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夷巫玄谱…”
李遂宁一时哑然,李阙宛亦有震撼——看林沉胜的意思,这位真人是把山中的全部身家都搬过来了!
林沉胜却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轻声道:
“西蜀神通众多,既然素韫向我求援…自然不吝啬,只是有一点…等着你我挑罢了,这一道玄谱我却不能带去大漠…”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
“毕竟…这东西终归是要留在山里的,最差也是个念想,后来者才知道哪些东西本来是自家的…再者,这谱当年一直在老观主手里,就连道主也没有打开过的…后绋真人甚至没有多拿其中的宝物,固然不容许丢失…”
李遂宁暗暗叹气,林沉胜却并不多说,抬起手来,两指一并,在那谱上轻轻划过,金色的字迹便闪亮,一捉一翻,手里已经亮出一枚白色的物什来。
他正色道:
“这宝贝…先请素韫看一看!若是能用上最好…”
只见这物什通体玉白,带着棱角,倒像是一块镇石,不过巴掌大小,平平无奇,只是看得仔细了,隐约能看到里头有金色的光辉流转,充斥着蓬勃的『全丹』之气。
李阙宛目光顿时离不开了,喃喃道:
“不伤石?”
“正是!”
林沉胜轻声道:
“这宝贝…是当年那龙虎台的东西,据说…素德真君成道前有许多好友,其中一位好友本事通天,手中有一枚仙药,便取来借祂观看,真君便从中求得了奥妙,炼成了三枚玄石…”
他道:
“这三枚无一不是宝贝,各有神效…”
这黑衣真人有些失神地叹了口气,道:
“不怕道友笑话,其实我林氏先祖,拜入北方那位麾下、前来虎夷开宗立派前,却在龙虎台修行过的,这才是我林氏追根溯源最早的先祖,传闻他有两位师兄弟,一位姓王,一位姓瞿,各持一枚…”
“后来,一枚在金一手里,一枚传说在灵宝道统手中,我这里有一枚,也算是少数几个跟脚来处清晰的宝物了。”
林沉胜顿了顿,道:
“而此物,贵重…就贵重在影响性命…麻烦的是,催动此物的秘法已经丢失,我道中有几代修士都拿过它…握在手里始终如凡物,却无一能用上…”
虎夷巫玄谱是个好宝贝,这些灵宝都温养得好像长久捏在修士手中,如今转移主人也是轻而易举,李阙宛取到手中,很快就沟通起了神妙。
她稍稍一捏,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纤手一紧,也没有感受到什么排斥或者阻碍,只轻轻地点了点头,道:
“的确是好宝贝。”
林沉胜其实并不惊讶,李阙宛的功法就是龙虎台的金书,不能催动才有问题,心中闪过几分羡慕,暗叹道:
‘若是有机会…看看能不能从她这换一本金书过来,好为我林氏续上道统…’
可金书实在太过贵重,他心中的希冀只是一闪而过,面上则不动声色,继续道:
“那些小玄妙便不提了,这三枚玄石能极大的躲避推算,还能温养性命,躲避种种影响灵识与神智的术法。”
“你倘若炼化了它,就可以用此物映照他人性命,此人若将有什么伤势,只要距离够近,便能用这灵宝代为承受…”
他停了停,正色道:
“同样的,如若借助此石施展什么巫术神通,同样能惠及被此物映照过性命的人物,有不可估量的妙处…”
李阙宛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语,有些怔怔地呆住。
‘捏着此物,便有种种清凉之意冲上脑海,倒和那符种的感觉有几分相似,只是…远没有符种来的霸道,好生奇特…’
林沉胜见她专注体会,来不及回答,遂道:
“这不伤石平日里是放在升阳的,据说三枚齐聚,便有奇效!”
