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莉心里的疑云还没散尽,面上的礼数却半分不敢疏忽。
她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跟在罗区长身后相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随行秘书搁在茶几上的礼盒,那包装精致考究,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当下便急忙开口阻拦:
“区长大驾光临,已是我林家蓬荜生辉的荣幸,这礼物万万不敢收啊!”
罗区长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院外的黑色轿车旁,这才慢悠悠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平和得像是邻里串门:
“林董这话就见外了。这礼物啊,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菲菲的。
我今天过来,就是作为菲菲的同学家长,来恭贺孩子出院的。
你说,哪有看生病孩子,还空手上门的道理?”
“同学家长?”
林莉闻言猛地一怔,脚步都顿住了,愕然地往前追了两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原来罗区长的千金和菲菲是同班同学?
真是不好意思,我竟一点都不知情。冒昧问一句,区长千金……芳名是?”
罗区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哂笑,眼底掠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深意,轻描淡写地答道:
“小女调皮,名叫罗婕。
说起来,诚如林董方才所言,眼下高考在即,正是孩子们人生的紧要关头,可万万不能误了前程啊。”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给林莉再追问的机会,摆了摆手道:
“林董留步,再见。”
话音未落,罗区长便弯腰钻进了车里,黑色轿车平稳地发动,缓缓驶出了别墅大门。
林莉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最基本的挥手告别都忘了做。
罗婕?
推林菲下楼梯,今天被圣罗兰女校校务会一致通过,决定予以开除的罗婕,竟然是罗区长的女儿?
刹那间,罗区长今晚的所有言行举止,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豁然开朗。
难怪他对林若溪校长、凌燕教导主任视若无睹,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女校刚拍板定下开除他女儿的决定,他心里正憋着的火呢。
也难怪他绕了那么大一圈,不谈公事不谈纠纷,只字不提罗婕把林菲推下楼梯的事,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因为他清楚,这件事的核心主动权,从头到尾都攥在她林莉手里。
不管是警方那边要不要走刑拘程序,还是学校这边的开除决定能不能最终落地,都缺不了她这一纸谅解书。
所以他才弃了那些弯弯绕绕,干脆亲自登门,来了一出釜底抽薪。
晚风吹过庭院,带着几分凉意,林莉站在原地,细细回想罗区长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能把家长上门求和解、求着林家放弃追究的事,做得这般冠冕堂皇、高逼格的,放眼整个城区,恐怕也就只有这位罗区长了。
他轻飘飘一句“小女比较调皮”,就把罗婕故意将林菲推下楼梯的恶劣行径,定性成了无伤大雅的孩童打闹。
更是把林菲摔得下半身失去知觉、险些终身瘫痪的重伤,说成了不值一提的“小磕小碰”。
“呵呵……”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苦笑,徐举一脸上满是嘲讽与愤懑:
“敢情罗区长刚才苦口婆心,教导我们云鹰集团要有包容心、要有大局观,根本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他要的,是让我们包容罗婕的过错;他说的大局观,就是让我们咽下这口气,别追究罗婕的责任!”
林莉闻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可不是吗?我还傻乎乎地告诉他,集团遇到了哪方面的困难,希望得到政府的支持呢。
现在想来,我这分明是亲手递上刀子,还生怕他不知道往哪儿捅!
他也不客气,直接翻出了底牌,拎出消防这一条,就够咱们云鹰集团喝一壶的,单单一个消防整改,就能把我们逼到绝境!”
一旁的岳鹏心思转得极快,瞬间就抓住了罗区长临走前那句话的弦外之音,脸色凝重地分析道:
“他上车前特意强调‘高考在即,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警告!警告我们学校不能开除罗婕,更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他女儿的高考路!”
林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她攥紧了拳头:
“罗区长,还有那个蒋大小姐,还真是绝配!
一个明着拿权势压人,一个暗地使阴招算计,偏偏他们的孩子永远没错,错的永远是被欺负的那个!”
她长长地低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不甘,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唉!说到底,万幸的是小一挽救了菲菲,菲菲没事,这件事……看来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才能暂时保住林家,保住云鹰集团。
民不与官斗,就凭现在林家的实力,确实没能力跟罗区长硬碰硬,更别说拿下罗婕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语气里淬着冰冷的锋芒:
“但我就不信,这样骄纵跋扈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真能一辈子事事侥幸?天道好轮回,总有她栽跟头的那天!”
“不行啊!”
徐举一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上前一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是焦灼:
“林董,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这次不给罗婕一点实质性的惩罚,她只会更加无法无天!
她会觉得,就算把菲菲害成这样,也照样有人给她撑腰,没人能治得了她!往后只会变本加厉,指不定会对菲菲做出什么更危险的事!”
他越说越激动,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无异于放虎归山!而且,圣罗兰女校要是就此退让,学校的权威和颜面将荡然无存!以后校纪校规就是一纸空文,还怎么管理学生?还怎么服众?”
庭院里的灯光昏黄,将几人的身影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唯有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方才罗区长的话还在林莉耳边盘旋,字字句句都裹着蜜糖般的客套,实则藏着淬了毒的尖刀。
包容心,大局观,高考在即……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她何尝不知道,这次退让就是纵容?可她能怎么办?
点穴成瘾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