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呵呵,钓的一手好鱼(1 / 1)

甘露殿。

“哦,竟有此事?!”

正在批阅奏章的武则天怒从心起。

姚璹脸上有些喜色,继续添油加醋

“是啊,张巨蟒公然在端门前赌博,视朝廷国法何在?可曾将陛下放在眼里?”

端门,?矗立于皇城大门和皇宫大门之间,来来往往许多王公大臣。

张督作跟魏王开赌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所以他姚璹赶紧前来打小报告。

“哼!”谁料武则天冷哼一声,寒声道“姚卿,注意言辞!”

言辞?姚璹微愣,自己说错什么了?于是赶紧补救道

“陛下,张巨蟒他不顾天枢工程……”

“住嘴!”

武则天勃然大怒,一双凌厉的凤眼紧盯着姚璹。

“谁许你叫他张巨蟒?给朕滚出去!”

姚璹吓得瑟瑟发抖,赶紧俯身膝行,旋踵便出了大殿。

臣委屈啊,张巨蟒不是陛下你先叫出来的么……

殿内的韦团儿悄悄吐舌头,心想“大笨比,张督作的外号只能陛下叫,你们不可以叫!”

武则天将御案上的奏书叠起来,语气不满道“姚璹近来年老昏花,朕该找个时间让他致仕了。”

话罢眼底滑过一丝诡谲,轻笑道“团儿,速召杨再思入殿。”

……

端门广场。

此地聚集着一堆权贵大臣,谁都喜欢看热闹,何况就在端门,走几步就到了。

“来了,来了!”

场中走来一个手持长剑的魁梧大汉,身高九尺有余,神色凶煞无比。

众人再将目光转向那个黝黑少年,瘦不拉几,看起来就是一副弱鸡模样。

高下立判,可以说没有悬念。

魏王武延基负手于身后,轻飘飘瞥了张易之一眼

“子唯,一千两黄金可准备就绪?”

张易之脸颊绷了绷“有本事尽管来取。”

他心里虚得很。

可以说没有任何信心。

裴旻似乎感受到了,上前挺着腰板“督作,请相信我。”

张易之嗯了一声,招招手让他再靠近一点,附耳低语道

“对手强你要降,对手弱你猖狂。”

猖狂?

裴旻小脸有些懵,呐呐道“督作,如何个猖狂法?”

“将他打残打死都行,不要有心里负担,但牢记一点,倘若不敌,迅速投降!”

张易之这般叮嘱道。

“我……我懂了。”

裴旻似懂非懂,又询问“这回我不想用棍子,用剑。”

“必须的,毫无疑问。”

对面。

庆九拱手抱拳“魏王,某绝对不会输,否则自刎!”

“善!你若赢,本王奖励一百两黄金!”

武延基大手一挥,用金钱攻势增强庆九取胜的欲望。

果然,庆九的铜铃大眼闪着金色的光芒,哈哈大笑道

“让王爷破费了,某去也!”

话罢持剑走进圆圈内,静静等待着那不堪一击的对手。

这时。

围观人群走出一个紫袍配金鱼袋的官员,他笑容满面道

“今日老夫颇有兴致,不如老夫做庄,大家来乐呵乐呵。”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官员不是旁人,却是宰相杨再思。

堂堂宰相出面做庄……

那还等什么,押吧!

大周经济繁荣,造就社会风气渐渐奢靡,上至达官贵人,下到普通百姓,都喜欢参与博戏。

有宰相的信誉度做担保,他们已经迫不及待。

一个小少年大声问“杨相,赔率是多少?”

杨再思看了他一眼,笑容和煦道“薛小郎君,你年纪幼小就不要参与了吧?”

薛崇训这下恼羞成怒,纨绔气质飙升,大斥道

“休要啰嗦,速速开庄,我娘是太平公主,陛下是我外祖母,本公子有的是钱。”

一个锦衣华服少年附和道“对啊,陛下是我奶奶,我李隆基也不差钱!”

“切,难不成我李重润差钱?”

“我爹谯国公柴瑾,我柴家也不差钱。”

“我程家不差。”

“我尉迟家也不差。”

……

一群小孩七嘴八舌,而围观的人群都震惊了!

神都城的小霸王都来了!

而杨再思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的心在滴血。

自己可是带着陛下的任务来的。

这苦差事落到老夫头上,真是倒霉透顶啊!

远处的张易之略眯眼,他琢磨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等下,我大锅是张督作,我……我也不差钱。”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冲出来叉腰昂头。

众人只见她脖子上戴着一根粗粗的金项链。

手腕上两个金手镯。

连怀里抱着的猫咪都是全身佩金……

这简直是全副武装的土豪啊!

张易之微愣,上前一把抓过小麦芽,怒声道

“张窈窕,你来凑什么热闹?”