李阙宛好像被这句话惊醒,转过头来看他,林沉胜摇头道:
“毕竟阙宛手里也有服玄五敕,当年的素德论影响太深,流传下来的、全丹一性的宝物绝大部分都喜欢拆成三五部分…想必也见怪不怪了。”
时间紧急,李阙宛不再多想,一边用神通法力温养手中的灵宝,不断熟悉,一边轻声道:
“如今处在江南的真人…不知还有哪几位,能否前来帮一帮…”
林沉胜琢磨了一息,道:
“这却不好调动,本就传闻南疆有异动,那些亲近我们的山主已经求援了,却派不上太多人去,只有一个久问真人,而陈老真人近来也是焦头烂额,不可能前来…”
“当然如今江淮…除了回来养伤的羊真人,还有个贾酂真人,本去了北方,饶山斗法之时被波及,大将军有些失望,又让他回来了…”
‘羊泫采尚且能用,贾酂…倒还不如不提。’
提起贾酂,李阙宛是有些哭笑不得的,这位靠着家底与资历熬成紫府的老人虽然对自家很亲近,可实力毋庸置疑,如今又受了伤,就算是把整个江南的真人放在一起捋直了,他恐怕也要往最后面去排。
‘如今乌梢有两枚敕丹,恐怕还能压他不少,真把这老人请来了,反倒还要弄得束手束脚,一个不小心,呜呼一声死那了,我家还要大欠人情…’
好在再怎么样也是个紫府,而林沉胜最不缺的就是好宝贝,她道:
“也不是不能请来,让他躲在阵里,挑一个适合些的宝贝,一边镇压大阵,总比没有好。”
李遂宁有些古怪的低了低头,心中却突然记起这个名字来。
‘贾酂…’
这老人的确实力不济,可是个极有福缘、有眼力的人物。
‘别人一个个都征去北方大战了,只有他安然无恙,一边嫁了女子给谯岳,一边结好我湖上,逍遥自在,无伤无痛地活到了最后…’
见李阙宛眉头紧皱,林沉胜在迟疑片刻后终于开口,道:
“倒有个人选…本事很大,是个有名气的紫府中期,只是尴尬了些,恐怕不能从正面去调动…”
“谁?!”
李阙宛恨不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顿时打起精神来,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斟酌道:
“广篌!”
纯一道。
广篌真人!
李阙宛果真一滞,有些举棋不定。
纯一道的地位实在有些尴尬,从法理上来讲,大宋与纯一是天然的盟友与臣属,杨氏也的确有拿捏郗氏的心思…可碍于当年的那些不愉快,郗氏始终装聋作哑…
后来杨氏的压力越来越大,纯一才不得不派这位广篌真人前去大陵川露了露面,可这位真人果真不给多少面子,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过…郗氏与我家的关系,向来是不错的…’
李阙宛斟酌了,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便道:
“既然这样,我便修书一封,以我李家私下的名义,请贾真人去一趟,看看纯一道能否腾出手来,帮上一帮…”
其实大宋还有那位剑仙,只是一直在山上闭关——诸位神通心里都清楚,自从宋帝迁都,剑门就是宋都的最后一道屏障,必须由这一把最锋利的剑镇守,乃是杨氏的底线…否则以现在江淮空虚的程度,大羊山大可以长驱直入,直问帝阙!
林沉胜与她商量仔细,又把那封在谱上的一枚紫符取出来给她,正色道:
“素韫真人…此符乃是玄书紫箓,与当年元修真人的黄道玄符同根同源,暗自收在谱中多年,也是极好的宝贝,只是用起来苛刻,非全丹而不得,当年司马真人借去研究了多年,终究送了回来…真人大可以看一看!”
于是收了玄谱,径直往北而去,在那案上留下二指长、三指宽的一沓紫色玄符,李阙宛若有所思地接过,用神通一温养,当即变色。
此物赫然是一道灵宝,有足足五道神妙!
随着她的感应,这层层叠叠的紫色玄符如同书一般翻动起来,从她的掌间跳起,飞速穿梭如同纷飞的蝴蝶,绕着五指反复游荡。
她忍不住喃喃道:
“这才是太阳底蕴…”
当年李家刚刚崛起,正值太阳失辉之时,大鸺葵观的那位奎祈真人站出,为了维持体面,灵粹灵物源源不断…李曦明当年还感慨过…
可如今一看,难怪奎祈大手一挥,极为慷慨,那些灵粹灵丹对人家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就算以李家掠夺洛下的庞大收获,恐怕也不过在灵资灵物上与之齐平,这些极贵重的灵宝尚还有所不如!
