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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有些担心乡亲们不听劝,已经准备联合几位村老一块儿去那些顽固的乡亲家劝说。”
骆风棠回家来陪着杨若晴一块儿吃早饭的时候,顺便跟杨若晴说到了这事。
杨若晴一边吃着青菜炒豆腐渣,唇角扬起。
“笑啥呢?”骆风棠问。
杨若晴道:“我有种预感,这回村民们顽固的会比预期的少。”
“我相信晴儿的预判。”
吃晌午饭的时候,杨华忠来了骆家借铁锹,少不得跟杨若晴和骆风棠这里说起上昼去村里劝说的事情来。
“真的是出乎预料,原本还想着要费很多口舌,没想到今年事情这么好办。”
“我们去一说,好多村民都赞同,说就算咱不过去说,他们自个也在家里琢磨起了屋子,实在是那年的教训,让他们怕了!”
听到这话,杨若晴和骆风棠相视一笑。
“既然这样,那今年的事情确实好办多了。”
虽然这几天一直在下雪,但是,长坪村却非常的热闹,祥和。
外面大雪纷飞,但是,路上却见到不少人在转悠,这些人多半都是杨华忠和骆风棠他们组织起来的检修队和修缮队的。
他们每天都在村里奔波,家家户户的实地勘测,然后再做好登记。
除了他们这些干活的,还有不少是村里跟着看热闹的村民们,男女老少都有,最多的还是孩子。
这些妇人和孩子们,家里没啥事做了,在家里待不住,哪怕外面下着大雪,也要跑出来跟在队伍的后面,挨家挨户的看,所以一圈下来,村里各家的屋子是个啥样的情况,他们一清二楚。
“这些婆娘和孩子们,可让他们赶上了,撵都撵不走,跟在后面看,那些妇人们一个个脸冻得铁青,小孩子鼻涕挂这么长,都不舍得回去,哎!”杨华忠夜里过来骆家吃夜饭,说起白天的事情,真的是又好笑又好气。
“我呀,就担心他们这样从早跟到晚,回头冻到了不得了,这大年跟下的。”
听到杨华忠在饭桌上的吐槽,骆铁匠和王翠莲,孙氏他们都笑了起来。
“尽量劝呗,能劝回去最好,真要劝不回去,那也没辙啊!”骆铁匠道。
杨华忠点点头,拿起酒盅和骆铁匠面前的茶碗碰了一下。
杨华忠喝的是烧酒,骆铁匠碗里装的是茶,骆铁匠已经将近三年滴酒不沾了。
骆铁匠眼睛直勾勾盯着杨华忠手里的酒碗,忍不住喉头滚动了几下。
“咳咳!”王翠莲突然干咳了两声,桌子底下的脚轻轻踢了踢骆铁匠,骆铁匠扭头,便迎上王翠莲眼底的警告。
骆铁匠心思被看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看看,我不馋酒的,真的,我发誓!”
“也用不着发誓啊,你这老头子真是……”王翠莲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好在杨华忠和孙氏都是聪明人,都假装没听到。
至于杨若晴和骆风棠,两人也是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火锅,边听着长辈们谈天说地。
至于村里那些妇人和小孩们尾巴似的跟在后面看热闹这事儿,杨若晴可是半点儿都不觉得稀奇。
这个时空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机,没法看电视也没法刷短视频,更没法开美颜跳广场舞或者对口型唱歌……
精神娱乐那块太贫瘠了,所以村里稍微有点新奇事儿,全村妇人和小孩子都闻风而动……
杨若晴目光落在身旁两个孩子的身上,幸好两个孩子这回没有跟风,而是乖乖待在家里。
待在家里干啥?哈,当然是堆雪人啊。
现在别人家院子里都是雪,走路都腾不出地儿来,可是骆家的前院后院,几乎是看不到积雪。
因为那些雪稍微多下一些,就被两个孩子给弄来堆成了雪人,挨着墙壁站一排排的,沿着路边站,屋檐底下站,到处都是。
所以只要有人来骆家串门,打从进院子门到通往后院,就如同走进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宫殿似的,到处都是站岗的雪人卫兵……
俩小孩子搭的雪人,现在是越搭越好了,越搭越像人,脸上用黑豆子做眼睛,萝卜当鼻子,嘴巴用红泥巴糊着,头上戴着帽子,脖子上戴着围巾,有的手里举着棍棒,有的则拿着笤帚……
骆家的两个孩子忙着呐,所以并没有出门去跟风看热闹。
而再过两天,峰儿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俩小子估计起床就会往隔壁嘎公嘎婆家钻,去找表哥表姐们玩耍。
准确来说,是圆圆去找福娃和俊儿他们玩耍,而团团,应该是找峰儿请教学问上的事。
杨若晴算是看出来了,两个儿子,虽然是双胞胎,但是一个兴趣在文,一个兴趣在武。
挺好。
……
“那个麦老二,一家都不是好东西,那么好的闺女,说不要就不要!太狠心了!”
