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第114章(1 / 1)

我的头疼自然让向宇吓了一大跳,不只是他,连我在那一瞬间,都觉得自己恐怕要疼死过去。不过实际上,这阵撕裂般的疼痛并没有维持太久,甚至短得向宇还没来得及喊医务人员,我就已经冷汗涔涔地冲他比了个不用的手势。

向宇的眉头皱得不能够再深了,但是,他停下按铃的手。

我撑着头,勉强坐起来,说“想起了一些事……别叫医生,我怕他们给我打针,那些针打完,什么都会忘记……”

“什么?”向宇说“没有人给你打针,只是适当剂量的镇定剂,那不会让你失忆。”

我擦了把汗,犹疑地抬头,带着些虚弱地注视他。

向宇深锁眉头,再次和我强调“只是镇定剂。”

“那……给我打针的不是你的人?”我喃喃自语,再次闭上眼睛,记忆里浮现出戴着口罩,几乎武装到牙齿,令人看不清面貌的白大褂们。

“蓝姚!”向宇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可以轻而易举地包过我的手腕,虎口之间甚至还空荡荡的,我太瘦了。

他像是怕折断我的骨头,力道只能放得轻了又轻。

“你在说什么?有人给你打针?谁?什么时候?”他皱眉,眼神里露出警觉的神色。

我心不在焉的目光扫过他英俊的脸,而思绪还驻留在刚刚一闪而过的回忆上。

回忆中,我穿着高中制服,被白大褂压制着,眼睁睁看着冰冷的针头扎向我——

如果是高中的时间点,向宇大概还没有那个本事让一群人对我扎针眼,蓝锗也没有,因为那时候他们既没有掌权,也没有理由对我这么做。

况且姑姑还在。

姑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向宇。”我说“你轻点儿。”

向宇松开我的手腕,但下一秒,他又不愿意放弃似的,重新牵起我的手。

“高中,高中,高中。”我嘟囔着,整个脸因为发烧已经涨得通红,可是头脑却还较为明晰,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我甚至能感觉到血管中血液汹涌地奔腾而过。一切,都是在为脑海中的回忆做准备,为了回想起过去的事,我的脑袋哪怕烧到四十度,此刻也绝不会当机。

肾上腺素正疯了似的分泌,我能够感觉到身体里那种亢奋。

那是想要突破某种障碍,身体机能不顾一切地拼命运作,不计后果和成本烧脑的感觉。

“别再想了!”向宇想把我塞进被子里,可是我身体一动,额头上的退烧贴随即掉下去。他只能去拿一块新的,而这时,我的眼睛正像回光返照那样烧得通亮,我瞪大眼睛,说道“向宇,高中时你们不知道我在没上学的日子里在做什么,是不是?”

这句几乎是病句的话,乍一说出来,完全令人难以理解,而幸运的是向宇脑子很好使,即使是病句,他也能完全地理解我要说什么,这就省了我还要花时间重新组织语言的功夫。

“你上学和请假的时间一半对一半。”向宇蹙眉,跟着我的思绪陷入回忆“如果你不在学校,那么一定在医院。”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在学校的日子,应该在医院。”我喃喃自语。

可是我真的在医院吗。

那些给我注射奇怪药物的人是谁?

一些事情呼之欲出。

我捂着头,忽然,冷汗淋淋地从指缝间看向向宇。

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个问题对蓝锗来说,或许根本不是问题。

可是对向宇来说呢……?

“向宇,”我掩着目光,从指头缝里观察这个男人。

观察这个几乎被我搞糊涂的男人。

我看见他肩膀动了动,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因为我在叫他。

“你知道……蓝家有几个孩子?”

这真是个怪问题。

向宇如果回答不上来,那么,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对他的一切谴责都将站不住脚。

他如果不知道蓝家有几个孩子,又何来的代餐行为呢?

“你……”

向宇竟然并不是脱口而出秒答。

他犹豫的语调,带着一种我判别不出情绪的踯躅。

“为什么这么问?”

他给出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并没有回答我的提问,反而向我抛出了一个问题。

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是个蠢问题,也许他见过姑姑留下来的项坠,就不会这么问。但很显然,即使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把保险柜的钥匙丢给他保管,他也没有想过去看一下那个保险柜里到底放着什么。

“那我换个问法。”我放下遮住脸的手,这样,我的表情就袒露在了灯光的底下。很难说我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也许是——哭笑不得,一言难尽,诸如此类。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精神分裂?有两个人格?”

我问。

“没有。”他火速否定。

然而否定得太过于自然了,反倒毫无说服力。

就像,他已经成百上千次这样否定过一样。当他几乎是以肌肉记忆般的速度回应这个问题时,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尽管还是很镇定的,可以瞒过大多数人的,但根本瞒不过我。

“……你果然,”我颇为微妙地看着他,说道“以为我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你没有——”向宇想像过去千百次那样否定我,但是他做不到。

在一个面露“我什么都知道”的人面前,撒谎并不是容易的事。

“嘶——”我捂着头,闷声说“你在期待什么?”

对于我这毫不留情面的提问,向宇保持缄默。

“你是不是在期待我一睁开眼,就会变成你喜欢的那个人格?你一直在等他,对吧?”

这个问题太扯了,但是鉴于这个事本身就很扯……

所以这么提问,好像逻辑上也说得通。

如果向宇一直以为蓝家只有一个继承人。

如果他以为,蓝姚也好蓝瑶也罢,只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人格。

如果他刚好,不凑巧地,喜欢上了其中的一个人格……

那么。

姑姑藏得究竟是多深,连和蓝家往来密切的向家少爷,都不知道蓝家有两个yao……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向宇还陷在一种当机状态。

单凭我这么说两句,想要动摇他二十几年来固有的价值观当然不太可能,于是我摸出随身戴着的项链,打开盖子丢给他。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我看着他,发现他正在从当机的反应中慢慢恢复过来。不愧是向宇,脑子果然清醒。

n……”我挠挠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天花板“这只是我的推测,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你是说,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利用同一个身份生活学习,长达十余年?”向宇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项链。

项链里的照片震撼了他的三观。

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

其中一个,可能是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瑶。

那另一个呢?

向宇面露不解地看向我。

我很难得能够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如此失态的表情。

不过此时,我刚刚血脉偾张仿佛回光返照的状态,正渐渐消失,身体的发热导致脑子渐渐烧糊化,肾上腺素的分泌也终于告一段落,我渐渐地又滑倒在枕头上。

“向宇,联盟吧。”

我说。

声音又虚弱下去,但我的语气还是保持着亢奋状态。

“你不想找到另一个瑶吗?”

我问。

向宇震了震,他的瞳孔闪烁,不知道为什么,却撇过头去,仿佛不敢看我。

这种好像对不起原配的心虚模样是什么啊?

我简直要吐槽出来,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余裕让我这么做。

我光是开口就已经很困难了。毕竟,我在发烧。

“我也想找到他,所以……联盟,好吧?嗯?”

我说完这句话,终于像烧光柴油的机器,咔哒一声当机,整个人摔倒枕头上,彻底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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