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十六万三千四百零五年六月初九,傍晚。
忘川上空,幽冥谷口,天帝韶华率亲卫万余追撵而至。
“恶妇!乖乖交出太子!如若不然,本尊灭了你凤凰一族!!”
“呸!耀天乃本座骨血,岂能白白送你!本座入魔他便入魔,本座烟灭他便灰飞!”
“你的骨血?我看你是真的疯魔了!除了太子,一个不留!杀无赦!!”
一声厉喝,万余亲卫倾泄而下。
天帝韶华手持乾坤剑,一马当先,直奔废后紫鸢愤恨而去。
刹那,忘川上空喊杀震天,幽冥谷口瞬间变成了血腥冲天的修罗战场。
血!
紫鸢的血!
倒是将将生产完毕,一个体力不支,紫鸢便中了韶华忿恨一剑。
一剑穿心!
这个罪恶滔天的恶妇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紫鸢虽贵为天后,却善妒狡黠、阴险恶毒。
害死数位天妃不说,还将侧妃玲珑腹内的麟儿剜出,转置她的腹中坐胎。
简直残暴至极!!
直至婴孩诞生,显露真身,天帝韶华才知晓事情的真相。
事情败露,她狗急跳墙,伙同亲信挟持太子逃跑。
“韶华!你给我记住了!我紫鸢哪怕一魄尚存,也不会让你安生!!”黑烟消散,紫鸢这声戾暴之音久久回荡在幽冥深谷。
“死性不改!罪有应得!!”夺回与玲珑的骨血,韶华对着弥散的黑烟,厌恶的啐了口唾沫。
将要收兵,忽听叮当一声,一只金灿灿的凤簪落于韶华脚下。
凤簪乃凤翎所化,是凤凰一族的镇族之宝,太子耀天的生母玲珑便是惨死其下。
若是知晓这只火凰如此恶毒,韶华绝对不会与凤凰一族联姻,更不会痛失爱妃玲珑。
想想玲珑的惨死,韶华愤然抓起那只凤簪化为齑粉,抛洒至忘川河中。
孰料,齑粉重聚,幻化一朵冒着煞气的黑莲。
即是怨气所化,再次法灭也会重新聚拢。
继而,韶华便命云中子收了黑莲,镇于不周山冰殿的玄冰之下。
处理完紫鳶,韶华下法旨,诛杀凤凰一族。又将整个鸟族贬去下界,勒令天族不得与鸟族通婚,尤其鸟族的女子更不得踏入天宫半步。
云卷云舒,云舒云卷,一晃,两万年悄然而过。太子耀天也从襁褓的婴孩长成飒飒美少年。
耀天虽在紫鸢腹中吸纳了数年凤凰灵血,但毕竟是人鱼玲珑与天帝韶华的骨血,很好的继承了二人的美貌,真真的六界八荒四海第一美男子。
有时候长的貌美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婚姻大事便成了天帝韶华的一大心病。偌大的寰宇竟无一人配得上他的爱子耀天。
“传本尊法旨,六月初九,邀请六界八荒所有未婚配的女仙到九重天赴宴。”
“领法旨!”
九重天的太子选妃,何等的大事?
万一选上,一族荣宠,无限荣光。哪个不想一飞冲天,麻雀变凤凰?
旋即,六界八荒便鼎沸起来。
就连落寞了两万来年的鸟族也不例外。
为了弄张邀请函,丹鸟衔书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二傻子,你不是喜欢吃蟠桃吗?给,拿着这个,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真的?太棒了!”