这天,刘氏过来骆家串门,说起了这几天她在村里到处闲逛,打听到的八卦。
“麦老二?谁啊?”杨若晴正在火桶里烤火,其实不是她冷,是两个小家伙的鞋子潮了,她在给他们烤鞋子。
“麦老二呀,晴儿,你不认得麦老二?那可是咱长坪村的名人啊!”刘氏看到杨若晴的反应,犹如看到了最吃惊的事情,都忘记了吐瓜子壳,瓜子壳黏在舌头上,赶紧跟杨若晴这提醒。
“麦老二啊,住在你姑家后头那一排,紧挨着从前你长根叔家,那家的女主人前几年生娃死了,丢下麦老二戴着两个闺女过日子,后面又娶了个新妇,新妇又带了两个闺女,后面再跟麦老二又添了个儿子,麦老二卖了大闺女给新妇和新妇的孩子们扯新衣裳,被你爹晓得了,带着村里人敢去把人给抢下,打跑了人伢子……记起来了没?”
经过刘氏这番提醒,杨若晴那个总算是有印象了。
长坪村,确实是有这么一号牛人,那个人是老麦家的老二,人称麦老二。
这个麦老二,怎么说呢,年纪大概在将近30岁的样子,反正比杨若晴要小个好几岁,在杨若晴的记忆里,麦老大和她是同龄人,麦老二应该跟大安是同龄的。
在胖丫的记忆里,小时后她在村里溜达,不仅村里的同龄孩子欺负她,就连那些比她年纪小个几岁的孩子们,也喜欢捉弄她。
其中,有个鼻涕底下始终挂着两条鼻涕虫的麦老二,就是其中之一。
杨若晴还记得麦老二那时候似乎还把鼻涕糊到过傻胖丫的身上,给糊上瘾了,以至于后来杨若晴穿越过来,有一回去村里,遇到了麦老二。
好小子,竟然还想欺负杨若晴,结果就是被杨若晴按住脑袋按进了村后的臭水沟里。
他哥哥麦老大和杨若晴是同龄人,听说了弟弟被欺负,赶紧过来找场子。
结果就是,兄弟两个都被杨若晴扒掉裤子,拿笤帚把腚儿抽得通红通红!
“那个麦老二,我想起来,他好像和咱家大安是同一年成亲的吧?大闺女好像今年也10岁了?”杨若晴一边翻烤着手里的鞋子,继续问刘氏。
这些事情问别人,别人肯定是回答不上来,但问刘氏,一准一问一个准。
因为刘氏的大脑这个记忆库啊,就是专门用来存储别家的事情的,而且内存贼大贼大,似乎永远都不会塞满,更不会卡壳似的。
果真,杨若晴才刚话音落下,刘氏那边立马就给出了相关检索后的信息回答。
“没错,是和大安同一年成亲的,大安是个下半年,麦老二是上半年,前面那婆娘娶的是郑家村的姑娘,”
说到这儿,刘氏突然顿了下,系统好像触发了某个关键词,突然她拍了下脑袋,接着说:“我想起来了,他前面婆娘要真论起来,和团圆的干娘还是亲戚关系呐!”
