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竹峰的鬼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木屋内,一盏如豆的油灯忽明忽暗。
王腾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手里捧着那截焦黑如炭的“天雷剑竹”残根。
这东西生机已绝,若是放在外面的拍卖行,顶多被当成一块年份久点的灵木炭卖掉。
但在王腾眼里,这是他未来的本命飞剑。
“天雷剑竹,喜雷霆,厌阴秽。但这黑竹峰,偏偏阴气最重。”
王腾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竹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没雷可吃,那就换个活法。”
他没打算用正统的道家手段去温养。
太慢,太温吞。
他要炼的是杀人剑,不是装饰品。
王腾从床底拖出一个缺了口的破瓦罐,里面装满了他在废坑里收集来的“黑铁土”。
这土混杂了无数法器残渣和腐蚀性药液,毒性剧烈,寸草不生。
他将剑竹残根插进黑土里。
然后,他伸出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暗红色的精血。
那是修罗之血,蕴含着极淡却霸道无比的“不灭薪火”气息。
“滴答。”
精血落在焦黑的竹节上。
没有被吸收,反而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剑竹在抗拒。
它本能地排斥这种充满杀戮与暴虐的气息。
“由不得你。”
王腾冷哼一声,双目之中,轮回印记微微一转。
一股无形的意志威压笼罩而下,强行将那滴精血按进了竹节深处。
“嗡――”
焦黑的残根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死寂的表皮开始龟裂,一丝丝暗紫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它不再是纯粹的木属性灵植。
在修罗血的浇灌下,它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异。
从“天雷剑竹”,向着“嗜血魔竹”转化。
“还不够。”
王腾从怀里摸出那几块刚刚提炼出的秘银精髓和赤铜精,随手捏碎成粉末,撒在瓦罐里。
“吃吧。”
“吃饱了,才好杀人。”
瓦罐里的黑土仿佛活了过来,像沼泽一样蠕动着,将金属粉末吞噬殆尽。
那一截残根终于安静下来。
在它的顶端,极其艰难地,冒出了一点针尖大小的嫩芽。
不是翠绿色。
是暗紫色,隐隐透着金属的光泽,像是一根从地狱里探出来的毒刺。
成了。
王腾长吐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
这一滴精血,耗费了他不少元气。
但他看着那点紫芽,眼中却满是期待。
这东西一旦长成,不仅坚硬如铁,更自带破魔、吸血的属性,配合他的星陨剑,一明一暗,阴人最是方便。
就在这时。
屋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搜!这黑竹峰就这么大,三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
是执法堂的人。
赵铁三人失踪的事,终于发了。
王腾眼神瞬间恢复了浑浊与木讷。
他迅速将瓦罐踢进床底深处,用一堆破烂衣服盖住。
然后扯乱头发,把衣服扯开几个口子,甚至还在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
“砰!”
木门被粗暴地踹开。
冷风灌入,油灯瞬间熄灭。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腰悬铁尺的执法堂弟子闯了进来,手里的火把将狭小的木屋照得通亮。
王腾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地看着来人。
“你就是韩立?”
领头的执法弟子是个马脸汉子,炼气七层修为,目光阴冷如蛇。
“是……是弟子……”
王腾哆哆嗦嗦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铁他们昨天来过这儿?”
马脸汉子逼近一步,手中的铁尺拍打着手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来……来过……”
王腾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屋后的废坑,“赵师兄说……说要去坑里找宝贝,让我带路……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们嫌我走得慢,是个累赘,踹了我几脚,就……就自己往深处去了。”
王腾掀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青紫淤青,“弟子不敢跟过去,就……就回来了。”
马脸汉子瞥了一眼那淤青,又用神识在王腾身上扫了一圈。
炼气三层,气息虚浮,经脉淤塞。
典型的废物。
这种货色,赵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十个。
“哼,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马脸汉子收回目光,一脸嫌弃,“赵铁那个蠢货,八成是贪心不足,闯进了废坑深处的毒瘴区,或者是被那边的地火煞气冲撞了。”
黑竹峰的废坑深处,连通着地火脉的排气口,时不时会有火毒喷发。
每年都有几个倒霉蛋死在里面,尸骨无存。
“走,去坑边看看。”
马脸汉子挥了挥手,带着人转身就走。
这种没油水的差事,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师兄慢走……师兄小心脚下……”
王腾卑微地送到门口,直到火把的光芒消失在竹林深处,他才直起腰。
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
他关上门,重新点燃油灯。
从床底拉出那个瓦罐,看着那点紫色的嫩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查吧。”
“查得越久,我长得越快。”
在这片废土之上,他就像这株变异的竹子。
扎根于黑暗,以垃圾为食。
静静地等待着,刺破苍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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