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惊悚地望着那如同鬼魅般影子的降临。
黑色厉鬼从黑袍中探出弯曲苍白的手,他对着被火色缠绕的铁链剧烈撞击起来,火星四溅开来,如明灭的星光。
被火焰覆盖的铁链瞬间摇摇晃晃,甚至随着着那一声清脆的声响,一支被火光缭绕的铁链有断裂掉的痕迹。
在剧烈的晃击下,四人摇摇欲坠,像是要跌落下来,他们的正下方,是无尽的黑暗虚空。
铁链屈服在黑色厉鬼的狂暴攻击下,那断裂痕迹昭示着它的破落不堪。
假如再有一次利爪重击,那么这四根铁链必定破碎,从沉闷的撞击声中似乎能够观赏到铁链碎片四射的模样。
……
必须有人站出来了。
如果只是任由黑色的厉鬼这样摧残四人前往城堡的道路而毫无作为的话,那么四人注定要迎接死亡的命运。
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陈安乐思索片刻,百里杰和百里妖两姐弟是万万不可以站起来走过去,迎接黑色厉鬼的暴怒攻击。
两人已经受了重创,对战那等恐怖的存在,绝对没有任何赢的胜算,只不过是徒增无意义的伤亡罢了。
而姬少为在对战白袍女人时,亦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和全力,他的魔力恐怕也所剩无几了。
陈安乐理清楚了现在色关系,他决定庄严地站起来,光荣地死去,哪怕面临着地狱厉鬼。
因为,目前只有他,才配得上迎接死亡。
忽然,有人影超过他的速度,站了起来。
如同启明星升起,超新星燃烧,爆发出异常锃亮雄浑的光芒。
从今往后的岁月,陈安乐发誓,那道瘦弱,又带着些许伟岸的身影,始终徘徊在他的脑海之中。
……
姬少为面容冷硬,他站在摇摇晃晃的铁丝之上,身躯却宛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带着睥睨的威严。
一念花开,君临天下。
他没有手握弯刀。
他的刀已经遗失在血的汪洋之中。
但他此刻的锋利气势却比握着弯刀时,还要疾风骤雨。
姬少为的健壮身躯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肩膀和胸膛上篆刻的黑色符咒缥缈如烟雾。
他一步一步的走来,身后是狂风和暴雨,破碎的粘稠黑色,以及沐浴在辉煌神性之中的庄严神殿。
“原来是你,小子,就是你杀掉了白吧?”
黑色厉鬼发出嘶哑的咆哮声。
“原来还是至暗之体……所以说,你对我们这些掌控黑魔法的强横魔法师们,存在着致命的吸引力。”
“曾湮灭在神话时代的超强体质至暗之体哦,如果让你得到黑魔法的传承,在未来漫长岁月的磨炼下,你势必要君临天下。”
“那时,我们伟大的黑白教廷必定会毁灭在你的手中。”
“所以,今日今时,我必定要杀了你,来解我心头之恨,顺便帮组织毁灭掉一个未来的巨大隐患。”
姬少为只是默默听着黑色厉鬼的咆哮,一言不发,只是专注着自己的行走。
他已经快要走到铁链的开端了,那是初始之刻。
在平静中透漏着狂热至极的威严。
“我很小的时候听奶奶讲过一些话,她警告我,让我远离一个叫做黑白教廷的东西。”
“那个时候,我还年幼,还不懂这些话所蕴含的意味,也不明白这个所谓的黑白教廷究竟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我只能简单的点点头,以作回应,以作对她嘱咐的关心。”
“在一次毁灭的灾难之后,我一路逃亡,在途中遇到了一个云游四方的玄妙道士。”
“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会遭遇一场黑白洗礼的劫难。”
“如果能够到达无尽的大海之上,我就能够突破掉此次劫难,突破命运所束缚给我的枷锁,之后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于是,我握着弯刀,披荆斩棘,一路南下,直达海上。”
“可就在这么接近大海,接近我生命得到解脱的地方,我却迎来了那场所谓命运安排的剧烈劫难。”
