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入瓮者
」大离————应该有光。」
妙真抬起头来。
站在坑中,眺望四周。
因为铁幕之故,这座战场方圆二里皆被黑暗笼罩。长夜已经过去,此刻天空应有鱼肚白,黎明将至,但却没有一丝一毫光明洒落————妙真知道,只要铁幕还在,那么即便等到了炽日降临,此方世界也不会被辉光照耀。
这里,便是永夜。
「哗啦啦」
风浪掠过,金衫翻滚。
大势至道境裹挟之下,土石震颤,地面响起低沉雷鸣。
他想以「大势至道境」掀翻铁幕。
但却以失败告终。
这座笼罩大离王朝的漆黑苍穹,实在太宽,太厚,太沉重。
只凭借自己一人之力,是无法将其掀翻的。
先前那番交战————
妙真虽压制了纳兰玄策,但自身也付出了代价。
他的肩头,隐隐有血迹渗出,打湿了金衫,这些鲜血亦是金灿之色。妙真晋升阳神之后,体魄反而成为了最为薄弱的一环————他与隐蝉子不同,此世修行只修出了天眼,天耳,神足三门神通。
并无漏尽通。
这世上万物都讲究平衡,他以最快速度,修行掌握了大势至,这是世间极致锋利的剑————握住此剑,总要失去一些什么。
因为修行速度太快,妙真如今并未淬炼出「武道圣体」。
先前从天顶坠落山顶,从山顶坠落地渊。
这数息,他以大势至道境轰击了纳兰玄策十次,纳兰玄策同样以铁幕进行反击。
于是————
此刻这尊金灿佛身,逐渐显露血迹,原来是被漆黑丝线洞穿之故。
铁幕黑线刺破肌肤,直抵骨髓。
淡淡的寒意在血液中扩散。
妙真沉闷咳嗽了一下,身躯略微有些摇晃,但终究还是稳住了身形。
「师叔!」
一道疾呼。
隐蝉子看见了妙真身上伤势,忍不住开口,他想要下来相助,但却被妙真抬手拦住。
,,妙真摇了摇头,示意隐蝉子不可轻举妄动。
这座凹坑看似是由大势至道境轰砸而出,但实际上布满铁幕黑线,此方世界目前仍是纳兰玄策掌握。
隐蝉子虽有漏尽通。
但若坠沉下来,参与战斗。
恐怕一瞬间,就会被铁幕斩击数百上千次!
这种程度的斩击————无漏金身能否扛住,尚未可知,贸然加入,实在太过冒险。
二人只是一道眼神交汇。
隐蝉子顿时明白了妙真之意,今夜这一战的主战者,乃是他和妙真,九皇子以身入局,如今大局已成,实在没有再让其陪著一同冒险的理由。
念头落定。
隐蝉子深吸一口气,当即对著身旁不远处的夜幕砸出一拳!
「轰!」
漏尽通加持之下。
漆黑长夜,被一抹金灿光火点燃。
但只是刹那————
这璀璨光火便迅速熄灭,犹如流星一般,耀眼但却短暂。
隐蝉子皱了皱眉。
他这一拳,已经相当于阳神境武夫的全力一击,本意是砸破铁幕,护送九皇子离去,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拳砸出,铁幕竟然是丝毫没有破损!
「轰轰轰!」
隐蝉子沉下气来,再度出拳,他施展神足通,直接撞向铁幕大域的尽头。
一瞬间,砸出数十拳!
这位年轻大德,化为长夜中一团沸腾燃烧的暴烈光火,一连串拳光迸射开来,他将自身化为了炽日,想要将夜幕撕裂。
「我来助你!」
九皇子看到这一幕,没有丝毫犹豫,一同出手!
他施展王狩道域,点燃大离皇血,撑开第二座炽日!
夜幕被炽光灼烧点燃!
轰隆隆!
两人一同出手,合力祭出一击————
有那么一瞬,这片永夜铁幕好像真被灼破了!
即便站在凹坑最深处的妙真,抬起头来,清晰无比地看到,夜空中升起了一团十分耀眼的太阳火光。
只是妙真神情严肃,全无笑意。
他瞳中倒映著远空的光火。
暴燃。
黯淡。
熄灭。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息,甚至更短。
妙真瞳中的金色逐渐灭去,恢复了黑暗。
永夜仍然在。
光火熄灭。
九皇子和隐蝉子悬立于天顶之下,沉默地凝视著如深渊一般的长空,数之不清的黑线,密密麻麻悬空排布,勾勒出了这副令人心生室息的画卷。先前两轮合二为一的炽日已经十分耀眼,但想要刺破铁幕,却还是差了许多。
「铁幕————是这世上最牢固的监狱————」
纳兰玄策背负双手,如山一般站著,神色悠然,不见丝毫慌乱。
自始至终。
他都没有阻拦隐蝉子和九皇子出手的意思。
因为他很清楚,单单凭借这二人之力,根本没有可能撕破铁幕。
「监狱————」
妙真轻轻笑了笑,有些自嘲。
「此方世界,方圆二里。尽在铁幕笼罩之内。」
纳兰玄策微笑说道:「外人见铁幕,如见天渊,不可触碰,不可逾越。而身处铁幕之中的修士,便如同身处牢狱之中,纵然竭尽全力,也无法脱逃————你们今夜想方设法引我入瓮,却不知这座铁幕,才是真正的大瓮。」
从「入瓮」这个角度来看。
九皇子成功了。
但————这何尝不是纳兰玄策想要看到的画面?
如今这局面,纳兰玄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一切上风!
此战,绝无败之可能!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妙真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些许感慨。
他抬起头。
因铁幕之故,天地漆黑,不见光亮。
「莫说一个时辰。」
纳兰玄策讥笑著说道:「就算再过十个时辰,此界也不会有光。」
「挺好。」
妙真笑了笑。
他伸出手掌,调整大势至道境,一层无形震颤将两人笼起。
「————?」
纳兰玄策微微眯起双眼。
虽然成功以铁幕圈住了三人,但他心湖之中始终有一缕不安。
从妙真隐蝉子现身,这缕不安便出现了!
如今已经确认了这二人无法对自已产生更多威胁,为何这缕不安————还未消散?
「此地既是瓮,也是狱。」
妙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平静说道:「纳兰先生,我们哪也不去。你————亦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