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天地间一片苍茫萧瑟,一支整齐的骑兵队伍行走在广袤大地间,显得格外渺小。
这是奉旨凯旋的南大营,士兵头上的红缨都换成了黑色,左胳膊系了白布条,代表为皇帝守孝。
队伍中间有几辆稍显特殊的马车,与军队冷硬简洁的风格截然不同,一看就知如何温暖舒适。
荣韶凌驾崩前几天,实在是放心不下女儿这脾气,遂下旨升林启为左副都御史,命其随南大营一同回京。
想着有林启从旁协助,蓝敏仪不至于轻易落入文官集团的陷阱,她脾气上头时,也有人在旁解劝。
因着是雪地行军,速度不快,马车行进间还算平稳,坐在车里的林启还能够看信,他盯着手中的信纸,眉头皱的死紧,实在是担心京中的蓝敏仪。
摄政公主,千百年来的第一个,实在是荣耀至极,但历史上摄政的有几个能善终?
从前蓝敏仪姐弟俩的相处已经让林启心惊了,蓝敏仪那是真的敢训皇子,校场上也不留情,给荣晟泽打趴下的事也发生过几次。
弟弟还小的时候,长姐的严厉可以归为“严是爱、松是害”,长姐是遮风挡雨的伞。
等弟弟长大了,尤其是当了皇帝,这种严厉就不叫爱,那叫压制、欺辱,伞就变成了罩在头顶的网,必要挣破才能见到天空。
这些天蓝敏仪忙得不可开交,根本顾不上给林启写信,但林启却接到了几封京城来信。
前些年林家人口少,林珲又不争气,全靠着年迈的林宇撑着,林家势力不可避免地缩水,下面官员有另寻出路的,有静待出路的。
这些人最近却一窝蜂地出来了,似乎有了个摄政公主做林家媳妇,林家就要抖起来了。
夜晚,大军安营休整,林启抓紧时间写回信,这回信是有学问的,既要安抚又要敲打,这其中的度最难把握,林启不久前刚从祖父手中接下这些势力,处理起来不够熟练,虽然是个三元,也为几封回信头痛了一晚。
写完回信,林启犹豫片刻,还是提笔给祖父写了封信,请他替蓝敏仪盯着点儿,有什么不对的也好提前指出来,给她提个醒儿。
腊月十九,赶在登基大典的前两天,林启终于抵达了京城,第一件事自然是入宫交旨。
养心殿里,林启见到了日日牵挂的妻子以及皇帝小舅子,短短一月不见,妻子好像变了个人,反倒是皇帝,除了换了身龙袍,没什么大的变化。
“臣林启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初次觐见新君,林启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荣晟泽脸上刚刚升起的一点儿兴奋又退下去了。
“林爱卿平身吧。”荣晟泽努力端着脸严肃道,是他想错了,向来随性的皇姐都变严肃了,这个从前就拘谨的姐夫又怎么像从前一样待他呢?
这些时日的转变让荣晟泽颇不适应,从他披上龙袍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无论和谁中间都隔了一层,好像所有人把他给孤立了。就连皇姐也一口一个陛下的叫着,他做错事皇姐也不像从前一样瞪眼了。
心情失落的荣晟泽也不想多说什么了,问两句公事就让林启退下了,并且给蓝敏仪放了假,让俩人夫妻团聚去。
蓝敏仪带着林启去寿康宫请安,刚走出养心殿,林启盯着她的侧颜,缓缓开口问道:“这些天,你还好吗?”
蓝敏仪故作轻松地看了他一眼,“好啊,没人和你说吗?我这些天好的很,不好的是别人。”
这些天还真没人再找麻烦了,她先是借着丧事将那些皇亲国戚、勋贵官员折腾的心身俱疲,待他们除孝回府后,那些在养心殿表现不佳的人又都不同程度受到了惊吓。
有些人的下属、奴才犯了事儿被抓进了官府;有些人被曝出了阴私事;更有甚者如秦王、宸王,专门给他们处理阴私事的人竟然消失了。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谁的警告,虽然私下里说她处事手段太幼稚、低劣,靠抓人把柄来治人,早晚要被反噬。但人家实力摆在那儿,他们有再多计谋也使不出来。
至少短时间里没人敢迎头顶上,毕竟公主顶多碰个头破血流,他们却要拿命去赌,牺牲自己给后来者铺路,不值当。
“别笑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林启凑近了小声说道,“对付文官不能总这样,次数多了就不好办了。”
“没什么不好办的,只要军权在我手里,这些人就不敢翻天,处理政事我可能不及那些老油条,但处理人,我比他们强多了。”见林启满脸不赞同,蓝敏仪赶紧补了句,“我去请教过祖父了,祖父说可行。”
“祖父年岁大了,越发如老小孩般胡闹了。”林启大逆不道地叹道。
“这叫错有错着。”蓝敏仪斜了他一眼,“最多五年,我就会放陛下亲政,在这之前,我得将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尽数找出来除掉。
这些人可比我有耐心,在我父皇手底下演了这么久都没露马脚,我若不表现的蠢一点儿,他们还能继续演下去,等陛下亲政后,我就没办法处置他们了。”
“最多五年?”林启挑眉问道,心中的大石稍稍落下了几分,她知道进退就好。
“是,最多五年。”蓝敏仪极其认真,“我就会将龙椅上的尖刺拔出,让陛下能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守成之君。”
眼看到了寿康宫门口,林启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两人一同入了寿康宫,恰好金绾也在,同荣阳公主一起陪太皇太后聊天解闷儿。
虽然还没正式下旨,但太后和金绾在宫人口中已自动升级了,见到林启,太皇太后精神还不错,主动聊了两句家常,又留下夫妻二人赏了顿饭才放其离开。
金绾一同离了寿康宫,蓝敏仪见她神色不愉,关心地问起了缘由。
“还不是为了秦王府,娘娘心疼小儿子,要给秦王抬一抬爵位。”金绾冷着脸说道,“秦王在你父皇病榻前闹事,这才几天,娘娘竟全然忘了。”
金绾想着不能一直关着寿康宫不让人进,那和圈禁有什么区别?太皇太后病情稳定后,也几次提起宫外的孙子孙女,金绾干脆就允了秦王府众人和徐家人进宫,结果才两天就出了事,金绾后悔的不行。
“忘自然是没忘的,但大儿子已经没了,小儿子还活着呢,总得先顾着活的。”蓝敏仪脸色也冷了下来,太皇太后年轻时睿智有度,年老后却越来越糊涂。
“也是,人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俩命根子都在秦王府呢。”金绾语气烦躁地说完,又犹豫地看向蓝敏仪,“你看这事儿?总得哄哄老太太。”
林启在后面听得心中直摇头,这太后娘娘的脾气过于软一些了。
爵位的事蓝敏仪早有打算,倒也合了太皇太后心意:“新帝登基,论理都要加封皇亲以示皇恩浩荡,几位王爷都是陛下叔父,理应施恩,不会让皇祖母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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