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宣有些惊讶,却并不感到兴奋。
虽然他是军方东区总教官,很少与隐世门派打交道,但是对于宝林派的处境,却可谓洞若观火。
简而言之,宝林派快完蛋了。
其最好的结果,就是和阴阳宗一样,从隐世门派之列除名,沦为无极门的附庸。
而最差的结果,则是宗门覆灭,传承断绝,数百年基业,变成别人的囊中之物。
没有丹劲大宗师坐镇,宝林派犹如一块滋味鲜美的肥肉,谁都想扑上去咬一口。
比如无极门,早就磨刀霍霍,准备下嘴了。
因此,投靠军方,借军方之力抵抗其余隐世门派的吞并蚕食,对新任掌门贺元鸿来说,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至于后果,老实说,贺元鸿根本不在乎。
此刻面对贺元鸿恳切甚至祈求的眼神,叶玄宣表情平静,眼帘低垂,权衡此中利弊。
贺元鸿心脏提到嗓子眼。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咽喉,令他呼吸困难。
宝林派能否摆脱困境,能否继续留在十大隐世门派中,皆取决于叶玄宣接下来的态度。
“军方,没有干涉武术界的想法,因此也不需要宝林派的投靠。”
过了一会儿,叶玄宣不疾不徐地道:“武术界的运转自有其规则,军方不想成为破坏规则的一方,尤其是在目前这个节点。”
贺元鸿呆若木鸡。
叶玄宣的话语十分直白,意义明确,甚至显得冷酷无情。
听在贺元鸿耳内,简直像是晴天霹雳。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宝林派的投靠!
那么他之前做的事,不就弄巧成拙了吗?
既没有得到军方的认可,又得罪了无极门、真武门等鹰派,宝林派的处境可谓雪上加霜。
思虑及此,贺元鸿的脑袋不由阵阵眩晕。
他接受不了这残酷的结果,强忍惶恐,低声道:“您......您不和另外两位商量商量么?”
叶玄宣淡淡道:“我才是全权代表,他们两个只是我的副手而已。”
“宝林派可以作为军方的眼线和内应,很多军方不方便做的事,宝林派都可以做。”
贺元鸿不想就这样放弃:“另外,宝林派的弟子,也可以加入军方,为国家效力......”
叶玄宣打断他:“贺掌门,你投靠我们的目的,是希望我们能够保护宝林派,对吗?”
贺元鸿张了张嘴:“......对。”
叶玄宣又问:“宝林派如今面临其余门派的威胁,地位岌岌可危,很可能步阴阳宗的后尘,是不是?”
贺元鸿一脸麻木地答道:“是。”
“如果军方答应宝林派的投靠,为了保护你们,势必要跟其他门派发生冲突,比如无极门。”
无视贺元鸿灰败的脸色,叶玄宣直截了当道:“这与军方一直以来的立场相悖,而且宝林派也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贺元鸿彻底绝望了。
他呆呆坐着,心如死灰。
为什么会这样?
究竟哪里搞错了?
处心积虑,多番算计,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然您不愿答应,又为何来见我?”
强烈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贺元鸿忍不住质问道:“您觉得耍我很好玩吗?”
他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几乎丧失理智,完全忘记了自己与叶玄宣的身份差距。
“见面之前,我不知道你打算投靠。”
对于贺元鸿的冒犯,叶玄宣不以为意:“另外,我确实相当好奇,你选择投出那张赞成票,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
“现在我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说到这里,叶玄宣嘴角微微一撇,露出深沉的笑容:“该说你是胆大包天呢,还是黔驴技穷,竟然试图算计军方和隐世门派,只为保全你宝林派一家之利益。”
“区区化劲,有这等胆魄见识,祁长临选了个合格的继承者,可笑那古道远,居然一直以为你胆小怕事,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贺元鸿嘴唇苍白,汗如雨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贺掌门,优胜劣汰,盛衰兴亡,本是自然之理,纵观古今,多少门派兴勃亡忽,宝林派又岂能例外?”
叶玄宣伸了个懒腰,用戏谑的目光看着贺元鸿,就像看着一只不自量力的蚍蜉:“当然,还是那句话,军方无意干涉武术界,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言尽于此,你耗子尾汁罢。”
说完,叶玄宣取出一张钞票,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挥了挥衣袖,潇洒离去。
贺元鸿独自枯坐,良久未曾动弹,似乎变成了人形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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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横秋、古道远、许景、许威扬四人又碰面了。
说来可笑,天龙派、无极门、真武门、曜日宗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为了对抗军方,保护自身利益,竟破天荒的结成了盟友。
因利益而达成的联盟,有朝一日,也将因利益而分开。
但是,就目前来看,四个隐世门派的联盟关系非常牢靠,除非完全消除军方的威胁,否则短时间内没有分崩离析的迹象。
“究竟是谁背叛了我们?”
古道远眉毛紧皱,眼神中怒火熊熊,哪怕过去了两个小时,他仍然感觉脸上无光:“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我寝食难安。”
之前同样惊怒交加的季横秋却摇头道:“不重要了。”
古道远眉毛皱成“川”字,反驳道:“怎么可能不重要?那个叛徒又背后捅我们一刀怎么办?”
季横秋斩钉截铁道:“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查出谁是叛徒,而是找到在擂台上击败军方武者的办法!”
他抬起眼皮,冷冷瞥了古道远一眼:“如果比试输了,即使找出叛徒又有什么用?”
“我们只有七天时间来备战,难道你想分心两用,一边抓叛徒一边备战吗?”
“况且,投票采取的是不记名制,投赞成票的可能性每个人都有,要想找出叛徒,你觉得需要花多少时间?”
面对季横秋的反问,古道远哑口无言。
不能怪他思维太简单,作为无极门隐堂首座,当惯了打手,确实不以智谋见长。
各种念头在脑海内转了几圈,他悻悻道:“所以就这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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