵界风暴就像是一艘亡者之船,将那些死在遥远之地的怨魂带回人间。
这是它的使命,当使命即将完成的时候,它自当慢慢消散。
看着细小的雨滴打在镜面般的水洼上,屠神者知道这场风暴即将消失。
或许它还会继续向内地前进,但是对于自己和那个叛徒而言,这辆趟旅程已然结束。
他们正在接近人间。
“这就是你挑选的葬身之地吗?不错啊。”
阶梯两旁有着肃立的柏树,笔挺肃穆,即使他们和人间还有些距离,但是屠神者超凡的感知已经告诉他,这里是一处鸟语花香的公园。
刚被暴雨欺凌的夏菊还含着雨露,像个含泪的幽怨少女,在雨中啜泣。
那个叛徒就站在雨雾中,默然不语。
“说起来,这里的建设还是不错的,地都是水门汀浇的,之前开打的时候,我还看见过好几座大楼。”
“全国都是这幅模样了吧,呵,应该是饿不死人了。”
甚至会让孩子们有些天然,比如之前那个棒小伙。
“只可惜,你要死在这了。”
屠神者站在他的身旁,扭头看着他。
一个公羊剑客磨练一生,积攒半生的杀意,全都锁定在这个叛徒身上。
没有一丝外泄,慢慢的杀意钉死了他。
因此,让这个怨魂忽略了很多东西。
比如他们所站的‘公园’。
墨黑的墓碑上刻着血红的大字,陵园几字格外刺眼。
而顺着叛徒的目光,屠神者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那是他生前的名字。
古老的魔法,定义安抚死者的魔法,被无信者自然而然地使用着。
但是对于复仇的怨魂来说,那是极大的打击。
“你死了。”
东方远轻声说道,没有丝毫感情,屠神者甚至不能分辨其中到底有没有凄凉或者嘲讽。
“我知道。”
那个叛徒轻笑了一声“屠神者死了。”
前·屠神者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语。
他们成为屠神者之前有过誓言,一旦不需要他们,就将他们的名字刻上碑文,然后他们便会响应死亡。
但屠神者的使命还未完成,死亡便催促而来。
“你还没意识到吗?你们错了。”
“他们抛弃了我们。”
“神明死绝了吗?不会的,那些窃取愿力的家伙永远不会灭绝。”
“我们走上了一条歧路,看看现在的人间,那几个后辈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旧日的传承,已经残缺的传承,他们就是用这些支撑人界的。”
东方远的脸上露出了不知是凄凉还是兴奋的笑容“他们太弱小了。”
“想想看,如果有一个新的神诞生,他们要如何杀死祂?”
“没有屠神者的力量,没有旧日的传承?”
“我可以帮助他们,我记载了这一切,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想要保存这一切,”
“而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屠神的道路是行不通的,我们不可能抛弃几千年的传承,凭空建立一个新时代。”
言外之意,放我一命。
兜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点吗?
“可是你背叛了我们。”
还亵渎了我们的理想和荣誉。
你完全可以放弃的,在光芒黯淡的时候,你完全可以离开,那是队长恩许的。
可是,那个名为东方远的叛徒在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对他的考验。
因为他已经被吓破了胆,他这一生,都是附庸着强者活下来的。
他害怕耻辱,害怕惩罚。
所以直到他确认这一切都没有了转机,屠神者注定死亡,他才抖落了身上不纯洁的火焰。
放声大笑,嘲讽他们,折磨他们,直到那些焚毁的残躯里站出一个愤怒的剑士。
他落荒而逃。
背叛了他们。
东方家主那张堪称俊秀的脸扭曲了,他吼道“你们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一群鼠目寸光,满脑子幻想的暴徒罢了!”
“看看你们做的一切!还会有人在乎吗?你们已经被人抛弃了!永远都不会有人铭记你们真正的理想!世界正在回归原轨,你们以为旧世界才是扭曲的,变态的吗?错了!你们,你们这一代人,才是真正扭曲,变态的怪物!”