“这或许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数吧,但我会勇敢去面对它的。”
姬少为说话的语气很是孤傲,像极了一头在草原上驰骋的幼狼王。
黑色厉鬼不屑地笑了笑。
“小东西,我来这里可不是来听你诉说你那简短而又苍白无力的人生的,我可没兴趣听你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的命中劫数……”
“我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复仇。”
“你我之间的仇恨,唯有刀剑和力量才可以解决。”
黑色厉鬼咆哮而来,宛若王从天降,狰狞愤怒。
姬少为面无表情的迎接上去,如同战神。
两人之间的争锋很是激烈,他们被笼罩在黑色雾气之中,混战之时,仅仅只能看到无数道鬼魅的密密麻麻身影转来转去,转瞬即逝,庞大的黑暗能量从至暗雾气中倾泻而出,朦胧中,雾气中似乎交杂着白色炽烈的电光。
血液在雾气中沸腾,仇恨淹没了庞大的黑雾,这是狼与虎的战争,唯有鲜血淋漓,身躯残破,生命结束才可以终止。
……
时间流淌如水,剩下的在铁链上徘徊的三人,继承着姬少为的悍烈意志,一手接着一手艰难地爬行着。
在黑雾之上席卷的浩大战争终于结束了。
满身伤痕的姬少为跌落了出去,他一只手撑着火色的铁链,身躯上布满了被利爪划破的痕迹,无数的血花沿着伤痕流淌蜿蜒,滴落在无尽虚空之下。
这是生的哀歌。
姬少为看起来很是劳累。
不谈满身伤痕,仅仅是从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就可以判断出他直达大脑的疲劳。
黑色厉鬼在长空上张狂咆哮着。
“哈哈,我赢了,我赢了……什么狗屁的至暗之体,还睥睨一个恒久的神话时代,在我看来,不过是插标卖首,土鸡瓦狗罢了。”
他飓风般袭来,想要一脚踩碎姬少为的头颅。
就在这惊险万分之刻,姬少为爆发出了异常恐惧的力量,这超越了他身体的极限,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躲避掉了激烈的进攻。
姬少为借着这个机会,拖住了黑色厉鬼无形的躯体,他眼神里涌现着疯狂的死志。
手臂弯曲成画。
“不!”
“不!”
“不!”
陈安乐读懂了这个冷峻男孩眼中的意味,他只能无助的摇头,却帮不了他,也阻止不了他的决定。
他死死拽着黑色的厉鬼,一同坠入了无尽苍茫的深渊黑暗之下,掉落之刻,黑色厉鬼面色狰狞,剧烈挣扎着,想要逃离来自姬少为的死亡枷锁。
原来来自地狱的厉鬼也有所怕之事啊。
原来这些该死的家伙也不是没有感情啊。
多么残酷的嘲讽。
就算相距着千万丈,陈安乐依旧能够感受到姬少为眼睛里的浓浓嘲讽。
那是对黑色厉鬼的无情讽刺和致残打击。
在精神上,他赢了,赢得坦荡,问心无愧。
少年是不怕死亡的。
从出生开始,他就被灌输了死亡的信念。
他从不畏惧死亡,只是像一只,生活的利刺让他早就收起对这个世界的温暖,只剩下残酷的冰冷。
他平生只有一个目的,去看看大海。
去看看他的宿命。
不绝如缕的嘶吼不甘声愈发减少,最终消散成尘埃。
陈安乐冷冽注视着那抹黑暗,真是可悲,一个短暂的生死之交,就这么死掉了,连声再见也没有说。
“走吧。”百里杰拍了拍陈安乐的肩膀,关切地说,“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我们不能绝对辜负了他。”
“是的。”陈安乐抬起头,坚定道。
……
余下的三人终于抵达了铁链的尽头。
地面是赤红色的,覆盖着一层如流水般的火红色液体。
前行着,迷茫着。
正前方是一尊无比恢宏的赤色巨门,门上雕刻着太阳和月亮,以及万神殿的玄妙画面,栩栩如生,一如神迹。
“进去吗?”陈安乐问。
“我们能进去吗?”百里妖轻声问道,她看着威严的巨门,面容带着深深的浓虑。
“别太紧张。”陈安乐轻轻拍了拍她细腻的手背,“你就想像成自己是这个城堡的公主,你就是来巡视的。”
“拿出你身为公主的威严来。”
陈安乐开玩笑地说道。
“好。”
百里妖面容肃穆,她走上前,伸出手,朝着巨门推去。
