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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得了啊?闺女们饿了想整口吃的,那就吃呗,你真打死了,又该心疼!”
麦穗儿和麦粒儿姐妹在父亲拳头落下来的瞬间,已经吓得条件反射的抱在一起。
在之前那几年的日子里,姐妹俩早就习惯了这样,每次父亲打她们其中一个,另一个都是这样扑上来抱在一起挨打。
姐妹俩一起挨打,好像,似乎,应该能帮对方分走一半身上的疼痛吧?
这次也不例外。
可是,例外的事情却发生了,那就是,从前最喜欢拱火的后娘铁氏,这回竟然拦下了她们爹,甚至还在帮她们说话?
姐妹俩睁圆了眼,不敢相信。
铁氏把‘怒发冲冠’的麦老二往灶房门口推搡:“莫要再打骂丫头们了,终究是自己身上落的肉,亲事毁了就毁了吧,也是没缘分。等将来麦穗儿大一些,咱再帮她寻个好人家,到那时村里人也就不会再戳咱的脊梁骨了。”
“你累了就去歇着,闺女们饿了,我来给她们整点吃的,都是当娘的,你不心疼丫头们,我还心疼呢!”
麦老二在门口骂骂咧咧了两句,转身回了堂屋。
灶房里,铁氏转身来到麦穗儿姐妹跟前,尽管她脸上堆满了看似慈爱和亲和的笑容,甚至还俯下身去想要将姐妹俩从地上拉起来。
可是,姐妹俩却都同时往后缩,眼睛里都是警惕和对铁氏的害怕。
“你个坏女人,走开!”
6岁的麦粒儿甚至像一只惊恐的小兽,朝铁氏露出自己的爪牙,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铁氏拿着绣花针往她和姐姐的身上乱扎的画面……
铁氏看到这对姐妹竟然对自己的好心表现出这样的防备和抗拒,甚至麦粒儿还敢骂她。
铁氏下意识就要去揪麦粒儿的耳朵,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
忍住忍住,可不能发火,不然计划就泡汤啦!
铁氏也不强行去扶两个丫头起来,而是起身拍了拍大腿,说:“我虽是你们的继母,这几年处下来,我也把你们当亲生的啦!”
“你们这样挨饿,我心疼呐,都起来吧,我给你们整点好吃的!”
说罢,铁氏朝屋外的麦老二喊:“把我娘家带回来的腊肉拿过来,我给两丫头打牙祭。”
很快,麦老二就骂骂咧咧进了灶房,手里拎着一挂腊肉。
麦穗儿姐妹俩看到麦老二手里勾着的肥瘦参半的腊肉,姐妹俩都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不敢相信这一切。
以往爹和后娘从弟弟嘎婆家回来,甭管带了啥好吃的,从来不会给她们吃。
他们这回……真的会给我们吃吗?
铁氏接过腊肉,放在案板上切,锅里已经开始淘米煮饭了。
切好的腊肉平铺在饭头,铁氏打发麦穗儿姐妹:“一会儿就吃饭了,你们去堂屋去把桌子收拾出来。”
姐妹俩方才没有铁氏和麦老二的允许,两人一直都站在灶房一角。
此刻听到铁氏让她们去收拾桌子,姐妹俩立马手拉手逃出了灶房,来到了堂屋。
“妹妹,后娘变好了啊!”麦穗儿满脸的惊喜,急切的想要跟麦粒儿分享自己的喜悦。
麦粒儿却没有麦穗儿那么激动和惊喜,小脸上反而布满了疑惑。
“她坏死了,我才不信她呢!”
灶房里,铁氏和麦老二已经给两个丫头装了饭,还夹了腊肉放在饭头。
麦老二看着那些腊肉,心疼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给这两个赔钱货吃,真他娘的糟践东西!留着给我儿子吃,不香嘛!”
铁氏白了麦老二一眼,“不让她们吃点好的,咋让她们掉进咱的套子?”
说话间,铁氏从口兜里掏出一包药粉,撒在两丫头的饭菜里。
“待会儿到了堂屋,你莫要再骂他们,要帮我一块儿哄着她们把这饭菜吃下去。”铁氏说。
“只要她们吃下了这饭菜,昏睡6个时辰是没问题的,等到6个时辰后,麦穗儿早就到了李家,麦粒儿那赔钱货也掀不起风浪了!到时候,我看她还咋闹腾!”铁氏一边搅拌着碗里的饭菜,边冷笑着说。
麦老二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狞笑,“李家那边都说好了,只要把麦穗儿送过去,6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等到麦穗儿醒来,能不能把人给控制住,那就看李家父子的本事了,麦老二不操那个心。
万一真被麦穗儿给跑掉了,嘿嘿,麦老二还要去找李家父子麻烦呐,要他们赔他闺女,赔钱!