小麦芽大力扑腾,瘪着嘴“大锅你别拦我,我也要跟着一起玩。”

众人笑着道“是啊,小孩子随便玩玩,无伤大雅。”

“不许玩。”

张易之像老鹰提小鸡一样将小麦芽捉走。

他总觉得这赌局怪怪的,谨慎着想,还是不浪费钱下注了。

武延基见气氛很热烈,于是将目光转向杨再思“杨相,赔率是多少。”

“魏王,这……”杨再思犹豫了一下。

武延基当即喝道“不要犹犹豫豫,这么多人等着呢,赶紧!”

杨再思回头看了眼这些权贵官员,从牙缝里挤出十几个字

“庆九赔率一赔一,裴旻赔率一赔三。”

“好!”

“好啊!”

人群齐声叫喊,喧嚣声响彻端门内外。

不多时,这些少年纨绔就开始下注,除了李隆基是押裴旻,其他少年都押庆九胜。

他们的赌注不是铜钱,皆是黄金,最低都是二十两起步。

败家子薛崇训足足押了一百两黄金。

壕压群雄!

“大锅大锅,你抓疼我了。”

小麦芽大眼睛泛着几滴泪珠,可怜汪汪的看着兄长。

张易之刚松手,一道人影便溜到赌桌前。

“我压一贯!”

小麦芽从荷包里掏出一吊铜钱,放在裴旻的名字上。

众人惊愕无比。

就这?

你可是一身的黄金气质。

薛崇训讥讽道“张窈窕,你也忒小气了吧,好歹也是我娘的义女,缺钱的话跟哥哥说一声。”

“鼻涕虫,滚一边去,我押一贯钱给猫咪买口粮。”

小麦芽对他很不屑,押完注就抱着猫咪走回张易之身边。

张易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很欣慰道

“我家麦芽非常懂事,都知道勤俭节约了。”

小麦芽扬起巴掌大的小脸,声若蚊呐“我身上只有一贯钱。”

“怎么会?”

张易之指着她的金项链和金手镯。

“大锅,你摸摸。”

小麦芽眼含委屈的泪水,坚强让她不至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张易之有些奇怪,用手摸着那根金项链。

嗯…应该能浮在水面上。

看了看手指,还有金黄色的粉末。

张易之小声腹诽“娘怎么这样啊,全给你戴假的。”

小麦芽更委屈了,瘪嘴道

“她说我容易弄丢,她还说,我是大锅的妹妹,就算我戴假货,别人都以为是真滴。”

“唔……”张易之微微颔首“挺有道理的,是该戴假的。”

赌桌前非常热闹,许多人在押注。

官员押个几十贯,商贾押几百贯,一些工匠押了一两贯,甚至连囚犯都从鞋底里摸出几个铜板。

武延基不慌不忙的上前,神色平静道“张相,本王押裴旻六千贯,押庆九六千贯。”

什么?

人群有些讶异,魏王这是昏头了么?

庆九这边必胜无疑,押六千贯,一赔一,就是赚六千贯。

何必再浪费六千贯,这不是相当于没输赢么?

武延基负手而立,微风吹拂他的衣袍,显得那般的睿智。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凡人岂能懂本王的智商?

万一庆九输了呢?自己不仅亏一千两黄金,还输六千贯!

现在自己预防一手押裴旻,到时候能赚一万八千贯。抛除亏掉的一千两黄金,里外里竟能小赚一比。

张巨鳄,你可能会赚,但本王绝不会亏。

这一刻,武延基很自傲,他真的掌握了财富密码!

……

押注结束。

人群异常安静。

偌大的端门广场一时间鸦雀无声。

万众瞩目的较量正式开始!

“竭尽全力,不要手下留情!”

场下的武延基大声怒吼,为庆九加油鼓劲。

“庆九,庆九!”

“庆九你是绝世猛男,一定不会输!”

“庆九,庆九!”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所有押注庆九的赌徒大声尖叫。

“裴旻,此时此刻,你要让天下人知道你的名字!”

张易之鼓舞的声音有些平淡。

但却让裴旻热血沸腾,全身的血液仿佛燃烧起来。

一剑天下知!

这是一个剑客毕生的心愿。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怎能不把握?

少年紧闭着双眼,突然启动脚步。

剑出鞘,挥剑如电,先发制人!

面对迎面而来的长剑,庆九神色自若,丝毫不见任何慌张。

“杀!”

裴旻大喝一声,长剑带着冷冽的气势自下而上刺过去,直奔庆九胸膛。

“呵……”

庆九冷笑一声,高壮魁梧的身躯竟往后翻倒,妙至毫厘的避开这一剑,他甚至能感受利剑掠过手臂的寒气。

腿在半空中猛然一个撞击,直接将裴旻撞翻在地。

嘶!

嘶!

嘶!

