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琼庐山(1 / 1)

翌日辰时,天水城门外。

日头渐高,气温骤然攀升。昨夜那刺骨寒意被日光驱散,转瞬间便暖意融融。夜与晨,竟是两重天地。

一队轻骑中,为首的红衣与黑衣分外显眼,一个似烈日当空,一个如冷月悬天,恰似这天气昼夜分明。正是少将军桑旸和赫连公主。

两骑并驰,公主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将军,只见他神色清冷,眉目间不见半分波澜。她眯了眯眼,压下眼中的兴奋,娇喝一声:“驾!”

手中马鞭骤然扬起,狠狠抽向少将军的坐骑。

“啪!”

黑马吃痛,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

“咯咯咯……”公主银铃般的笑声在风中荡漾,她策马紧追,“将军,本公主来帮你试试脚力!”

两骑一前一后,在官道上狂奔。

青丝与玄衣翻卷,如墨色泼洒,衬得少将军那张脸,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之感。

公主神色一怔,随即笑得愈发灿烂:“将军马术果然了得!”

少将军不答,只是冷冷睨了她一眼。

前方,灰黄的戈壁滩与浓绿的丛林泾渭分明,宛如盘古手持巨斧,劈开了天地。

一边是死寂的戈壁,灰黄碎石铺满大地,干裂的土壤寸草不生。晨光洒落,地面已隐隐泛起热气,连风都带着干燥的暖意。

另一边是勃发的丛林,胡杨和红柳沿着界线疯狂生长。那是地下水位线的边缘,雪山融水在此渗出地表,形成蜿蜒的溪流和几处星罗棋布的湿地。

两界之间,生与死,寂与喧,干与湿,如此分明,又如此突兀。

斥候来报:“启禀少将军,前方即将进入琼庐山地界。”

少将军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远处高耸的山峦。琼庐山,外壁陡峭,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难窥真容。但是他知道,那云雾之上,便是宽阔平坦的腹地。天山融水自上倾泻而下,在山腹分流,再化作数条支流奔涌而出,滋养着这片隐秘之地。

少将军选了离主道最近的一处支流,在一旁开阔的平地翻身下马。他单膝跪在溪畔,修长如玉的手指探入水中,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虽已日头高悬,这雪山融水的寒意却依旧刺骨,仿佛还带着天山之巅千年不化的霜雪气息。

溪水湍急奔涌,白浪翻卷,撞击在岸边岩石上洒开一片湿漉漉的银光。几尾灰背的小鱼,鱼鳍奋力摆动,时而隐入石缝,时而跃出水面,在水流中灵活穿梭。岸边石缝间还挂着昨夜未化的薄冰,剔透如琉璃。

正思索间,忽听身后传来马蹄声。

“少将军看得可真仔细。”公主策马而来,红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少将军面色如常:“公主,后日和亲使团可在此稍作休整。”

公主轻笑,翻身下马走到溪边。她蹲下身,指尖轻点水面:“都说天山雪水清甜,本公主倒要尝尝。”

她捧起一捧水,低头啜饮一口,忽而抬眸,眼中闪过戏谑。只见她猛地扬手,那捧水便朝少将军泼去!

却见少将军身形一闪,已飞身后退数步,堪堪避开水珠。

“外臣去那边巡视。”少将军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只留下一地烟尘。

袁平心中暗道:公主这性子当真顽劣,刚才才打了马,这会儿又来泼水。他们爷,岂会一而再再而三着了她的道?

公主指尖还滴着水珠。她眨了眨眼,半晌才缓缓站起身,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舔了舔唇角残留的水珠,脸上似笑非笑。

少将军策马而行,至东南方向,那处的支流却明显浑浊,水色微微泛黄。他勒马驻足,目光顺着溪流望向山腰方向,岸边并无马匹踩踏的痕迹,这浑浊的水质显然是从上游腹地冲刷而下。

水面浮着些许泡沫,水边的草叶上沾着泥点。微风拂过,隐约带来一丝异味。

若是军中驻军,水源必会分区,饮水、洗濯、排污,各司其职。这条溪水上游想必已被练兵所用,清洗器具、倾倒废物,早已将水质染得污浊不堪。

公主金枝玉叶,定然不知军中用水规矩。她方才俯身喝的那捧水倒是清的,可若她知道上游正有上千兵卒饮马洗衣,她哪敢这般随意饮用?想来她应是对山中练兵一事,一无所知。

少将军沿着溪流而行,不多时便来到琼庐山脚的山路。这条山路是距离主干道最近的一条,虽然崎岖,却是通往山中腹地的捷径。

少将军勒住马缰,在山路岔口处停下。他没有立即下马,而是端坐马背。

此处湿润的泥土上,车辙印纵横交错,许多印痕边缘都尚未干透,显然是这几日刚留下的。且这些车辙不仅深,而且密集,绝非寻常车马所能留下,定然是时有重车经过。

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由着战马低头去啃食路边的野草和一旁散落的干草,那些枯黄的草与周围的青绿野草形成鲜明对比。

“爷,喝口水吧。”袁平上前递上水壶,目光顺着将军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那些异样的干草。

少将军接过水壶,使了个眼色,袁平立刻会意。他装作整理缰绳扣环,俯身凑近马头,顺势拨开草丛。那些干草颜色鲜亮,是上好的战马饲料。

“是马料!”袁平压低声音,“而且很新鲜。看这茬口,最多不过两三日。苜蓿晒得半干,燕麦蒸过,这是西域军中养马的法子。”

少将军勒马抬头,目光沉沉地望向山中那片幽深的密林。暗桩早已上报,此处时有粮草等大量物资频繁运入山中,更有青壮男子被秘密押送上山。难怪一路行来,整个西域地界青壮男子寥寥无几。如今看来,山中练兵一事,绝非空穴来风。

他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翻身上马:“走。”

两人一夹马腹,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马蹄踏过溪水,溅起碎玉般的水花。

穿越也是技术活儿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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