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年间,东布洲南,水中涨出两个沙洲,隔水70余里,时名东沙、西沙,齐称顾俊沙。
也就是后世崇明岛的前身,地处长江口,在后世有着‘长江门户,东海瀛洲’的美誉。
“顾俊沙?”
张贤回想一二,连忙躬身应道:“小人遵命,这就去办!”
顾俊沙不过五十里开外,便是朱、张与陈家合资的港口。
他曾奉家主之命,几次到访,清点账目,所以还留有几分印象。
此地濒临东海,常年盛行北风、东北风,使得船只出海极为便利。
可谓是天造地设的绝佳码头。
李斯文打算将木料运至此处,看来是早有规划。
或许...联系到日后将要筹办的水师、船厂...张贤心中若有所思。
不出意外,这些木料便是为征伐高句丽做准备。
思索至此,张贤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此子心思缜密,行事有度,绝非鲁莽短命之人。
哪怕日后不受重用,只是沾沾光,张家也能有所发展。
于是脸上笑容灿烂如菊,朝着李斯文深深一揖,便兴冲冲的转身朝舱外走去。
“小人遵命,这就去办!”
脚步轻快,腰杆也挺直不少,再不见方才浑身无力、腿脚酸软的狼狈模样。
“好一个奸诈小人!”
目送张贤喜不胜收的背影远去,陆明远在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与顾修仁相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神色——
一来是鄙夷张贤又止不住的羡慕;二来则是为两家将来感到忧虑。
张贤能知微见着,果断投效李斯文,他们自然也能反应过来,虽说晚了一步。
主动投靠李斯文,不仅能保住张家,还能借此机会提升家族地位。
不出所料的话,萧瑀和李斯文本就是一伙人。
而今几次反扑受挫,朱家、张家也顺势倒向了朝廷,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安身自保。
虽说朱、张两家势力逊色于顾、陆两家,但也只是稍稍逊色。
再怎么说也是并列为四大家族,皆是在吴地延绵千百年的老牌豪族。
今日转投李斯文...后续影响,不容小觑。
’江南是江南世家的江南‘,这是顾家早早打出这句口号。随后又有陆家暗中配合。
双管齐下,这才让心思各异的士族勉强联合起来,抵制朝廷插手江南利益。
但其姓各异,人心叵测,又怎么可能完全做到摒弃前嫌,携手共进退。
若朝廷真派大军打过来...
怕不是小部分世家当场倒戈,其余大部分坐等倒戈待遇。
若还能接受,便会果断背弃联合,投效朝廷。
给谁做狗不是做。
陆、顾两家现在,已经陷入了两难境地。
若也跟着投靠,实在显得过于被动,而且已经被张贤抢占先机;
可若拒不投降,以现在的局势,还有李斯文的狠辣心肠...
等江南世家联合崩塌的那天,李斯文决然不会放过他们。
顾修仁暗暗叹气一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人性本贪,到底吴地的利益分配严重不均,江南世家之间的矛盾早已是根深蒂固。
朝廷想要安稳接手江南,必然会利用这些矛盾,分化瓦解各家联合。
萧家、朱家、张家已投靠朝廷,若陆、顾两家不尽快做出抉择。
日后结局要么是被彻底边缘化,要么...就是分崩离析,沦为寒门。
“禀公爷。”
一想到将来家道中落,自己要去和那些泥腿子抢食...
顾修仁打了个冷颤,上前一步,对着李斯文躬身而道:
“木料转运一事,关系重大,需谨慎安排,绝不可交予一家之手!
某家在巢湖沿岸,留有不少熟悉大江水路的船工。
不若委派他们前来协助,以确保木料能安全运抵顾俊沙。”
躬身垂眸间,眼角余光瞥向李斯文。
见他指节轻叩扶手,心里权衡利弊,索性又补充一句:
“顾俊沙一带水路暗礁遍布,寻常船夫恐难驾驭。
唯有这些熟稔航道的老船工,方能借水势之便,将木料安然送抵。”
见状,陆明远也一步上去,附和道:
“公爷明鉴!
陆家码头护院,皆为练家子出身,既能押运木料,亦可防备水匪滋扰
此次之事,是某等糊涂,利欲熏心,愿尽绵薄之力,弥补过错,还望公爷成全。”
看着两人争先恐后的反转态度,李斯文暗暗冷笑一声。
这些世家子弟犹如墙头草,谁强靠谁倒,倒与之前预想无异。
若非此时手握两人把柄,又怎会如此乖巧?
不过,顾陆两家在吴地势力根深蒂固,愿意帮忙,倒也能省去诸多转运周折。
“既如此...”
李斯文缓缓展开眉头,语气随意摆手道:
“便劳烦二位费心了。
务必确保木料万无一失。
席统领,由你着两队百骑精锐随船,若木料短缺半寸...提头来见!”
“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
席君买单膝跪地,起身时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二人,毫不掩饰心中提防。
这些世家子一个较一个的阴险狡诈,害他绕远兰陵,废了半月功夫,实在可恨!
得令,陆明远与顾修仁当即躬身作揖,言辞恳切:
“多谢公爷信任!”
二人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斯文能接受他俩示好,想来心里没有太大杀心。
只要后续表现得当,慎言慎行,未尝不能将此次损失降到最低。
尉迟宝琳捧着茶杯,目光在舱内众人身上流转,笑容意味深长。
李斯文这一手分化瓦解之术,玩得实在高明。
是既拉拢了张贤及其背后张家,又迫使陆明远、顾修仁不得不低头合作。
如此一来,既成功追回军需木料,又能避免朝廷与江南世家彻底交恶,可谓一举多得。
不愧是坑死人不偿命的徐阴人呐,佩服!佩服!
大唐极品帝婿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