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写画画的还挺入神,以至于杨若晴来到了他身后,他竟然都没察觉到。
杨若晴看了眼地砖上他写写画画的东西,差点气到笑出声来。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扎两根小辫子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麦0儿三个字。
不对,准确意义上是两个字,因为中间0是代表他不会写,所以就画个圈圈表示。
但连到一块儿,再结合小人扎着两根鞭子的造型,明显画的就是麦粒儿。
在麦粒儿的旁边,他又画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宝剑,宝剑架在麦粒儿的脖子上……
看明白了这副画要表达的意思……杨若晴嘴角都在抽抽。
圆圆这个倔驴子,原来还是个小怂包呢,在麦粒儿那里吃了亏,又找不回场子,只能寄情于书画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这宝剑,只是架在麦粒儿的脖子上,形成一种威胁,想让对方臣服的意思。
若是画的宝剑是直接刺进了麦粒儿的心脏,那么,杨若晴真得引起重视,好好的,严肃的引导和纠正圆圆的想法了。
幸好,并没有那么严重。说明这孩子的底线,一直在。
有点意思的小孩哥。
“咳咳。”杨若晴故意假咳了两声。
果真,圆圆一惊,扭头仰起脸看到站在身后的杨若晴,他吓得脸色都变了,下一秒却又赶紧转过身去,慌忙用小手掌去擦拭地板上画的那些东西。
杨若晴假装没看到,而是转身坐到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
“过来。”她道,声音不怒之威。
“哦。”圆圆应了声,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爬起来,起身往桌子这边磨磨蹭蹭的过来。
不同于以往像小狗崽那样,一下子就要扑进杨若晴怀里,这番,他磨磨蹭蹭着在距离桌子还有五六步的地方就停下了,耷拉着脑袋,小手抠着自己的腰封,身体站在那里不规则的,动作幅度比较小的左右摇晃。
虽然垂着眼故意不往杨若晴这边看,可当杨若晴端起桌上茶碗喝茶的时候,他却又用眼角余光快速的偷瞥杨若晴脸上的表情。
杨若晴喝了两口茶,故意晾了他片刻,这才放下茶碗,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站那么远做啥?过来,到我跟前来。”她再次出声,语气里有着不容拒绝的权威。
圆圆本来想要反抗下,结果碰触到杨若晴那眼神,好吧,又怂了。
他不情不愿的来到杨若晴跟前,还没站稳,就见杨若晴抬起手。
圆圆吓得也赶紧抬起手护住自己脑袋,嘴里叫着:“别打我!”
结果喊完,就尴尬了,因为杨若晴的手是落在他的肩膀上。
杨若晴看着他,有点好笑有点无奈:“喊啥呀?我给你瞅瞅臂膀。”
“哦。”圆圆不吱声了,脸却微微红了。
杨若晴轻轻揉着他右边的肩膀,问他:“这里疼不?”
今天,圆圆可是两次出招不成,反被麦粒儿给摁住了臂膀呢,他才三岁,被摁住臂膀,使劲儿挣扎都挣扎不出来的情况下,臂膀酸疼是必然的。
“不疼!”圆圆说。
杨若晴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当真?”
他用力点头,“一点儿都不疼。”
“哦,不疼就好。”杨若晴松开了手。
啥不疼啊?逞强哦,刚才借着帮他揉肩膀的时候,杨若晴已经把他肩膀那棉袄子掀开看了下,肩膀那里的皮肤明显有点红呢。
不过,问题也不大,若真是问题大,他想要逞强都逞不了,直接就会嗷嗷嗷的疼到叫出声来。
“今天你和麦粒儿打赌的事情,两次都是你输了,对吗?”杨若晴问。
圆圆皱起眉头,极不情愿的“嗯。”了声。
“既然愿赌,就要服输。打不过,就要认,懂吗?”
“懂。”
“要跟比自己厉害的人那里虚心请教,记住了吗?”
“记住了,”圆圆说,“但是,我可不会去跟麦粒儿那里请教!”
“为什么呢?”
“因为她是女孩子,跟女孩子请教,别人会笑我!”
