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用药(1 / 1)

困扰荣韶凌多日的病症终于找到了病因,但这病因实在是匪夷所思,让人难以接受。

荣韶凌压下心中的震惊,冷静地开口:“王大夫既知病因,可知这虫是从何处而来?”

王大夫眉间疑惑之色更甚,“回陛下,这也是草民疑惑之处,染此虫者俱是南方潮湿之地、家境贫寒之人,或是在山林中随意采食、捕猎,或是家中脏乱生霉,如陛下这般生活环境的病患,草民从未见过。”

荣韶凌眼中寒芒闪过,也有几分疑惑。他身边伺候之人都是可靠心腹,他自己也从未见过任何生霉之处,没有嗅到发霉气味,那这虫的来源便大概率是膳食。

可御膳房也是层层防护之地。从前还偶有尝膳太监中毒身亡,自他登基之初整顿御膳房后,再无中毒之事发生,如今的五个尝膳太监已侍候几年,这五人并未染病,那这虫是怎么入口的?

百思不得头绪,荣韶凌只能放弃,这事还得让底下人去查才是,当务之急还是治病,“王大夫可有医治之法?”

“回陛下,此虫潜藏在脏腑,寻常内服的驱虫药物均无用,草民研究数年,也没有发现能够毒杀此虫且不伤人体的药物。”

王大夫犹豫片刻后继续说道:“倒是发现一种慢性毒药可以杀死虫,又不至于让病人立刻丧命,但也只是拖延一段时日而已,并不能治愈。”

吴御医的冷汗又下来了,给皇帝吃毒药,哪怕就是说一说,都可能尸首分离,这位好友也太大胆了一些。

王大夫也是知道这点,说出口时才会犹豫,毕竟医不了他就只是学艺不精,若用过药后皇帝死了,他就可能被迁怒治罪。

但医者仁心,且荣韶凌登基后天下太平许多、百姓日子也好过了,这一点四处游历之人更有感触,所以王大夫愿意冒一次险。

“就不能在杀死虫后解毒吗?”金绾拧眉问道。

“回娘娘,此毒只有深入脏腑才能杀虫,毒一入体,很难拔除,且解毒的草药也有轻微的毒性,病人被虫损坏的脏腑经不得这般折腾。”

王大夫这话几乎就是说荣韶凌必死,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这份安静带着难以言说的压抑,两位御医深深低下头去。

荣韶凌右手拇指和食指捻搓许久,才缓缓开口,“若是不用药,朕还能活多久?”

“陛下?”金绾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丈夫,双眼瞬间含泪。

今日都是要命的问题,王大夫此时已经豁出去了,“回陛下,虫已入脑,按之前的记录,最多不过月余,且头痛、意识模糊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不过三五日就可能陷入昏迷,再无清醒的可能。”

金绾端了几年的皇后架子几乎失态,她的手扶在荣韶凌肩上无意识的抓紧,荣韶凌感觉到疼却也没在意,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以做安慰。

“若是用药可否保持清醒?”最初的震惊过后,荣韶凌强压下胸中翻涌而起的不甘及恐慌,开始冷静地思考后事。

“回陛下,用药只能杀死虫,虫造成的伤害却无法修复,且又有毒性作用,病情会如何发展草民也无法断定,可能延长些许寿命,也可能缩短一些时间,但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陷入昏迷。”

王大夫虽四处行医,但这种病人太少了,他的研究也并不透彻。

荣韶凌思忖良久:“王大夫下去配药吧,崔院使和吴御医从旁协助,此事当隐密进行,不可走露消息。”

“陛下!”随着几人退出殿外,金绾的眼泪也下来了,她扑到丈夫怀中,抬头注视着丈夫,“这王大夫不过一江湖游医,他的话怎可深信?”

“周翔派人查过,他虽是江湖游医,但确实医术高明,且出身清白,时至今日也只有他诊对了症状,说出了病因,那就让他试试吧。”

有过国师云岚的前车之鉴,荣韶凌对于民间之人十分谨慎,不同于山中隐居无从查证的云岚,王大夫此人自幼年起就随父亲游走在市井乡间,查起来并不难,也没有被人顶替的可能。

“这毒药岂能随意尝试?既然有了病因,着太医院众人仔细研究一番,未必没有更好的办法。”金绾急切地握住荣韶凌的双手。

荣韶凌反手握住她的手,又伸出右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这种事谁能说的准?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两天意识模糊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若我是普通人,多等几天也无妨,可是我是皇帝,有多少人在盯着这个位置?别的不说,只说这幕后之人必然时刻准备着,一旦我毒发,他就会趁机发难。

晟泽如今还是太过稚嫩,一旦我突然陷入昏迷,朝野动荡,你们母子怎么办?”

两人正在伤感,外面传来通报声:“陛下,边关送来急报。”

荣韶凌双手扶在金绾肩上,“别怕,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也要撑住,母后和晟泽还要你来照顾。”

目送金绾离开,荣韶凌面容一肃,又是那个沉稳睿智的帝王:“呈上来。”

信是蓝敏仪送来的,正是议和成功的捷报,看着女儿爽朗大气的笔迹,荣韶凌心中宽慰,无比庆幸自己悉心培养了这个孩子。

幕后之人未知,他那些叔伯、兄弟都不可信,晟泽能真正安心倚靠之人也就这个姐姐了。

所幸议和已成,倒是可以让女儿尽快回京。

思及此,荣韶凌提笔写了封信,亲自封口后递给周翔,“派个可信之人八百里加急送到边关,务必亲手交到敏仪手中。”

一下午的时间,荣韶凌命人送出了数封密信,还将赵海齐赵相爷宣进宫来,君臣二人在房中足足谈了一个时辰。

赵海齐离开时神情恍惚,下台阶时腿一软几乎摔倒,幸而门口值守的侍卫眼疾手快,在他摔倒前将他扶了起来,“相爷,当心。”

赵海齐没有说话,没有给那侍卫一个眼神儿,站稳身子后潦草地摆了摆手,就径直离开了,背影充满了凄凉萧瑟。

消息传出后,思及近日有人上奏折弹劾赵海齐,众人隐隐猜测:是不是赵相爷年老昏溃,就要失势了?毕竟右相前后换了四个,偏他这个先帝留下的左相屹立不倒,实在说不过去。

直到晚间,王大夫的药才被送到荣韶凌面前,这是三人重新斟酌过的药方,以期能减少对身体的毒害。

在几人紧张地注视下,荣韶凌面不改色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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