一瞬间,所有看客都懵了。

这么强壮的身躯,竟有如此轻盈的控制力。

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张易之瞳孔一缩,他都有些惊愕,庆九还没出剑,裴旻就倒地了?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一剑弑虎的庆九!”

武延基笑得很肆无忌惮。

众人咽了一口唾沫,怪不得这么强悍,曾经可是一剑斩杀猛虎啊!

一些押注裴旻的赌徒肠子都悔青了,悔不该抱有侥幸的心理。

场中。

地上肋骨处传来的痛楚让裴旻的情绪更加镇定。

杀虎?

我裴旻十一岁就入深山,持剑弑虎!

再战!

裴旻持剑一跃而起,速度陡然加快,如疾风奔驰。

看客俱是惊愕无比,实在太快了!

竟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庆九凝眸,他骤然感到一丝不妙,也不敢托大,迅速拔剑,剑鞘横在胸前。

锵!

一声刺耳的响声。

裴旻的剑刃刺在庆九的剑鞘上。

倘若庆九反应稍慢半拍。

那剑肯定刺进肉里。

“好啊,太好了!”

这下轮到裴旻的支持者欢呼雀跃,这小少年深藏不露啊。

“某要你死!”

庆九恼羞成怒,他差点被伤着了,被乳臭未干的小子给伤着!

他手持的长剑猛然提起,往裴旻面门一刺。

带着一股劲风,剑势恢宏!

裴旻毫不慌乱,闪转挪移间完全避开这要命的一剑。

“杀!”

裴旻身形动如狡兔,在庆九微微愣神间,剑刃已杀至。

庆九迅速持剑格挡在胸前,企图抵挡这一击。

谁料。

剑刃在半空中竟转了个弯,带着磅礴的剑势,充斥着一泻千里的意境,朝庆九大腿刺去。

“噗!”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利剑直接刺进大腿,血液如泉涌出。

砰!

庆九轰然倒地。

“承让了。”

裴旻狠狠抽出利剑,陡然往天空一抛。

众人惊讶,这是要做什么?

却只见裴旻一只手放在身后,另一只手持着剑鞘,那抛起数十丈高的剑,竟稳稳当当直入鞘中。

他神情平静,仿佛这只是雕虫小技。

也许这就是督作所说的猖狂吧。

静!

场中一时安静无比。

所有人都被这剑技绝招给震住了。

刹那间。

几千名围观者为之震惊,发出响彻云霄的赞叹声。

“裴旻,裴旻,你是最棒的!感谢你让我赢了钱。”

“这一剑我只能称之为,无敌!”

“裴小郎君,我有一女,你婚否?”

“……”

脸色铁青的武延基紧握双拳,牙都呲了出来,庆九就是个丢脸的废物!

他闭目仰天,本王的一千两黄金啊,一千两黄金啊!

幸好稳了一手,武延基努力平复下情绪,事已至此,小赚也是赚。

他上前朝张易之拱手道“恭喜,恭喜。”

张易之忍住笑意,回礼道“魏王也赚了一点,同喜同喜。”

突兀间。

“陛下口谕。”

一声尖叫声传来。

正在庆贺赚钱的,亦或是伤心垂泪的人群,都安静下来。

他们都很奇怪,为什么陛下会传来口谕?

人群散开一条道,温婉贵气的上官舍人盈盈走来,她面无表情的宣布道

“陛下口谕,汝等公然聚众博戏,朕很愤怒,依《唐律疏议》,本应仗一百,没收俘财。念汝等是初犯,仗刑就免了。”

什么?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为何会这么巧啊!

没收俘财,不就是没收赌资么?

庄家呢?

所有目光都在找寻杨再思,却发现杨宰相早就偷溜了……

“金吾卫,去验收俘财。”

上官婉儿扫视着众人,轻启朱唇道。

没有人敢反抗,纵然是薛崇训等顶级纨绔,都不敢忤逆皇帝的旨意。

“张督作,一千两黄金呢?”

上官婉儿移着莲步,走到张易之和武延基面前。

她杏眸很淡定,但张易之隐隐察觉到一丝促狭的笑意。

“魏王还没给。”

面对武则天有预谋的钓鱼执法,张易之彻底认命了。

武延基脸色惨淡,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他有点想哭。

他真的好心酸啊。

“我回家就给。”

武延基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嗯。”

上官婉儿点点头,又瞥了张易之一眼,带队回宫。

一起带走的,还有高达几十万贯的赌资。

“魏王,你没事吧?”

张易之搀扶着武延基,作为同僚,应当表示一下关心。

自己虽然没赚到一千两黄金,好歹也没亏。

算起来,全场就他一个人没亏钱。

这般想着,张易之突然感觉舒服多了。

“没事,本王承受得起。”

武延基静默了一会,循着魏王府的路缓缓离去。

背影是那般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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