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们走了,确切的说是跑了。上山找事来的的强势,下山逃命跑的利落。匪众和抗联战士们一路追到山下,愣是没撵上鬼子。气的匪众们干瞪眼也于事无补。
这一丈,叮当响山寨元气大伤。原本活蹦乱跳百来个,现在只剩全身带伤三十多,彻底被打残了。
以往都是小规模偷袭,就是遭遇鬼子,那也是打完一排枪就跑。从来没和鬼子面对面对抗过,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战斗素养和武器装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匪众们虽然吃了大亏,但是没人后退。
这是护家之战,这里是匪众们的窝,这里更是他们最后的底线。以前打不过可以撤,现在不行。撤了半辈子,逃了半辈子。再撤能去哪?举国沦丧何以为家!
所以今天鬼子们攻的强硬,匪众们守的坚决,关键时刻跟鬼子们面对面硬扛。没有一个人是背后中枪的。有人死于和敌人对射,有人倒在和鬼子的对拼。
张培光哭了,从来没这么哭过。以前跟着张啸坤他们逃,那时候小,体会不到。现在全程参与了这场战争,终于体会到了生与死一念之间。看着被幸存匪众和抗联战士们抬出来的一具具,早上还一起嘻嘻哈哈,现在却一动不动的尸体,哭的稀里哗啦!他们叫他少当家,看着他长大,每次打到的野味都先拿给他。他们就是自己的叔叔伯伯,在他们中间可以不用掩饰自己的懦弱……
林子深处,一片人工伐平的土坎之上。张啸坤扔掉了工兵铲。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屁股坐下了,从旁边拿过来一坛酒,撕开红布仰头猛灌一口,呛的一咳“咳…咳咳…哎呀,好酒啊。老子平日都不舍得喝,今天便宜你俩了……”说着举起酒坛就往面前的地上倒。
洒出的酒落地融了雪,雪化成水流过了两块木牌
吾弟之翰之墓,叮当响二金刚。
吾弟乔文之墓,叮当响军师。
两块新的墓碑后面,还有排列不一的几十块墓碑,都是在龙潭山落脚之后牺牲的匪众们,他们当中有的死于早年各方势力的清剿,有的死于鬼子之手。其余今天牺牲的匪众们还没来得及入土,这是张啸坤刚刚亲手磊的两座。
“都怪我这个当哥的没能耐,这些年也没领着你们混出个名堂,我张啸坤啥也没有,就只有你们这帮老兄弟了,你说你们咋就说走就走了呢,往日的能耐呢?打不过你们他娘的倒是跑啊!大算盘你个老小子不是每次都跑的最快吗?老陈你也是,一个嚼书的你冲什么大瓣蒜?活该,都他吗活该……哎…大哥对不起你们啊……”张啸坤说完举起酒坛再次猛灌,烈酒入喉变成了滑落脸颊的泪……
匪众们在抗联战士的帮助下,基本完成了简单的包扎,由于七当家毒刺此刻也是重伤在身,加上冬天中草药根本找不到,没法配药,山里也没有治伤的特效药。所以现在弄药就成了当务之急,伤势小的可以自己扛,可是重伤的要是没有药,始终也是难逃一死。
抗联战士找到张啸坤,希望能派几个战士下山联系抗联部队,看看有没有一种叫盘尼西林的特效药。张啸坤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本来这些抗联战士也不是他龙潭山的人,走的时候说一声都算给面子了,更别说是来征求意见了。
张啸坤起身与抗联战士并肩走,一边走一边说着“这次鬼子进山,多亏了有你们!下山需要我给你们准备点啥,尽管说。枪支弹药就不用问我了,相中啥随便拿,现在山里…枪比人多!”
抗联战士听出了张啸坤心里的悲凉,他能理解这种失去战友的感受。安慰道“张当家的节哀顺变,枪我会拿上一些,其他的都不用,这次联系部队找药,给山上的兄弟们治伤。另外我会把龙潭山的情况向队长回报,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说者情真意切,听者心头一动。
张啸坤原本带着悲伤的脸上,渐渐变得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尴尬的对抗联战士说“那个…你们的于队长上次说,要接我儿子走。这话算树吧,你也看到了,我那儿子虽然还小点,瘦了点,跟我一样没啥文化。可是枪打的牛啊,要不这次…你们就领走吧…到你们那能干啥干点啥…”
抗联战士闻言正色道“我们这次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马上找到部队,就是找到了拿到药我们就回来了,还是等我们队长来了接到根据地吧!”
张啸坤拉着这个战士走到一边,小声说道“兄弟呀,不是我着急,今天鬼子吃了亏,就小鬼子那小心眼,怕是过不了多久又要卷土重来。龙潭山怕是不太平了!我们一帮刀口舔血的老棒子恋家,更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生死也无所谓了。但是我那小儿子不一样,他还小,毛都没长齐呢!这场战争是我背的无能,让鬼子欺我中华,占我东北,也是这些不应该连累到他。他应该去念书,应该有跟我们不一样的未来……”
抗联战士看着张啸坤的表情,一直以为张啸坤只会满嘴脏话,现在突然发现,他正正经经说出来的话让他这个战士都汗颜。一脸严肃着说道“张当家的,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说啥,孩子我带走。我跟您保证,一定护小培光周全,把他全身全尾的带到队长面前!”
张啸坤朝着抗联战士郑重一礼“那就拜托了!”
抗联战士郑重回礼“张当家的严重了!”
张培光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哭着哭着就有人来叫他,回头一看是骡子。
“干啥?”张培光眼泪未干嗓音颤抖。
“亏你也是个站着尿尿的,哭啥?烽火哥哥我下山,去给山上的兄弟们找药,算你一个来不来?”骡子走近一屁股坐在张培光边上,手里拿着个望远镜,递给张培光又补充道“刚刚在那帮鬼子尸体上扒的,估计是那个逃跑的鬼子头,我看你枪法还将就,给你长眼用的,算你欠我的,得还!”
张培光一把抓过,举在眼前四下看,嘴上却说“啥时候出发?”
“晚上,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天嘛!”
张培光不知道,这一夜,这一走,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