“什么抛弃依赖,什么赋予自由,全都是谎言,一厢情愿的话语。”
“让我走,想想我身上的传承,想想我能为他们带来什么!”
“他们失去了传承,我可以重建这一切,赋予他们力量!维系平衡,属于我们的荣光会回来的!”
前屠神者忍受着这份屈辱,他没有什么好反驳,他和这个叛徒一样,背叛了伟大的使命。
实际上,他觉得自己和叛徒没什么区别的。
“但是你背叛了我们。”冤魂如是说道。
磅礴的杀意在绷带之下酝酿。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屠神者了,他只是用那份力量作为掩饰,延缓自己的死亡,就是为了完成这个复仇。
一个旧时代的亡魂背叛了他们,而屠神者已然灭绝,但总要有人审判他的。
“即使是作为一个冤魂,我也要杀了你。”
即使面对着苍白的事实,他也要倔强地完成使命。
为了完成使命而背叛使命。
当狂热的梦想被戳破的时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荒谬。
失去了黄金般的意志潮流,一个孤独的逆行者完全和时代脱了节,他曾经念诵的誓言,曾经坚持的理想,都变得滑稽不堪,他沦为了敌人的一员。
他成为了堕落者一员,而且还是其中最肮脏的那种,因为不纯粹的正义,就是最大的邪恶。
“就算杀了我,那又能怎样呢?”
“又有谁来杀死你呢?”
“看看你现在的状态!你真的以为你还能完好的退场吗?”
“只要你斩出这一剑,杀了我,你立刻会被杀意吞噬!”
“我活着,猎杀我这个念头,才是支撑维持你的最大力量!”
“到时候波及的范围有多大?这片公园?这个城市?还有居住在其中的居民?”
“他们会受到降临冗余的影响,他们会失去信仰,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归于你!”
“收手吧,趁现在还来的及。”
是啊,就连他自己都在怀疑,怀疑自己。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失去了坚定不移的意志,他连做完一件事的勇气都没有,曾经毫不动摇的果断似乎离开了他的身体,剩下的,全是堕落者才会拥有的特质。
懦弱,多疑,自私。
而这些个品质,无时不刻不在削弱着他的力量。
“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他把屠神者的力量种子交付给了那个少年,可是现在他的内心还在动摇,他不确定那个孩子能不能承受这份力量。
“有没有什么东西,有没有谁,可以告诉我们,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否拥有意义?”
“战帅会怎么想呢?他为什么要抛弃曾经的坚持呢?”
“我们犯下的杀戮,罪恶,真的是正义的吗?”
“我真的是为全人类的未来吗?”
“真的会有人认可我们的所作所为并坚持下去吗?”
有谁可以告诉我吗?
现在的屠神者,脆弱无比,任何一个怨灵都能轻易地杀死他,任何一句低语都有可能腐蚀他,而那股神力也确实这样做了。
萦绕在他身上的,属于旧日神明的,衔尾巨蛇巴山柳的神力接受了他的呼应。
他第一次感受到被神明的力量拥抱的感觉,那股力量指引着他,回答了他的问题。
近在咫尺之间。
“呵。”冤魂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自己,如血雾般的灵力凝固了,化作玻璃般透明的质感。
那张被怨恨扭曲的脸庞露出了原来的样子,他的眼角褶出了鱼尾纹,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那张布满轻笑的脸上。
如梦醒一般,他裂开了。
在阳光的照射下,凝固的怨恨慢慢破碎,化为细小的碎屑,闪闪发光,顺着风飘向了天空。
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东方远一眼,他看着远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这样消散了。
东方远的脸上露出讥笑。
“成功了。”
就连他也没想到,一个曾经的屠神者就这样轻易地消散了。
轻而易举地,被自己的言语击溃。
这份胜利让他欣喜起来,他不禁开始想象起未来来。
“这个世界上果然已经没有了屠神者么?”
像自己这样的力量已经足以称霸了?
被这份喜悦包围着,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怨灵身后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