‘奎祈等人…只是运用了自身道统能驾驭的那些灵宝,尚且有那一道连南北都忌惮的太阳宝袋…可惜…后继无人…’
她只将灵宝按下来,确保这位真人已经离去,这才去看李遂宁,低声道:
“依你看,大漠上有多少神通?”
李遂宁立刻道:
“至少五位紫府,其中三位紫府中期。”
他眼中的神色慢慢阴沉下来,道:
“这是至少…西蜀手中亦有天素,虽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可难保会在其中动一些小动作,可能还会有变化…你要说他提前请来一位大真人,也并非没有可能…”
李阙宛一时无言,有些头疼:
‘哪怕大真人不来,倚靠大阵,我与林沉胜联手,也未必能挡得住这一群神通…’
李遂宁踌躇道:
“诚铅真人…恐怕动不得了。”
李阙宛默默点头,如今的秘境压力几乎都在诚铅身上,自然是不能轻动的,她沉默了一息,突然道:
“南方有个魔修,叫作罗真人,与我家算是有些结识的缘分,如今听说他在南方避难,既然程真人不能动,不如去问一问他…听说他神通不低,好歹是一个紫府中期!”
李遂宁眼前一亮:
“好极了!”
这人前世默默无闻,也根本不能算宋国的人物,他只听过只言片语,一时间不曾想到,反倒是李阙宛身处神通之位,也知道自家长辈接触过他,一下点明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道:
“这罗真人是个魔修,如今已经被逼着流离失所,宋国又嫌弃他一身血气,不愿意用他,他已经有捞上一笔便远遁海外的心思了,只要重金相邀,此刻必然不怕来一趟…”
李阙宛听他说的如此详细,微微一动,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心中诧异:
‘天素…竟然有这种本事?远在天边的一个散修紫府有什么念想都看得清清楚楚,实在惊人…’
他却并未察觉,目光炯炯,道:
“虽然也未必尽力,可真人说的不错,怎么也是个紫府中期,只要他肯站在我们这里,纯一道就算不来,我们也有一些喘息的机会!”
两人虽然都没有提北方的李周巍,可这个魏王必然不会无动于衷,他们要做的只是拖得越久越好,从而给北方从容脱身的时间!
李阙宛当即起身,道:
“我这就去安排!”
她显然是有意请那些江淮的真人去一趟,匆匆离去了,李遂宁便站起身来,在洞府中反复踱步,心中嘭动:
‘应该还有时间…足够那罗真人赶过来,如果说西蜀也有天素影响,那他们一定不会提早进攻,毕竟在他们的眼里…这样只会让魏王不曾陷入北方的大战就脱身回来…’
他眼中的思索不断划过:
‘保住林真人只是最差的结果,还要保住大阵,最好能不要让素韫真人受伤…’
他心中反复比较过,李阙宛与李绛迁不同,那位殿下不去管他都能活得风生水起,而这位素韫真人又太过无私,受伤也好、花费时间构筑秘境也罢,这些事情总能落到她头上。
‘魏王说…昶离不拘小节,素韫谨身节用,无论是哪一世,她都不够自私,以至于被连累…哪怕是当下,昶离真人已经二神通向着三神通进发了,她第二道仙基还未修成…’
李遂宁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已经渐渐坚定:
‘绝不能重伤,以我家的资粮,就算大阵丢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大不了用北方那雄厚的收获再建一座!只要不曾陷入北方的大战,魏王得以归来,如今我们在大漠上建灵阵,谁敢再吱个声?”
“而这样玄妙的『全丹』,每多一道神通都是质一般的飞跃,却不能再裹足不前了…’
熬了两个大夜,今天睡大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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