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巂州。

一夜过去，杨小涛早上醒来立马来到发射中心。

刚进来，就看到里面的工作工作人员各个脸色凝重，心里不由一惊。

王灿看到杨小涛过来忙从座位上起来，走到跟前。

“杨部！”

王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疲惫，还有一丝不安。

见此，杨小涛眉头皱起，心里一沉，“王所，怎么回事？”

“杨部，昨晚上卫星调整轨道，可一直没有完成。”

“没完成就没完成呗，时间还有，来得及！”

杨小涛轻松说着，可王灿听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牙说道，“杨部，我们猜测，可能是携带的钨棒影响了卫星的重量，从而影响了变轨！”

杨小涛回头疑惑道，“先前不是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吗？”

“先前我们计算出来的数据，确实有这方面的备案，可现在...”

“有什么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杨小涛有些着急，这时候是打哑谜的时候？

见杨小涛如此神情，王灿连忙说道，“按照我们的计算，卫星携带的燃料是可以满足变轨需求的，只是，只是这次调度中出现失误，错过了两次变轨的时机，白白浪费了许多燃料，这就造成现有燃料有些，不太充足。”

“若是继续下去无法完成变轨，卫星很可能失去联系...”

王灿没有继续往下说，可事实上已经说的很透彻。

问题出现在发射中心，准确说，是控制方面出了问题。

杨小涛立马抬头看向控制室，就看到冉父正在跟发射中心的人说着话，不时还拿起手上的资料翻阅一番。

虽然隔得挺远，但只看神色就知道此刻的冉父顶着巨大的压力。

而在不远处，王老正坐在椅子上吸着烟，不停的抽着，然后吐出来，身边已经布满了烟头。

屋子里的人根本不敢上前打扫，就这样的等着。

“不要着急，要相信咱们的同志！”

杨小涛稳定心神对王灿说了一句，随后又伸手拍了拍对方，“你忘了我再发赊欠跟你们说的话了？”

王灿眨眨眼，还真没记得。

然后就听杨小涛说道，“我说过，你们尽管大胆的尝试，出了问题也不要怕，天塌下来我顶着。”

王灿听了心头一颤，这句话当时听跟现在听可完全不一样。

当时杨小涛说这句话，那就是给众人吃颗定心丸，说白了就是提升士气用的。

可现在，在这时候，在这很可能出现问题的时候说这句话，那就是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了。

随后王灿就感觉身体里涌来一股力量，一股被信任，被保护，被支持的感动，然后这些感动全部化作力量。

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

眼眶有些湿润，却是深吸口气，随后郑重说道，“杨部，我去帮忙。”

“去吧，去吧！”

杨小涛挥挥手，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王灿点头，然后招呼卫星研究组向着冉父走去。

而此时，在一旁的冉心蕊悄悄的走到跟前。

王灿跟杨小涛的对话她都听在耳中，也听到杨小涛对王灿做出的保证。

“姐夫，我们，会成功吗？”

冉心蕊抱着文件夹，在这发射中心里她学到了很多东西，如今在这里从事一些不重要的工作，却也喜欢上了这种氛围。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她感觉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那就是帮到姐夫！

这是她对谁都没有说起过的，是从小的时候就有的梦想。

只是如今，眼看着卫星上了天，可就是无法变轨成功，进入轨道。

这结果她清楚，这后果她不想面对。

杨小涛看着面前长大的小姨子，突然间像是回到从前，那时候这丫头为了家里的生活擅自做出退学的决定。

那一次冉秋叶气的差点晕过去，可心疼的趴在杨小涛胸口哭了一晚上。

也是那一次，让杨小涛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心思细腻着呢。

“放心吧，你别忘了，这次主持项目的可是咱爸啊。”

“那可是制造蘑菇蛋的能人，你要对咱爸有信心。”

“懂不？”

冉心蕊点点头，然后又看向杨小涛，“嗯，我对爸有信心，我对姐夫你，也有信心。”

“哈哈，这就对了。”

杨小涛笑道，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大白兔，“给你的，省着点吃啊。”

冉心蕊高兴的从杨小涛手里接过奶糖，然后蹦蹦跳跳的跑向一旁。

碰到熟悉的人就拿出一颗分过去，还不忘说这是她姐夫给的。

渐渐的一把糖就这样分了出去，而得到糖果的人听到冉心蕊的笑声，要变得轻松许多。

渐渐的，整个发射控制中心的氛围也变得轻松起来。

杨小涛没有到冉父跟前，而是走到一旁的王老身边。

“我说，你这卫生自己打扫啊。”

