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楚睡的正沉,却被铁棍撞击锁链的声音惊醒,她猛然起身,就见到那小男孩儿端着饭菜,蹲下放在了地上。
燕楚展了展腰,笑着道“今天是你啊?”
那男孩儿只是点点头。
燕楚接着道“你看起来很累。”
那男孩儿确实很累,他还是眯着眼,慵懒地说道“原来架水轮这么累!”他说着便用手开始比划。“那水轮有这么~高!所幸是按时架好了,不然等少堂主定要责罚崔大哥。”
燕楚记得清楚,道“少堂主毕纪南?”
男孩儿面容敬然,用力地点头道“你怎么知道!毕少堂主是我见过最英俊最有才华的人,我长大也要变成他那个样子。”
燕楚无奈地摇摇头,心想道“杀人如麻的土匪强盗之间,竟然还能生出仰慕敬畏,真是可笑。看来这帮人,没少给孩子们洗脑。”
燕楚问道“你说的崔大哥又是谁?”
那男孩儿大声道“崔大哥是这里的管事。哼!他可严厉了,就因为我趁喝水的功夫偷偷睡了一会儿,他就狠狠地踢我!”他说到这就开始揉起自己的屁股。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囚牢的大门突然开了,他紧忙快步过去,却见一个女人。
那人穿着艳丽,浓妆艳抹,一举一动媚然,过路留香,踱步向男孩儿走来。
男孩紧握着铁棍问“你是谁?”
那女子笑道“我是你未过门的老婆。”
男孩一听,脸一下子就涨得火红,紧张道“我我”
那女子笑的更大声了“怎么?你小子眼光这么高?竟觉得我配不上你。”
男孩紧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这得告知崔大哥。”
那女子轻轻地摸着男孩的脸,妩媚道“你崔大哥说了,要我今晚就和你成亲呢!”
男孩吓得手里的铁棍“铛”地掉在地上,紧是后退两步“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那女子仰天一笑,抬臂一挥,竟换了面容。
就连声音也不一样了。
男孩定睛一瞧,便撅起了嘴,生气道“阿汤哥,你又寻我开心。”
阿汤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有些许胡茬,此刻满是喜悦,道“小华生,你可真不赖,能躲得过美人计,回头在崔大哥那里,我可要好好表扬你!”
华生依旧撅着嘴,不再搭理他了。
阿汤收起笑容,走上燕楚的牢门前,突然盘膝坐在了地上,道“这几日过得可好?”
燕楚似笑非笑,道“我若是没猜错,你就是那日树林里敲棺材的老伯吧。”
阿汤无奈地笑道“你说的没错。我本是想劝你不要去那乱坟岗,可是你偏偏一意孤行。”
燕楚赞许道“会易容换声,又是个轻功好手,你这样的人,不做奸细太可惜了。”
阿汤道“更可惜的是,一切都太晚了。”
燕楚悠然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阿汤忙道“我可没这个打算。怎么处置你还要等总堂主下令。”
燕楚道“可你既然来了,说明你们的总堂主也就不远了。”
阿汤仰头一笑,道“不错!总堂主今晚便会回来,到那时也就是你的死期。”
燕楚又道“可你总得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他,所以你来了。”
阿汤有些怔神,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并不傻,甚至还蛮聪明的。“对,你若是能说出来谁指使你,或许总堂主还能留你一命。”
燕楚躺下,头枕着自己的双臂,不再与他交谈。
阿汤面容严肃,斥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囚牢不大,酷刑却多的很。”
燕楚闭着眼歇神,缓慢道“不,你不会这么做的。”
阿汤一怔,狠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燕楚悠然道“因为你不在乎。以暹罗府的实力,还会忌惮谁呢?你来问我,只是你应该问,其实能不能问出个结果,对暹罗府来说没有所谓。”
阿汤起身,哧鼻道“你说得对!想灭我们暹罗府的人数不胜数,灭,是灭不完的。你不说我也不逼你,毕竟暹罗府的仇家多的是,杀哪个都是杀,杀哪个都一样。”
他紧接着又道“你不说,对暹罗府来说没什么损失,可你自己却没有活的机会了。”
燕楚浅笑道“死就死吧!我只希望在死之前,能吃上一顿美餐,再喝上一坛美酒。我可不希望挺着一肚子萝卜和地瓜去地府,那实在是一件够丢人的事。”
日落。
铁盆架子上被扔上了几块木炭,几只柳条。火把将一座座铁盆架子生起火,驱散了夜的黑。
数十座铁盆架子将路延伸至一个巨大的石门处。