原本意想之中的沉重滞涩感并没有传来,相反,这个看似由熔浆浇筑的壁垒大门,十分的轻,就像飘在天空之上的羽毛,一触就飞。
大门敞开。
亘久苍茫的气息从门内散发出来,仿佛带着无尽的忧愁和急切的期盼。
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众人并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高大威严的巨门竟然只是一个……纸老虎。
不用多言,三人仿佛是心有灵犀般走进了赤色的大门内部。
这里宛若一个神殿。
四周描绘着火红色的战争壁画,无尽的哀愁从那壁画中喷涌而出,大殿十分空荡,带着数千万年冷冽的气息,在正对着赤色大门的壁画上,悬浮着一把枯萎的黑色十字架。
女人被黄金色的利剑钉死在十字架上,干枯的血液沿着地面和墙壁蜿蜒流淌。
她有柔顺的赤红色长发,一直垂落到腰间,面容如画。
女人是极美极美的,纵使她已经死去枯萎,却依旧遍布神性的光辉。
世间竟然有着如此极媚的女子!
那张不可方物的脸,无一处不透漏着妩媚多姿!无一处不散发着魅惑到极致的色彩!
就好比那诱惑世人,撒旦恶魔的新娘一般极媚极惑的妖容。
那不存在于天地间的颜容,那鬼魂的新娘哟,为什么会存在于世间呢?
即使是最伟大的语言家,也无法描绘那震骇世俗的容貌。
媚……一种无比娇软,又无比可怕的媚,悸动着男人的魂弦。
那张绝美的脸蛋之下,是自然浮凸的身躯曲线每一个瞬间都那么惊人心魄。
只是,令人发狂与绝望的事情,这个仿若与天地融合的女子被钉在十字架上,黄金装饰的利剑穿透了她分外动人的腰肢,沸腾的鲜血染红了十字架的下半截,顺着莹白的脚丫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女子的鲜血一直在滴落着,就仿佛从苍凉的远古时代滴落到现在,给人一股极致的孤寂感。
真美,也……真可怜。”林修浅浅道,他的眼眸被一片灰暗所侵扰。
纵使同为女人,苏沐妃也被那抹华丽的璀璨震慑住了。
“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她的红唇微张,口吐芝兰。
林修从那语气中听出了颤音。
“哎……凭你的见识,你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又或者,这个女人是什么人?”林修问道,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沐妃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还是那句话,残忍而又无情,但却道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事实。
“如果她现世的话,不知道会引起多少如钢浇铁铸般的强权人物们的觊觎……你也明白,这种发自原始深处的欲望,除非是圣人,否则谁都不能回绝。所以说,把她钉死在冰冷的十字架上,是其最好的归宿。”苏沐妃轻轻说道,目光凌厉。
“嗯……”林修有些干涩道“可……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啊……”他声音很低,消散在水中。
“走近去看看吧。”苏沐妃提议道。
“好。”林修点了点头,“去看看。”
走近些,那股魅惑的气息更加逼真,更加浓郁,就仿佛这个凋零的女子还活着一般。
苏沐妃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天空的那抹十字架,忽然,她捕捉到了女子晶莹脚下的黄金壁垒上有着被雕刻的痕迹。
‘被众神遗弃之人,吾赐其死罪!’
优雅空灵的声音仿若从悠悠太古岁月传来,无尽苍茫雄浑,似乎有泉水叮咚作响,流淌着神性的光辉。
“感谢你的恩赐,唤醒了我。”
“我是……”
“祝喜鹊。”
“从今往后一万年,我会成为你的影子,常伴君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