“别人是谁?你给我说个名字来,我去撕烂别人的嘴!”杨若晴说。
圆圆一脸错愕,因为他口中的别人,就是别人啊,至于具体是谁和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反正,我一个男孩子,打不过人家女孩子这本身就好丢脸了,还去请教?我才不要呢!”圆圆小手背在身后,小脸扭到一边去了。
杨若晴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过来。
“你记住,这个世界的强者不以男女性别来论。”
“你已经败给了一个女孩子,你要做的不是赌气和维护你那不值钱的自尊心,而是搞清楚人家为什么比你强?你如果想要进步,就要有虚心,踏实,不能意气用事,永远觉得你是天下第一!”
“这世上,也不存在天下第一,每个人都有自己厉害的地方,也有自己的短板,我说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这番话,杨若晴不指望圆圆能全部听懂,但她要传递给圆圆的精神,已经表达的她的态度,他懂就行。
他虽然是护国大将军的幼子,家里是有权势这不假,但是,父母和兄长不可能护他一辈子。
他有他的人生路,需要他自己去走,他的人生剧本里,会有专属于他的坑,也要他自己一个一个的去踩,然后从中感悟人生,一点点锻炼成长。
如果被自尊心和虚荣心迷了双眼,将来还如何去面对人生的风雨?
“娘,我,我懂了,我晓得错了。”圆圆低下头去,小声说。
也不知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呢,还是被杨若晴这样抓住肩膀拎在手里说话的方式给吓到了,反正,他自己说他懂了,也知错了。
杨若晴把他放了下来,又说:“还有哥哥那里,诚然,哥哥不该说那些话来激怒你,但是,你先动手打哥哥,这就是你的不对。”
“娘,你也说了,是哥哥先挑衅我的,他嘲笑我!”
得,聊到哥哥这件事,圆圆又开始倔起来了,不仅倔,还很委屈。
“哥哥那边,我已经批评过他了,他也跟我这里认了错,还保证以后再不会那样了。”杨若晴说。
“真的嘛?哥哥已经认错啦?”圆圆眼睛亮了,眼珠儿咕噜转着。
“那你呢?你认错嘛?”
“娘,哥哥都已经认错啦,那就说明是他的错,为啥还要我认?”
杨若晴真没想过,在认错这件事上,圆圆竟然还有这样一层逻辑?
错误,只需要一个人去认领就够了?再来一个人认领,那就是重复?是多余?
好吧,有些事情,固然是如此。
就好比麦老二家上回的事情,双方一方是成年人,一方是未成年。
当成年人去侵占为成年人的人生安全的时候,那么过错方必定是成年人,且全责。
不可能去追究麦穗儿麦粒儿姐妹的错,她们能有什么错呢?对吧?
但在小哥俩这件事上,那就是双方的问题了责任要均摊。
杨若晴扶住圆圆的肩膀,非常严肃的告诉他:“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先动手,动手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呢?要符合几个条件。”
“第一个,对方有要跟你动手的势头,第二,在跟对方用语言沟通不了的情况下,且对方还在继续无理取闹,不让你全身而退,这个时候,你可以适当用上你的武力。”
“但你用的武力要有个尺度,震慑为上,你爹教你拳脚功夫,是让你自保的,不是让你去跟人逞凶打架的,尤其,你的拳头更不能对着自家人,听懂了吗?”
圆圆低下头去,小声说:“听懂了。”
“那你打哥哥,是不是有错?”
他点头如捣蒜。
“错了是不是要道歉?”
“要道的。”
“怎么道?”
“我去跟哥哥说‘哥哥,对不起,下回我不打你了。’”
“不错,是个好孩子。”
杨若晴的语气也随之温柔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圆圆的大脑袋,“现在哥哥在练字,你去帮哥哥研磨,好不好?”