杨小涛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烟头，然后坐在王老身旁。

“切，我的地方，我想仍就扔。”

王老不屑的说着，然后还不忘用力吸一口烟。

可杨小涛听了直接冷哼一声，“老王，这是谁的地方？”

“我的地方，咋了？”

“行，你的地方是吧，把钱还回来。”

王老吸烟的动作一滞，然后转头不去搭理杨小涛。

没办法，他忘了这发射中心是七机部跟九机部一起合作建设的。

当初他们出人，九部出钱，两家各占一半。

可最后吧，真要算起来的话，九部的投入应该更大一些，占比应该超过一半了。

所以杨小涛再说起这个的时候，王老是一点声都不敢吱。

王老不说话，杨小涛也不开口，两人一个吸烟，一个坐在那里抱着手，这时候杨小涛有些想念手机。

两人不说话，周围人也不敢过来打扰，甚至从身边走过的时候都会放轻步伐。

而这一幕都被不远处的冉父、王灿等人看在眼里。

尤其是冉父，从王灿嘴里听到那句话时，心里不仅有感激，更有说不出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面子吧。

做岳父的怎么能在女婿面前丢脸呢？

于是，众人就感觉到冉父的精神变得亢奋起来，讨论的时候也更加激进。

临近正午的时候，冉父跟王灿一起商讨出了方案，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声，然后一起来到计算机前开始操作。

杨小涛正在跟王老聊着七机部跟九机部合作的事情，两人正说到涡扇发动机的情况，就看到一群人涌现计算机前，便跟着起身走上前。

等两人来到跟前的时候，冉心蕊正在按照冉父的指示一点点的输入计算机，同时一旁的人负责记录数据。

很快，十分钟过去，计算的数据出现在王灿的手里。

“冉主任，数据在99%的置信区间里。”

王灿高兴的说着，周围人也露出笑容。

杨小涛跟王老站在一起，听到王灿的声音王老拽了拽杨小涛的衣服，“什么叫置信区间?”

杨小涛笑着回头，“就是说，做一百次实验，就有九十九次成功的意思。”

“这是个概率问题，不是准确的结果，却能反映结果的分布情况。”

王老似懂非懂，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接近十成的把握成功。

闻言刚要说话，却听冉父脸色严肃的说道，“不急，再算一次。”

这一刻，仿佛穿透时光，再次回到西北的那间工作室里。

不同的是，当初是一群人拨打着算盘一个数一个数的往外推。

而这次却是通用的计算机。

众人听了都收敛心神，然后迅速进入状态，重新计算。

杨小涛跟王老都默默的站着。

直到有一次出现结果，这次王灿更加高兴。

因为两次的结果几乎一样。

这下，冉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拿着最终结果，冉父来到杨小涛跟王老跟前。

“领导，我们先前计算的时候，考虑的变量出现了差错，好在通过计算及时发现问题，经过重新计算规划，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变轨路径。”

说着王灿将一份材料递给王老，结果王老直接给了杨小涛，“你看，我看不懂。”

众人都笑了起来，杨小涛却是看着材料，尤其是上面围绕地球画的一个椭圆和一个圆形。

“在这里加速是吧！”

杨小涛指着椭圆跟圆形交汇的地方说道。

“对，我们在这里需要为卫星加速，让其达到入轨的速度，整个过程可能持续啊一到三个小时。”

冉父解释着，杨小涛点点头，然后又问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变轨？”

冉父看向王灿，后者立马说道，“按照我们监视的卫星轨迹，一小时十五分后，适合变轨。”

杨小涛看了下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也就是说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就要变轨。

放下手表随后说道，“既然还有一个多少小时，那就先去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奋斗啊。”

“让食堂的同志抓紧时间，要是有罐头的话直接拿罐头吃。”

王老听了也是点头，“对对，冉主任你安排一下，让大家分批次吃饭，接下来咱们还有好长时间需要鏖战，可不能因为身体撑不住啊。”

冉父立马点头，然后吩咐人去准备吃饭。

很快，食堂里也接到了紧急通知，立马开始准备。

众人散去，杨小涛却是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冉父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来，“爸，要不要来一支？”

