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莫走出考场，脑子里的那根弦仍旧紧绷着。中考的最后一个科目是数学，数学成绩必须拿到145分，入取一中才有希望，这意味着整张卷子要做到100正确，留5分给最后一道大题扣表述分。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记不清怎么走进了考场，怎么分发的试卷，怎么找到了座位，怎么做的题，就这样一晃眼，为期两天的中考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她已经尽了她所能做的一切努力。

蔚蓝的天空放射着不真实的光亮，晃得眼睛生疼，于莫脑子里那根弦忽然断掉，她一阵晕眩耳鸣。

17年来最紧张的两天如梦魇般结束了。

“于莫。”身后传来李昂的声音。他与于莫同个生源地，安排在同一个考场。

“李昂……”于莫喊出李昂的名字时，忽然有些哽咽。像是刚刚征战沙场回归，遇到熟悉的故人一般。

两个人并肩无言地走到校门口，互相没有过问考试的情况。

于莫的爸爸在校门口等着，他的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神采奕奕地倚靠着他醒目的黄色“大绵羊”。那是当下很流行的一种摩托车，长得很霸气，车头和车箱都很大。

校门口围着许多家长，或是焦急或是欣喜地在等待着自己的孩子，而于莫的爸爸却画风清奇，好似在这里摆杂志造型。

不喝酒时的于莫爸爸，在外总能表现出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他很礼貌地跟李昂点了个头示意问好。

于莫跨上大绵羊，与李昂挥了挥手。大绵羊发出夸张的启动声，爸爸带着她飞速冲出了街道。

“考得怎么样？”于莫的爸爸一边飞驰着大绵羊，一边随口问着。

“不知道，别问我。”于莫不想谈及考试，“妈妈呢？”

“在家里做你最喜欢的菜。”爸爸的声音迎着风，凉爽地吹到了于莫耳朵里。

有那么一瞬间，于莫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她拥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

——

所有人都以为中考结束后于莫就会出现了，然而并没有。她把自己关在家里，等待中考成绩公布。

她脑子里无数次盘点试卷的题目，一次又一次在心里预估着成绩，一中的入取要求除了全a以外，对语数英的总分要求很高。

没有人知道，她怕极了。这是她跟自己的约定——

如果失败了，她將没有资格向她最喜欢的男孩表白……

如果失败了，她对不起妈妈为她付出的一切……

因为太害怕了，所以实际上当下她脑子里没有敢出现这个“如果”，只是一日一日盯着日历，等待着那个她相信一定会等到的结果。

成绩出来了，可以通过中考查询热线电话询得。

于莫双手抓着电话，电话紧紧贴着耳朵，屋子里只有妈妈，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妈妈看着于莫严峻的表情，紧张地攥着围裙。

挂掉电话后于莫的眼睛里淌出了泪水，她的声音在颤抖，“妈妈，我考上一中了。”

妈妈激动得瞪大了眼睛，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一向文静的妈妈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念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随后妈妈愉快地打电话通知各个关心于莫成绩的亲朋好友。

这一天，于莫的qq消息列表、短信信箱都爆满了，手机也不断有电话打来。

然而却没有林双木的消息。

——

“林双木！你的梦想我帮你实现了！”

于莫等不及林双木的消息，主动打开林双木的对话框，才打下这一行字又立马删掉，重新编辑，“林双木！我考上一中了！”

想想还是不妥，最后发出去的是两个字在吗？

过了一小时左右，林双木回复，“在。我听说你考上一中了！优秀！恭喜恭喜啊！”

于莫脸上像是草莓冰淇淋融化般地笑开了，她已经记不得上次这样的笑是多久以前。

“嘿嘿！可算解放了！”于莫迫不及待想要向林双木表明自己的心意，却又想起他qq空间里那句“亲爱的”。

“上了一年高中交女朋友了吗？听说一中分校美女如云啊。”

“我这种屌丝哪里敢谈恋爱。”

林双木用“屌丝”这个词形容自己让于莫颇为意外，但是看到林双木回复的消息后，于莫更多的还是高兴——无论如何，那个喊林双木“亲爱的”的女孩，不是林双木的女朋友。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安心地筹备自己的表白计划了！

“什么时候出去玩呗？好久不见了。”这是于莫第二次主动约林双木的第二次。

“我最近人不在胡安，有人在张洲给我介绍了一份暑假工，估计要开学才能回去了。”