至于家里的麦粒儿,只要让她昏睡,就生不出乱子。
啥?醒了闹腾?
那就让她去李家村闹腾呗,李家村那父子俩可不会惯着她一个6岁的小丫头片子,反正不要在长坪村闹腾,不要把里正杨华忠他们给招惹过来就行!
很快,麦老二和铁氏两口子就端着香喷喷的饭菜来到了堂屋,此时屋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一脚踩下去,雪都没过了膝盖。
这也正是先前麦老二扯着嗓子喊两个丫头出去的原因,板车不好进门,外面大路上雪没有院子里这么厚的。
因为外面大路上的雪有村里人在铲,而麦老二家院子里的雪,他们两口子死懒,雪下了这么多天,他们两口子硬是一铁锹都没下去过,所以他们家院子里雪堆得老厚的。
“哎呀妈呀,这路老难走了,等回头把事情搞完了,你可得铲条路出来!”铁氏边走边吩咐麦老二。
麦老二连连点头:“放心,只要把两个赔钱货打发了,老子心情美,干活都有劲儿!”
堂屋里,铁氏把两碗饭菜放到麦穗儿和麦粒儿姐妹的面前,她笑眯眯说:“饿坏了吧?赶紧吃,趁热吃。”
姐妹俩看着碗头香喷喷的饭菜,肚子里咕咕叫,口水也忍不住的流。
但是姐妹俩却都不敢拿筷子,麦穗儿怯生生望着麦老二和铁氏,轻轻咬唇,不清楚爹和后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们娘疼你们,你们还不快些吃?”麦老二在旁边瞪起眼,催促俩姐妹。
麦穗儿被麦老二那眼神给吓到了,颤抖着手拿起了筷子。
麦粒儿却按住了麦穗儿的手,她一脸警惕的望着铁氏:“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我们不吃,留给你们最疼爱的儿子吃吧!”
“姐,我们回屋睡觉!”说罢,麦粒儿拉起麦穗儿的手,转身就要往柴房那边去。
没错,你没看错,确实是往柴房走。
麦老二家一共有四间正屋,一间做堂屋,一间麦老二和铁氏两口子住,一间给铁氏从前夫家带过来的两个闺女住,还有一间留给小儿子单独住。
尽管小儿子如今才三岁,是跟着麦老二和铁氏一块儿睡,他自己的那间屋子是空着的,即使空着,那也是留给小儿子的,其他人不可以染指。
还剩下一间空屋,是铁氏用作客房,用来招待她娘家人落脚的屋子。
瞧瞧,五间屋子分配得明明白白的,亲戚来了都有地方从容落脚,唯独麦穗儿和麦粒儿姐妹没地方住,两姐妹早就被撵去了柴房睡,在柴房角落里搭个铺子,丢两床一年见不到两回日头的破旧被褥。
“站住!”麦老二一声暴呵,拦住姐妹俩去路。
“要走可以,把饭菜吃了再走!”他指着桌上的饭菜说。
“我们才不吃呐,你要给我们下药毒死我们!”麦粒儿一语道破。
铁氏眼珠儿咕噜噜转,明显有些心慌,心里对麦粒儿也越发咬牙切齿。
大丫头胆小怕事,小丫头牙尖嘴利不好招惹,铁氏给麦老二使眼色。
麦老二扯起袖子上前来,一把将十指相扣的两姐妹扯开,将麦穗儿丢到地上,然后像抓小鸡崽子似的,抓住麦粒儿将她拎起来,拎回到桌边。
“你们娘好心吧啦给你们整肉吃,你们敢不吃?”
“给老子吃,往死里吃!”