听说凭着这张纸就能吃到蟠桃,我可是乐坏了,接过哥哥手中的请柬便飞身胡杨林。
显摆期间,花貂说,此次天庭邀请的是女仙,目的是为太子选妃,我一个男的上去着实浪费名额。并且还提出要以一千年灵力兑换请柬。
一千年灵力可是大手笔,着实令人心痒难耐。一想到那条可恶的小白蛇,我一咬牙便兑给了她。
小貂的灵力甚是怪异,吸纳之后浑身的不自在。马步运行了一番大周天,血脉还是不畅。以为是休息不好所致,我便回洞府补了一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又被那个噩梦惊醒了。
“滚你的灰飞烟灭!滚你的永不超生!小爷的命,小爷自己说了算!再来烦我,小爷拧断你的脖子!”
一骨碌,我便爬了起来。
几百年了,这个噩梦一直困扰着我,每每醒来,总是大汗淋漓,浑身乏力。
梦中,一个老巫婆瞪着血红两眼,以血咒召唤我的元神入梦救她。
还说,只要听话,便许我三花聚顶、大罗金身。如若不从,便叫我元神俱灭,永不超生。
起先,我以为那只是个噩梦,岂料,有一天醒来,发髻上竟多了支光灿灿的翎羽,正是梦中那个老巫婆做法的那支。
不仅如此,隔日入梦她竟教我如何催动翎羽,如何淬炼真火。还说,我与她本就是一体。她强我也强,她死我便亡。
教我法术我自然不会拒绝,但那套疯话我可是不信。我又不是她身上的零部件,怎么能跟她是一体的呢?
打那以后,无论她怎么蛊惑我,我都这耳朵出那耳朵冒,惹得她甚是不快。不仅法术不教了,还要法灭了我。
自己都救不活,还法灭我呢!
好了好了,老巫婆的事情告一段落。自我介绍一下哈,我叫叮当,属火,今年五千岁,是一只五彩丹鸟。
本仙家住昆仑虚南面的赤焰山炎火洞,世代以卖无尽木为生。
家中成员有三;爹爹,哥哥还有我。
我们爷仨分工明确,各守一摊。
爹爹负责煅烧工艺,哥哥恰谈生意外加配送事宜,我呢,则看管柴火垛,负责后勤安保工作。
别看我们家是卖柴火的,但绝不卑微低下。上到三清,下到鬼仙,不待见,恕不伺候。
强调一下哈,本仙脾气不太好,方圆百里基本没人敢得瑟。人送雅号——叮当大魔王。
还有一点,本仙极其执着于灵力。原因么,除了想破了那个噩梦,便是拧断那条小白蛇的脖子。
提起那厮,本仙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那家伙仗着比本仙多几年法力,一直视本仙如空气,几百年来,不知盗取了我们家多少柴火。
前几天,那厮还变本加厉,越演越烈,竟还偷吃了本仙两只灵力鸟蛋。
一千年灵力,就这么白白让他给糟蹋了!
今晚,我带了只大大的铁锅,早早蹲守在胡杨林,下定决心抓住那厮。
可都快子时了,那家伙还没出现。
“诶我说胡兄,那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来?能不能得知了本仙淬出了真火不敢来了?”心焦下,我急急问道胡杨精。
“这个嘛,为兄也不太清楚。初步推断应该是偷够了,不来了。”胡杨精抱着个膀,卡巴着眼睛,推断道。
“不来了?折腾了好几百年,还偷吃了两只鸟蛋,连个屁都没放就特么走了?不行!上天入地下大海,本公子都得把他揪出来!”
“喂喂!小叮当!小叮当——”
听胡杨精这么一说,我急了,嗖的便冲了出去。
“孬种!有本事出来比划比划!你爷爷我架好了柴火等着你呢!”
绕着百十多亩胡杨林飞了好几个来回,叫嚣的嗓子都冒烟了,还是不见那厮。
难不成真如胡杨精所言,这小子真的不来了?可我怎么感觉那家伙就在附近呢?
