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018(1 / 1)

秋狩 木橽 2282 字 2021-04-18

我后知后觉地伸手摸鼻子,掌心一抹鲜艳的红触目惊心。

我怔了怔。

空气太冷,把感觉都冻麻木了,鼻子流血,我这当事人,居然是最后一个发现的。

我苦笑,望向莫干比耶“别在意,一点血而已……”言毕,眼前晃了晃,差点栽到雪地上,幸好被他及时扶住。

他将我横抱起来,大步朝马车走去。

“我真没事。”我挣扎道“老毛病了,多流血,还能促成新陈代谢……”

“别动!”他呵斥,沉着脸“我就不该让你出来。”

我被抱上马车,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王宫。

阿兰妲里的人见着莫干比耶抱着满脸是血的我火急火燎赶回来,顿时慌了。有人跑去找乌姑,也有人去叫撒满。

“我真的没事,你们不用大惊小怪。”

我被莫干比耶强行摁在床上,伊格站在一旁眼眶红红,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疼。

乌姑白纻很快便赶了过来。

有侍女捧了一盆热水上来,白纻拧了张热帕子想帮我擦掉脸上血迹。

莫干比耶却将帕子抢了过来,非要亲自来,真是个好强又倔强的孩子。

萨满到的时候,我脸上的血已经被擦拭干净,侍女捧着一盆血水退了下去。

“我没事,真的。”我十分认真道“这状况经常发生,特别是天气冷的时候。你看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你让我起来,我保证可以打死一头牛!”

“这就是你急着要给我纳妃的原因?”莫干比耶道。

他的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我愣住。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难道他不知道当事人也在这吗?

我不自觉地看了白纻一眼,她的神情倒是一脸淡定,仿佛被讨论的不是她。

“这跟纳妃有什么关系?”我道“纳妃是我看着白纻心生欢喜,就纳了的。都想什么呢?!”

没人相信我的话,他们一致用沉默表示了抗议。

难道我的别有用心表现得这样明显?!

萨满显然不想跟我扯皮下去,在床旁坐下,手指搭在我腕上凝神诊断。

然而,他给出的答案竟跟我说的出奇一致。

“近日风雪天,外头天气冷燥,室内外温差过大,冷热对冲,造成气血逆流。阏氏还是少出门为妙。”

“看!我都说了,你们都不信我!”我哼声道。

莫干比耶却沉着脸“不出门就不会流了,对么?”

萨满沉吟半晌,点头“阏氏大病初愈,又经历大喜大悲,应好生休养。”

“我知道了。”莫干比耶还是一副被欠了债的模样,脸色黢黑黢黑的。

萨满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乌姑问我想要吃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已经好久没吃过素菜了。大病初愈开始,就每天大鱼大肉,后来绝食,被莫干比耶硬核治好后,每天一只烤羊羔。我如今对荤菜实在是吃不动了。

乌姑得了旨意便和白纻一起拉着伊格退出,只剩我和莫干比耶。

房间里头登时静得出奇。

这出奇的寂静,让我感到窒息。

我想了想,随便找了个话题打破死寂“方才我跟左贤王他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莫干比耶嗯了一声。

“其实这事,不怪他们。”我道“如果我是李柔,被人冒充,我也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更何况她因为这件事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她的一生,都被我给毁了。所以,这一次,你饶了他们,好不好?”

他望着我,目光幽幽,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道“好。”

“宣仁公主这名号,我霸占了这么久,也该还给她了。你不会怪我吧。我撒谎骗了你……”

“不会。”他语气颇为坚定。

“玉茗说,我就是个祸水。你娶了我,你怕不怕?”

“他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顿了顿,又道“你是我的福星,是草原的福星。”

我嗤笑,“这话中听!”

……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外头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风呜呜地刮着,像极了天地的呜咽。

莫干比耶从外头走了进来,他怀中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我看着他走来。

他将那团毛茸茸放在我怀里。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雪豹幼崽?”

“宫外捡到的。”

“你出去了?”

“我把他们安排好了。”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们,是左贤王和李柔。

“撒满说,她的病是重病。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季了。我派了两个人,专门伺候他们。”他在床沿坐下,正色道“你想要活的人,我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

我将幼崽抱在怀里,发现它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像宝石,好看极了。

“谢谢你。”我道。

“你不需跟我道谢。”

“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你喜欢的,都好。”

“就叫小白吧。”我道“很久很久以前,我也养过一只雪豹……”

那是父亲在我八岁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生辰礼物,说是在多兰山上巡逻时捡到的,跟眼前这只一模一样。我喜欢极了。废了老大功夫,将只有巴掌大的小猫咪喂成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雪豹。

前往东京的时候,母亲是不希望我带它去的。毕竟我们身份特殊,将来是要在皇宫里头住的。

皇宫,里面住的都是身份顶尊贵的人物,心胸也不像边关将士百姓那样淳朴憨实,稍微碰着伤着都是大事。

可那时的我哪里懂这些,只觉得这是父亲送我的礼物,父亲已经不能陪我们一起入京了,就连他送我的礼物都不能陪在我身边,越想越伤心,便哭了出来,执意要带。

父母拗不过,最后胜利的人,还是我。

就这样,小白跟着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宜门关来到天子脚下,大都东京。

而那时的我,只顾着一味高兴,怎么也想不到,就是那个小小的执着,自以为寻常的事,将所有不该伤害的人,都害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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