几个端着美食好酒的青年走到这里,触摸着什么隐秘机关,“呼哗!”,重达数吨的石门向一侧缓缓移动,里面的光比外面还要亮,比铁盆中的火,还要刺眼。
门开了。
几位青年顺序进去,交谈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石门之内,片刻后就连里面刺出来的光也随着石门的关闭而隐没。
只留下石门之上那几个大字——“天影阁”,和铁盆架子旁的几棵暹罗花。
天影阁
石门之后是个长廊,长廊走约百米,兜兜转转几个弯,直到廊道宽阔,迎面走至一个三四十层的石阶处,那几个青年才停了步。
身着黑衣的几个人抬手拦下,接了那些美食好酒,踱步走上石阶。而刚刚的那几个青年,也就转身原路离开了。
石阶之上,顿显一个巨大的大殿,大殿两侧稀松地坐着十几个人,皆是风尘仆仆,眼睛却聚着神,死盯着黑衣下人手中的美酒。
大殿的尽头,坐着一个男人,虽已过四十,仍神气十足。大殿中央有几个艳美的苗条姑娘舞动着妖娆的身姿,却总是不能吸引这个男人的眼光。任她们如何娇媚,他依旧只是爱抚着自己桌子上的鎏金弯刀,没有抬头看她们一眼。
一个身穿绿衫的青年合扇挥了挥手,那些舞的起劲的姑娘们便纷纷退下。青年走到中央,弯着眼笑着,深深地鞠躬行了个礼。
他的笑很温柔,这种笑容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坚硬冰冷的石殿内。
“父亲,一路奔波辛苦,我提前备了酒菜,没想到还是上的晚了些。”
说罢,毕秦这才抬起了头,眼神从弯刀转到毕纪南身上,笑着说道“南儿,听你这么一说,为父还真是有些疲乏了。”
毕纪南道“还请父亲享用。”他又行了个礼,从中央退下了。
下人倒了酒,毕秦举杯大声道“来!众兄弟随我出府奔波了数日,今个终于能大饮一番了!”
十八殿殿主纷纷举杯,大口畅饮。
有人凝眉说道“这酒”
有人提茬,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毕秦也是作疑惑之色,问道“南儿,这酒似乎和平日里喝的不大相同,你是从何出找来的?难道这几日你也出府了?!”
毕纪南站起,还没张口,便有人笑着道“大哥,据我看啊,这酒也许是少堂主自己酿的。”
又有人道“少堂主聪慧睿智、足智多谋,想必又有了什么新鲜点子,用在了酿酒身上,咱们大伙啊,这才有了口福!”
毕秦道“可南儿从不会酿酒啊。”
下面有人说道“少堂主聪明过人,绕山一圈,便知道如何用地形布控防线,这几年咱们暹罗府才安生了不少。如此天资,仅仅用几日学个酿酒又有何难?”
毕纪南浅笑道“回父亲,这酒的确是我自己酿造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在蒸酒醅的时候放入十斤芸芥,趁热在每坛成品中放入一点佛手柑,第二三日饮用便是这味道。”
毕秦脸上笑着点了点头,道“这酒不错!看来这几日,你也没有闲着。”
众人拍起了马屁,纷纷称赞起毕纪南。
有人说道“咱们这帮习武的糙汉子,面对聪明人,终究是要服气的。”
又有人酒气上头,怅然道“若不是少堂主环山布了密阵,我齐老八的脑袋搞不好已经让野猴子掏空了。”
众人赞叹许久,可毕纪南却阴沉个脸,迟迟不坐下。
毕秦问道“南儿,你怎么了?”
毕纪南快步走到中央,忏道“四方密阵纵使再隐秘难测,可外面的仇人却是依旧无穷无尽,想到这,我实在是寝食难安。”
毕秦一听,仰头大笑,道“南儿,咱们暹罗府做的事你是知道的,最开始的那几年,众多兄弟就陪我一起手持刀剑过着腥风血雨的日子,就算是今日,在座的各位仍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
毕纪南“可”
毕秦挥手打断,继续道“好了南儿,你也不必忧虑。咱们暹罗府就在这,他外人若是能闯进来,就让他闯好了。咱们三堂十八殿等着他闯,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咱们就杀一双!”
众人听后纷纷大鼓气势,喧然一片。
毕秦的酒刚要进口中,却又放下了杯。“南儿,难不成我不在的这几日,有人闯府?”
毕纪南点了点头,道“崔总事说前几日抓到了一个,那人猖狂,扬言要杀父亲,现在正关在牢里,就等父亲回府后处置。”
毕秦却是丝毫不震惊,想必这等人他是见多了。“哦?那人是受谁的指使?”
毕纪南回道“不知,有胆量独自一人闯山,定是嘴严的紧。崔总事说,不论是剑法还是穿着上,都无法分辨出是哪门哪派?而且而且”
毕秦问道“别扭扭捏捏的,而且什么?”
毕纪南道“而且,是个女人!”
毕秦大笑,仰首将杯中的酒饮下,大声道“哈哈哈!有意思!把她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