于是,我又藏身在胡杨精的头发里,机警的注视着周遭。
一动不动的,盯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有动静。我有些泄气了,那股子冲劲也随之消减了大半。
夜深人静,已过丑时,胡杨精也进入了梦乡。随之呼睡的节律,我也迷瞪起来。
恍恍惚惚的,我似看见那小子趾高气昂的驾着朵逍遥云,大摇大摆的飘到我面前,嘴角还残有蛋黄的痕迹。
这还不算,那厮还得瑟万分的冲着我舔了舔嘴边的残渣,颇有视本公子如窝囊废的意味。
妈蛋!小爷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是不?
“让你再得瑟!!”
一个鲤鱼打挺,我蹦了起来。照着那厮就是狠狠的一脚。
啊的一声,那家伙栽落树下。
紧随其后,我也蹦了下去。骑到他身上又是一通暴打。
奈何那厮身上没毛,一个没按住又叫他挣脱了出去。
情急下,我陡然唤出翎羽,冲着他便祭了出去。
“蛮荒小妖!哪里逃!!”
“啊!!”
翎羽罩顶,那厮惊恐万状,抱着脑袋便四下逃窜。
想逃?没那么容易!
今儿新帐旧账一起算!
“天光光,夜茫茫,翎羽出,妖魔亡!”
神咒一出,九条火龙顷刻从翎羽中嘶啸而出。
瞬间,一股子烤肉的味道扑鼻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得瑟呀!你倒是得瑟呀!”
本以为那厮会跪地求饶,孰料他竟不死不休,还招来一大片乌云负隅顽抗。
三昧真火岂是几嘀嗒雨就能扑灭的?
真是自不量力!
“你给我听好了!不想灰飞烟灭,就给爷爷好好磕几个响头!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我气运丹田,加大法力的时候,忽觉寒凉阵阵。
一个哆嗦,我睁开了两眼。
怎么回事这是?
发现躺在地上,我努力回想了一番。怪不得唤出九条火龙,原来是大梦一场。
本能的,我撑地而起。
猛然,我触到一个凉凉的,滑滑的东西。
蛮荒小妖?
意识到是那条可恶的小白蛇,我一个高便蹦了起来。
这可真是苍天开眼,神佛来助。那厮居然被我砸晕了。
不对,应该是死了。
那家伙一动不动,周身还散发着一股子烤肉的味道。
早知道梦中就能收拾他,干嘛卖掉邀请函呀,白白错过了一场蟠桃盛宴。
忿恨的踹了那厮几脚,我不禁惋惜起那层光灿灿的蛇皮。腰带是换不成了,暴殄天物了。
幸好,肉还可以吃。
“水……水……”
“!!?”
就在我转身去取锅灶,准备炖他一锅蛇羹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颤颤巍巍,极其微弱的声音。
没死!?
落在小爷手上,想不死都不行!!
想想之前的戏弄,再想想那两只火鸟蛋,我咬牙切齿的转过身去。
猛地,我愣住了。
小白蛇居然变化成了人形,正颤巍的手臂,痛苦万分的企望着我。
不由得,我心下一紧。
是杀还是救?
我犹豫了。
杀了吧,有些胜之不武,不杀,还难解心头之恨。
纠结了一番,我一咬牙,心一横,毅然附下身去。
也不知是姿势不对还是怎地,双手竟还不听使唤了。
数度,我运尽周身力道,想咔嚓结果了那厮。奈何,就是使不上劲。
“水……水……”
“……”
这时,他又苏醒了过来。
一个哆嗦,我松开了两手。
既然命不该绝,我又何必逆天而行?
继而,我摘下水囊,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不多时,那厮恢复了意识。
认出是我,他颤指腰间。
“还你……柴火钱……”
“???”
听说还钱,我一愣。
好几百年,这个臭无赖不舍分毫,这当口竟然……
猛然,我明白了。
这厮一准儿是觉着大限到了,怕到地府受滚油锅之类的酷刑。
想得美!本仙偏不成全!
“道友无需客套!一点柴火而已,权当践行了!”
“别闹,快取过来。”
“……”
闹?我去!本公子跟你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