看到林双木回复的消息后于莫有些失落，同时又感叹林双木上进，总是忙于各种事情。

“好吧，那开学再约。”

“等我领了工资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一言为定！”于莫对着手机露出了痴痴的笑。

表白计划只好往后推迟。

——

“了不起啊于莫！”林江表情浮夸极了，双手抱拳，做出鞠躬状，“膜拜膜拜！”

林江读了一年技校，染黄了头发，着装也成熟了许多，说话却仍是那副油腔滑调的模样。

“我就知道莫莫一定能行的。”小谷一如既往地坚定。

小谷和李昂考上了县城里的三级达标中学，重新成为了校友。慧子考上了二级达标中学，早在几次模拟考中已经对最后的成绩有所预期，她总是能很快地接受原本以为不能接受的东西。

“同时恭喜慧子、小谷、李大哥顺利考上高中！”林江说着为所有人倒满了酒，“就我一个学渣！你们都牛逼！”

众人哈哈大笑，一杯饮尽。

“对了，小谷，这个是我们班孙伟托我给你的。”慧子侧过身，小声对身旁的小谷说着，手上拿着一封叠成心形的信。

慧子担心晚点喝多了忘了这回事，故意压低的音量还是没能逃过林江的顺风耳。

“哎哟哟？情书啊？要不要一起看一下？”林江坏笑着说。

慧子急忙把信塞到了小谷手里，小谷躲到一旁一个人默默读信，大家没有去打扰她，于莫看到小谷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毕业季真是表白季啊。”李昂仰着天说道。

“怎么？你也收到情书了吗？”谢仁杰笑嘻嘻地问。

慧子默默將目光转向了李昂。

“你以为我是你啊，谢高富帅。”说罢，李昂与谢仁杰玩笑着扭打到了一起。

“说起这个，谢仁杰你上次那个女朋友呢？”于莫一边吃着辣条一边问。

“早就分开啦，这都多久的事啦……”谢仁杰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我想了下确实好像不是因为喜欢才跟那个女孩子在一起的，别耽误人家。”

“这才对嘛！”于莫迅速地將辣条吃完，空出手来，高兴地拍了一下谢仁杰的肩膀，露出满意的微笑，一边用力地点头。谢仁杰也跟着笑了。

“太可惜了吧！你不要应该介绍给我呀！不够兄弟不够兄弟！”林江摇着头，装作遗憾的模样。

“林江，我可知道你在技校交了不少女朋友哦！”谢仁杰开始反击，说起林江的八卦。

于莫专注于学习的这一年，她全然没有注意到闺蜜和好友们身边都发生了什么。

“小谷，这个给你写信的孙伟你认识吗？”于莫见小谷已经读完了信，將信收好放进口袋，又回到了聊天的群体里，小声问道。

“你呀，消失太久了。”慧子笑着埋怨道，然后接着说，“孙伟是我们班的，坐我前面。一次我们回家路上，孙伟遇到我和小谷，明明在问我班上的事情，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小谷，那时候我看这两个人就已经来电了。”

“哪有……”小谷说话的时候眼角掩不住笑意，她的脸颊泛着红晕，不知道是害羞涨红了脸还是酒劲上来了。

“小谷，你也喜欢这个人么？”于莫见到小谷羞涩的模样，一下来了兴致，激动地问。

“不知道啦！别说我啦！”小谷挽着于莫的手臂，偷偷侧到于莫身后。

“莫莫，孙伟是个老实人，我看行！”慧子如实说，“他知道小谷志愿填的嘉年中学，他也报了那个学校。”

“可以啊这小伙子！”于莫又高兴又吃醋，“看来我们小谷要被抢走了诶！”

“才不会，我永远是莫莫的小谷！”小谷笑起来像蜜水一样甜。她生怕大家又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娇羞地捂住脸，“啊！好了啦！别说我啦！”

于莫宠溺地看了一眼拼命往自己身后钻的小谷，笑着扯开了话题，“诶！谢仁杰，是不是一开学就要举办校运会了？”

“嗯。”谢仁杰好似回想了一下，“应该你们军训完不久就会开始了。”

“我听说你们一中分校都是和一中一起举办校园会的？”于莫问。

“嗯，怎么啦？”

“到时候可不可以帮我了解一下林双木参加什么项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