麦老二一手抓着麦粒儿的后脑勺的头发,让她仰起头来,另一手抓了一大把饭菜,往麦粒儿的嘴巴里塞,使劲儿的塞。
麦粒儿双手拼命的挥舞着,使劲儿摇晃着脑袋,咬紧牙关闭紧嘴巴,死活不张口不吃。
麦老二啪啪两巴掌打在麦粒儿的脸上,小丫头的脸顿时就像蒸锅里的馒头,揉烟瞅着的肿胀起来。
“老子真治不住你是吧?给老子吃!”麦老二继续逞凶。
他揪住麦粒儿的脑袋,将她整张脸都摁进面前的饭碗里……
一旁的麦穗儿吓得脸都白了,她哆哆嗦嗦着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抱住麦老二的腿,哭着求饶:“爹,别打妹妹了……”
麦老二一脚踢开麦穗儿,他现在火气全都在麦粒儿的身上。
今个要不是麦粒儿撒泼坏了麦家和李家的好事,这会子6俩银子他都拿到手了,小酒都已经喝起来了,至于这样?
麦老二继续对麦粒逞凶,麦穗儿被掀翻在地,手掌心都蹭出了血。
她顾不上疼痛,来到一旁抱臂冷眼看好戏的铁氏跟前,跪着给铁氏磕头。
“娘,求求你救救麦粒儿吧……”
铁氏白了眼脚底下的麦穗儿,翻了个白眼,“我把你弟弟妹妹们丢在我娘家,惦记着你们姐妹没吃饭,好心好意回来给你们做饭,你们还不吃,真是太叫人寒心啦,也不能怪你爹不高兴……”
麦穗儿看铁氏不为所动,她哭着从地上爬起来,又来到麦老二跟前,哽咽着央求:“爹,莫要打妹妹了,我吃,我替她吃……”
说完,麦穗儿拿起桌上的饭碗,也不拿筷子了,用手去抓饭菜就要往嘴巴里塞。
之前一直被麦老二按住脑袋扎进饭碗里的麦粒儿听到姐姐这话,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小丫头猛地抬起沾着饭米粒的脸,张开嘴狠狠咬在她亲爹麦老二的手背上。
这一咬,把吃乃的劲儿都给拿出来了,一圈深深的牙印,渗出了血。
“哎呀!”麦老二一声怪叫,推开麦粒儿,在那抖着手直呼凉气。
麦粒儿趁机打翻了麦穗儿手里的饭碗。
铁氏见状,气得大骂:“麦老二你个废物,俩个丫头片子都整不住!”
她撸起袖子冲上来,一巴掌打在麦粒儿身上。
麦粒儿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栽倒在地,额头在椅子角上磕了下,顿时血流满面。
铁氏犹不解气,操起旁边挂在墙壁上的藤条,照着麦粒儿身上一顿抽打。
麦穗儿哭着扑上去,用自己的后背替妹妹挡着,可是她也同样是个瘦弱的孩子啊,根本挡不住多少,顿时,姐妹俩在铁氏的藤条下,蜷缩着抱在一起,一起扛着这来自家庭的狂风暴雨……
“住手!”堂屋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直奔铁氏这边,夺下铁氏手里的藤条的同时,一脚踹在铁氏的肚子上,将铁氏直接从堂屋里踹飞到屋外,摔进膝盖深的积雪里,就剩下哇哇乱叫,老半天起不来。
“没事了没事了,不怕!”
杨若晴丢开手里的藤条,上前来将麦穗儿麦粒儿姐妹从地上扶起来。
两个孩子受惊太重,杨若晴的手才刚触碰到她们身上,她们就吓得直躲。
“不要怕,我是团团圆圆的娘。”杨若晴赶忙又说。
两个孩子听到杨若晴的声音,这才敢抬起头。
“晴儿姑姑。”麦粒儿仰起头,鼻青脸肿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水。
麦穗儿也是披头散发,脸上没一块好肉。
杨若晴看得心里一阵揪紧,她把两个孩子从地上扶起来,而此时,麦老二已经从雪地里把铁氏给扒拉了出来,麦老二扶着铁氏回到堂屋,铁氏肚子痛,后腰也痛,双手一只撑着后腰,一只揉着肚子,在麦老二的搀扶下回屋,走路是弯着腰直不起身呢,嘴里更是“哎哟哎哟”直叫唤。
而麦老二进屋看清来人是杨若晴,顿时气到吹胡子瞪眼睛。
“杨若晴你几个意思?老子管教女儿,要你个外人多管闲事?”
两个孩子看到这样,吓得都往杨若晴身后躲。
杨若晴轻轻拍了拍孩子们的肩膀,让她们不要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