“郑小琴?”杨若晴又问。
“对,就是郑小琴,好像和郑小琴是堂姐妹的关系!”刘氏又说。
杨若晴仔细回忆了下,但是不好意思,记忆太模糊了,根本回忆不起那个妇人的眉眼五官,可能平时在村里也没打过交道的缘故。
“我从来没听小琴说起过,竟不知道麦老二竟然是她堂姐夫。”杨若晴说。
“郑小琴肯定不会说的,你要知道麦老二那种人,他婆娘就是为他生娃死掉的,当时难产,产婆问他保大还是保小。”刘氏说起当年的事情,语气里都是愤愤。
“那个麦老二,他一直以为婆娘肚子里怀的是儿子,想也不想就说保小,他婆娘生完孩子人就没了,结果生的还是个闺女,真的是折了夫人赔了兵!”
听到这件事,杨若晴眉头轻皱,下意识缓缓摇头。
在很多狗血电视剧和小说里,总会出现一些产妇难产,保大还是保小的废话来,让家属接受心灵的拷问,做人性最艰难的抉择。
其实,些那些狗血剧情的编剧们,说白了是为了抓观众的眼球,博取话题讨论度,这样才能让观众和作者代入进去,好继续为他们的作品买单。
真要遇到严谨的人,就会看出这其中的漏洞,这已经不能算是知识的漏洞了,而是常识的不足!
保大还是保小?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说明孩子尚在产妇的腹中。
产妇一旦失去了生命,呼吸停止,腹中的孩子也会跟着窒息而亡,所以你放弃了产妇,也就意味着同时放弃了胎儿,一个都保不住。
除非你这个产婆能够有那么长的手,直接伸进去,抢在产妇尚未彻底断气之前把孩子从腹中给暴力拉扯出来……
试问,那样娇弱柔软的孩子,经得住你那样拉扯?恐怕到时候拉扯出来的,都是不完整的!
至于现代剖腹产,那就更不可能存在医生问家属保大还是保小这种很不专业的话了……
总之一句话,这个年代,医疗卫生技术都很落后,很多产妇生娃,真的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可能因为一把生锈都没有消毒的剪刀就酿出了大祸……
“那个麦老二真不是个东西,当初他婆娘舍了性命给他留下两个闺女,结果婆娘前脚才死,他后脚就把二闺女丢去了柳树林……”刘氏又说。
“天哪,确实禽兽不如!”杨若晴都忍不住骂了句。
柳树林位于长坪村后面,过了村后山脚下的小河往前走一段,有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松树林子,就叫柳树林。
搞笑吧?偌大的林子里,全都是松树和枫树,找不到一棵柳树,可是林子的名字却是叫柳树林。
而柳树林,对于附近的村民们来说,不是个好地方,甚至一度成为大家骂人,诅咒的词儿。
原因就是柳树林里有一块洼地,那个地方,几乎是长坪村在内的十里八村人家丢死婴和病婴的地方。
当年杨若晴穿越过来,胖丫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虽然尚未彻底断气,若不是孙氏一直苦苦拦着,恐怕早已被谭氏做主给送去了柳树林……
因为谭氏说了,要趁着断气前送出去,不能留在家里断气,对家里不好,晦气。
如果真的被丢过去了,到时候土一埋,又或者被野兽过来刨开啃噬……
那么就算杨若晴穿越过来,都不好使了,所以,她很感激孙氏的苦苦相守,一来就对孙氏有那种亲近感,把她视如真正的母亲。
而对于谭氏老太太,这也是杨若晴这么多年来,始终不能对老太太真正亲近的症结所在。
这个老太太身上,存在很多杨若晴所不能接受的东西,不仅仅是思想的僵化和落后,更有一些人性的自私和恶。
之所以如今的老杨家似乎每个人都很敞亮那啥的,都很能听得进道理去,而且老杨头他们一个个都似乎很讲究体面。
这一切,杨若晴心底清楚,都是因为在她这个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才能冷静下来听道理。
若是她还是当初那个傻胖丫,若是她没有嫁给骆风棠,骆风棠也还是当初那个普通的猎户,大安没有机会念书,小安也没有机会习武,杨华忠他们始终没有机会分家脱离谭氏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