“好。”
杨若晴起身,拉着圆圆回了寝房,在她这个老母亲的中间人的作用下,两个小家伙面对面互相道了歉,不仅如此,杨若晴还让他们俩抱在一起,她在旁边数20个数,才让他们松开。
这个法子,也是之前想出来的,每次只要两个小家伙打架,杨若晴就罚他们拥抱20个数。
当骆风棠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从骆铁匠那里听说了今天家里发生的事,也知道杨若晴正在后院对小黑罚跪。
“晴儿不让我们过去劝,说会助长圆圆的气焰。”
“可这么冷的天,就让孩子跪在那么冷的地上,这要是冻坏了膝盖,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棠伢子,你快些去后院看看吧,罚孩子有一百种法子,叫晴儿消消火,圆圆终究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嘛……”
骆风棠安抚着骆铁匠和王翠莲:“大伯,大妈,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吧,晴儿罚圆圆,有分寸的。”
“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这世上,我可以说没有谁比她更心疼更在乎圆圆。”
骆铁匠和王翠莲面面相觑,就知道这话跟骆风棠这个护妻狂魔说,必定会是这样的回复。
不过左右一琢磨,骆风棠说的也不无道理啊,晴儿怎么可能不心疼圆圆呢?也确实是他们这些当爷奶的多虑了。
骆风棠安抚住了二老,脚下生风往后院来。
儿子们调皮,打一顿就是了嘛,他就很担心晴儿为这事被气到,那就不值了。
结果,当他走进寝房,一眼却看到团圆小哥俩在书桌旁和谐的一幕。
哥哥写字,弟弟研磨,真的是兄友弟恭啊!
跟他之前想象的硝烟战场,修罗场,完全就不是一个画风。
这时,听到动静的杨若晴从洗浴房出来,看到是骆风棠回来了,杨若晴脸上露出浅笑。
“回来啦?鞋子潮了没?要不要换双?”她问道。
骆风棠今个和她兵分两路,他去了铁氏的娘家威慑她娘家人去了。
这大冬天的出门走路,一圈下来,路边枯草的水雾容易打湿鞋面,而脚趾头发热出汗,又容易打湿袜子,所以越是冬天,越要经常换鞋子。
“好,那就换一双呗。”骆风棠在软榻那边坐了下来。
俩个孩子跟他打了声招呼,就都接着忙他们的活计了,看样子这练字,让他们两个都很投入。
杨若晴拿了一双干燥的鞋子过来,在骆风棠面前蹲下,准备帮他换鞋。
她的手腕却被他握住,“不要脏了你的手,我自己来就可。”
杨若晴嗔了他一眼:“说的啥话呀,一点儿不脏呢!”
骆风棠笑了笑,目光扫过杨若晴那双白皙娇嫩,且刚刚才涂抹过护手霜的手,说:“是我不舍得要你帮我脱鞋子,我媳妇儿的手这么好看,用来脱鞋子,太糟蹋了。”
杨若晴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确实,保养的是还不错。
可是,保养得再好的手,也该做它该做的事啊。
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要别人来做,抠鼻孔,擦皮燕子啥的,不照样得让这样一双手派上用场么?
手嘛,如果不能行使手的作用,那还能叫手么?还不如砍下来,供奉起来拉倒啦!
当然了,这些话杨若晴可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固执的握住骆风棠的脚,态度非常强硬的帮他完成了换鞋这件事。
骆风棠被伺候得都有些像喝醉了酒似的,受宠若惊都不必说了,那眼神追逐着杨若晴,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杨若晴也是无语了,两人成亲都20年了,他咋还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儿呢?
“孩子们都在呢,你那眼神,收敛着点儿。”
她瞥了眼书桌那边,压低声提醒骆风棠。
骆风棠挑眉,搂住她柔软的腰肢,让她紧挨着他身旁坐下。
天菩萨啊,就因为两个小崽子搁眼前晃荡,他已经够克制了。
不然,就刚刚那样,他少不得要抱住媳妇儿亲香一番才抵瘾。
“铁氏娘家那边的事儿,处理得如何了?”杨若晴坐下来后问道。
骆风棠点头,“都办妥了,她父亲和几个兄弟都会帮忙劝说的。”
“那就好。”杨若晴莞尔。
“先前他们小哥俩的事情,你应该知晓了吧?”她又问。
骆风棠点头:“我打前院过来,大伯他们告知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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