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王的拒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林霁尘头上。

他愣了愣，有些错愕。

这还是他在八荒混这么久，第一次在招揽盟友的事情上吃瘪，而且是被如此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绝。

先前无论是联合人族各宗，还是说服鬼族女帝，哪怕过程有波折，最终都能达成共识，可今日面对青龙王，却碰了个硬钉子。

林霁尘承认，青龙王说的那些关于龙族禁忌、年轻龙族心态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他始终无法理解，前一秒还同仇敌忾地强调烛九阴是头号大敌，下一秒就直接拒绝联手，这前后矛盾的态度，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语气带着最后一丝确认：“青龙前辈此话当真？当真不愿与我们联手对抗烛九阴？”

说真的，若不是青龙王先前许诺要送他百万件灵器法宝，他此刻怕是已经转身就走，懒得再跟这态度反复的老龙王纠缠。

百万件法宝，这可是足以让天衍剑宗实力再上一个台阶的重礼，他不得不耐着性子确认清楚。

青龙王郑重地点了点头，青碧色的眼眸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无奈，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老夫所言句句属实，我龙族自远古传承至今，便有铁律——纵有内部纷争，血流成河，也绝不与异族联手残害同族。这是刻在我们龙族血脉里的禁忌，任何人都不能打破。”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当年烛九阴暗害圣龙王、掠夺龙族气运，犯下滔天大错，他也从未借助异族之力，始终是龙族内部的纷争。这一点，还望林小友能够理解。”

“更何况，龙界这些年日渐衰败，灵脉枯竭，资源匮乏，不少年轻龙族早已对现状积怨已久。”

青龙王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和无奈。

“他们从未见过圣龙王在世时的辉煌，也无法理解我们这些老龙对烛九阴的仇恨。在他们眼里，烛九阴是八荒唯一迈入登仙境的存在，是龙族的强者。”

“龙族如今日薄西山，连正统龙族都只能龟缩在龙界苟延残喘，年轻一辈早已憋坏了。他们担心再过些年，龙界彻底没了资源，他们连修炼都成问题，最终只能沦为其他种族的附庸。”

“而烛九阴即将出关的消息，恰好给了他们希望。他们渴望有这样一位强者站出来领导他们，带领龙族打破困局，重新回到当年纵横八荒的巅峰时期。”

说到这里，青龙王重重地摇了摇头，满是无力。

“若是老夫带头联手外族对付他，必然会激起所有年轻龙族的反抗，龙界内乱一触即发。到时候，不用烛九阴动手，我们龙族自己就先垮了。”

林霁尘闻言，低头沉默不语。

其实这一点，他从踏入龙界的那一刻起就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情况会如此棘手。

烛九阴毕竟曾是龙族正统龙王之一，即便犯下背刺圣龙的重罪，被龙族抛弃追杀，可在年轻龙族心中，他的身份依旧特殊。

那些没经历过那段黑暗岁月的年轻龙族，看不到他的卑鄙与残忍，只看到他的强大与可能带来的希望。

在族群衰败的焦虑下，他们很容易将烛九阴当成救命稻草。

好在，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年轻龙族才有。

像青龙王、敖钦寒这样经历过当年惨案的老龙，还保持着理智，没有病急乱投医地选择支持烛九阴。

林霁尘心里清楚，这一切多亏了敖螭的存在。

若非圣龙血脉重现，让青龙王和敖钦寒看到了龙族未来的希望，知道将来有圣龙可以扛起统领全族的大旗，他们会不会为了族群存续，默许年轻龙族支持烛九阴，甚至临阵倒戈，还真不好说。

沉默片刻，林霁尘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犀利。

“青龙前辈倒是看得透彻。可前辈有没有想过，烛九阴若是真的出关，他或许确实不会对龙族整体出手，但若想彻底掌控龙族，必然会对你们这些知晓他过往的同辈龙族痛下杀手。”

青龙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没有否认，沉声道：“老夫自然知道。他要抹除自己的黑暗历史，洗刷过往的卑鄙行径，甚至要彻底抹掉圣龙存在的一切痕迹。我们这些见证过当年真相的老龙，都是他登顶路上的绊脚石，他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一旦他掌控龙族，我们这些老东西，必死无疑。”

这就像一个靠阴谋诡计上位的人，登顶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封口，解决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强行洗白自己的过往，烛九阴的心思，昭然若揭。

“所以我很好奇。”林霁尘的语气多了几分讥诮：“前辈不愿与我们合作，难道就想眼睁睁看着烛九阴统领八荒，回头再找你们秋后算账？坐以待毙，可不是龙王该有的魄力。”

青龙王缓缓从白玉宝座上站起身，宽大的青袍扫过扶手，带起一阵微弱的灵气波动。

他抬手抚了抚胸前垂落的苍青色龙须，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却又透着几分沉重。

他走到林霁尘面前，目光越过他，落在其袖口中那个还在啃灵晶的小家伙身上。

敖螭似乎察觉到了两人谈话的凝重，停下了啃咬的动作，小脑袋微微歪着，金瞳好奇地打量着青龙王，时不时甩一下银白的小尾巴。

看到敖螭，青龙王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期许与缅怀的笑容，仿佛从这只幼小的圣龙身上，看到了龙族曾经的辉煌与未来的希望。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霁尘，语气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歉意：“与你们联手对付同族之事，恕老夫无法答应。但老夫也并非毫无作为，我能做的，便是帮你稳住龙界的其他正统龙族，封锁龙界之门，严禁那些头脑发热的年轻龙族跑出去给你们添乱、助纣为虐。除此之外，老夫便爱莫能助了。”

林霁尘心中一叹，他知道，青龙王已经彻底断绝了合作的念想。

再多劝说，也只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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