王老看着女婿给岳父递烟，好笑的走到一旁。

冉父不吸烟，但不代表不会吸烟。

看了眼杨小涛，拿起烟来。

杨小涛拿出打火机给点上，然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支。

旁边冉心蕊瞪大眼睛看着，静静的在一旁站着。

“来的时候，端午还不知道，嘟嘟还说等回家要吃猪头肉。”

“这俩臭小子就是心大。”

“倒是苗苗和悦悦看出点苗头，走的那晚上悦悦拉我的手，我又不能跟她说别的。”

“这丫头啊！”

冉父听了用力吸一口，然后笑道，“这丫头随她娘，当初...”

说到这，冉父突然停下，说不下去。

“其实蓉蓉也觉察出了苗头，不过这丫头心大，啥事都不是事，我倒是喜欢这丫头的性格，能出去闯一闯，性格挺好。”

杨小涛忙岔开话题，冉父听了又笑起来，然后叮嘱道，“那也得好好管。”

“这还老话说的，穷养儿，富养女。”

“其实是穷养儿志，富养女德，你读书多，知道该怎么教育孩子。”

杨小涛挠挠头，“爸，这教育孩子的学问大着呢，我们还是需要您这些过来人帮忙才行。”

“那倒是，这点你放心，回头我跟你妈好好说说...”

于是爷俩开始交流起育儿经验，虽然冉父在这方面有些欠缺，可架不住理论知识丰富啊，尤其是老一套的经验，说起来头头是道。

而杨小涛就能结合实际详细说明，两人也算是互相印证了。

等十一点半的时候，冉父跟杨小涛一起去食堂吃饭。

这次食堂的罐头无限制开放，杨小涛更是说了，随便吃，吃不上带回去吃。

反正飞机随时会从西北送来。

这让一众科研人员高兴不已，更有人说还是九部大方，让吃着牛肉罐头的王老一阵冷哼。

这群家伙，腐败了啊。

十二点，众人开始进入状态。

十二点五分，随着冉父的一声令下，攻坚战打响。

杨小涛跟王老再次回到原先的位置上，不同的是，这次两人守着一个垃圾桶，一起吸着烟。

控制室里，一道道声音响起，一道道声音迅速传递着信息。

每当冉父喊出一道指令的时候，立马就有人站起来大声回复着完成，或者是准确，亦或者是成功...

渐渐的，随着冉父的额头出现汗水，下达的指令越来越快。

周围负责计算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忙碌。

就连冉心蕊都加入到了计算机操作当中。

王老跟杨小涛手上的烟灰变得老长，两人更是仔细的看着，听着，完全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

杨小涛清楚，这每一个指令都需要严格的计算，都需要大量的技术支持。

他同样知道，每一个指令都不能出现错误。

同样的，每一个指令在发出后，需要众人迅速执行到位。

这时候就彰显出计算机的优势了。

若是还用人拿着算盘计算，这工程量就太大了。

可惜，这次晨曦一号没有准备好，若是将这里的九机二号全部换成晨曦一号，用时最少减少一半。

而一旁的王老却是在冉父发出第一道指令时就在心里默默的数着。

一个小时后，当冉父发出最后一个指令时，嘶哑的声音说完，眼里就看向一旁正操纵仪器观测的王灿。

这一刻，整个控制室的人都注视着王灿，都在等着最后的结果。

而王灿同样紧张着。

一遍遍将地面测控的数据汇总起来，然后迅速计算。

直到最后，王灿从计算机前站起来，整个人腰板变得笔直。

下一刻，转身看向在场的众人，突然间脸上露出笑容。

只这一瞬间，众人就抑制不住的想要笑出来。

“变轨成功了。”

伴随着王灿的声音落下，控制室里一片沸腾。

王老更是将烟扔在地上用力的踩着。

“成功了，成功了。”

“八十八道指令，一道不错啊。”

王老激动的跟杨小涛抱在一起，然后更是在耳边兴奋的喊着。

而杨小涛直接推开冲向欢呼的人群。

王老愣了片刻，就听杨小涛对着冉父一阵夸奖，还说着什么八十八道指令，登时心里发酸。

这是他数的好不好。

这小子剽窃老子的成果，太不是东西了。

然后，高兴的跑到一旁跟上级汇报去。

四合院里的读书人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