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因为上好金疮药的绝佳疗效，顾漓身上的鞭痕淡了。
但顾漓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那碗滚烫的药汁把他的嗓子烫坏了，他的嘴里，喉咙里，满是被烫出的水泡，连喝水都是那么困难。
幽冥卫们见他无法吞咽食物，便开始每日喂他喝人参和老母鸡炖成的鸡汤，可他闻着鸡汤浓郁的香味只觉得反胃和厌恶。
不知为何，这几日，幽冥卫对他好的出奇。
首先是每日都多少会有的酷刑停了，其次，他身上的伤口不仅被仔细的处理了，还涂上了去疤的药膏。昨日，幽冥卫们甚至还把他从脚手架上放下来，极其细致的给他洗了个澡。
顾漓还不知道这些幽冥卫为何会这样对他，幽冥卫只听赫连湛一个人的命令，若非赫连湛同意，幽冥卫是绝对不会对他如此的，难道赫连湛转了性不成?
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把顾漓笼罩，顾漓有些敏感的觉得，也许更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这种预感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又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被灌进顾漓的腹中，而与往常不同的是，顾漓的身体在喝下鸡汤不久后就开始发热，他身上的力量也迅速流失……
希望的灯一旦熄灭，生命刹那变成了一片黑暗——普列姆昌德《咒语》
诡秘幽暗的狱室中，些许微弱的烛光撒在瘫倒在角落的人身上。
顾漓冷极了也痛极了，他很努力的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但是每一次只是稍稍把四肢抬起，疼痛都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把他的所有努力冲的一丝不剩。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但这些不同的画面又极有默契的如被针扎破的水泡似的接连破碎。
顾漓漂亮的凤眸睁的越来越大。他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少了，破碎的画面搅在一起，揉在一起，聚在一处，却又如烟花般破碎掉，最终丝毫不剩。
撕裂的痛，哪里会只局限于身体呢？
赫连湛站在狱室门口，看着角落里眼神空洞，恍如死了一般的顾漓，心里竟有些五味杂陈。
顾漓，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骠骑将军了。
赫连湛知道，顾漓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丝毫威胁了，即便顾漓能离开暗狱，一个连尊严都被击碎掉的人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赫连湛此刻仿佛世界上最大的赢家！
他所有的敌人都已经成为他野心的祭品了。可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最恨的顾漓以这种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里最先出现的不是喜悦，而是悲凉。
悲凉？这个词在脑海中出现的刹那，赫连湛自己都觉得吃惊！
呵，多么可笑的词汇啊！
如他这般的强者怎能会有弱者的感情？
赫连湛的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
或许，他该为他的野心找下一个祭品了。
“陛下，还继续对他用刑么？”安德畏惧的看着面目狰狞的赫连湛，小心点问道。
“用！”
“是，陛下。”
赫连湛定了定心神，深深的看了顾漓最后一眼，转过身，离开了狱室。
三日后的顾漓已经像个木偶了。
他的身体似乎彻底废掉了，连动动手指的能力都没有了。
因此，当他身体被触碰时他不再会挣扎，被强制灌药喂汤也不再会躲避，眼神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
鸷屠等了十日，发现干爹并没有怪罪他，他知道那天结束事情以后，陛下就亲自去狱室看那人了，他本以为做了这种事儿，自己怎么都会得点儿敲打。可没想到，他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
得到默许的鸷屠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接连又去了狱室几次。
可那人愈发无趣，头三回跟个木头一样，除了因为烈性媚药弄出的身体表现之外，那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全程睁着他那双空洞洞的眼睛，一点声儿都不出，好像死人。
最后那一次更是不好玩儿，那人像只野兽一样对着他嘶吼，他一碰那人，那人大小便就失禁了，脏臭极了，很显然那人被他折磨疯了。
鸷屠觉得无趣极了，悻悻然的离开了狱室，没有再来。
等到鸷屠出了狱室，看守的幽冥卫都出去准备手上的事的时候。
狱室的三道门再一被打开了，一个小身影闪进了狱室。
鉴泽流着眼泪，蹲下来看着已经疯掉的顾漓。
“顾将军，鉴泽没用，现在救不了你，但只要有机会，鉴泽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但回应鉴泽的也只有野兽一样的嘶吼。
“顾将军……你……”
鉴泽说不出话来了，他以前怎么都不会想到，曾经救过他的恩人会变成这个样子。
顾漓在他心里就是神啊。
三年前，十岁的鉴泽入宫做了太监。
他人小，又瘦弱，跟他一处的太监都比他年长，比他壮实，初入宫的鉴泽是受尽了欺负。
有一日，鉴泽遭了陷害，皇后娘娘的膳食被偷吃了，所有人都说是他做的。
得了偷吃主子膳食这样的罪名，即使不死，以后的前程也全都毁了。
鉴泽绝望极了，但当他像个死狗一样被拖走的时候，正赶上了入椒房殿给皇后姨母请安的顾漓。
身姿挺拔，玉树临风的顾漓站在他面前，像个天神。
“此人犯了何事?”
“回将军的话，此人偷吃了皇后娘娘的膳食，按律应该杖毙。”
“杖毙?算了，放了他吧。”
“可是将军……”
“本侯说算了，有什么事，本侯自会担待。”
“诺。”
鉴泽是后来才知道，救自己的人是骠骑将军顾漓，而且，顾将军极不喜欢内侍，那日救他，不过是看他年纪实在太小而已。
虽然如此，鉴泽依旧很感激顾漓，想要好好报答他，但是鉴泽只是个小小内侍，位高权重的顾将军怎么会需要他的帮助？
鉴泽很聪明，他靠着自己的聪明攀上了大总管安德的高枝儿，甚至成了安德第二个干儿子。
渐渐有了些权柄的鉴泽觉的自己终于要有机会报答顾将军了。
但是……
鉴泽看着眼前的顾漓，攥起拳头捶向地面。
他宁愿自己还是那个朝不保夕的小内侍，宁愿自己永远没有机会报答顾将军的恩情，他也不希望顾将军变成如今的样子。
－－－－－－题外话－－－－－－
我太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