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安静下来。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中间隔着三尺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晨光渐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青石地上交错,又分开。
“落兰姑娘。”苏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欢都落兰心头一颤:“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送酒。”苏浩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也谢谢你……对我的的照顾。”
照顾。
他用的是“照顾”,而不是别的词。
欢都落兰忽然明白了,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心意,知道她的挣扎,知道她今日为何而来。
可他不能回应,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
既道谢,又道别。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动心”。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好好准备比武,别想太多。”
“嗯。”苏浩应了一声,重新拿起木剑,“我会的。”
他不再看她,开始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剑招。
木剑破空,发出咻咻的声响。
动作精准,剑意凝练,却没有半分醉意该有的恣意张扬。
欢都落兰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她看着他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看着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着他因为不能喝酒而略显焦躁的神情,也看着……
他眼中那份,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的执着。
那是为了涂山红红而生的执着。
“我走了。”欢都落兰轻声说
苏浩停下动作,转头看她:“我送你。”
“不必。”她摇头,“你继续练剑吧。还有……”她顿了顿,“比武那天,我会去看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袖中的紫玉酒壶,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欢都落兰握紧了它,像是握着一份永远无法诉说的心意。
走到小径尽头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庭院里,苏浩已经收起了木剑,正对着那块禁酒令的木牌发呆。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却又挺直如松。
欢都落兰轻轻吸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她没有回住所,而是径直去了涂山城最高的观景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涂山,也可以远眺南国的方向。
父亲说得对,她本来不应该接触苏浩的。
继续留在这里,得知了苏浩可能输给涂山红红,让她又有了希望。
这种心态的不断变化,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公主?”身后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声音,“您不是说要去给苏公子送酒吗?怎么……”
“不送了。”欢都落兰打断她,将紫玉酒壶递给侍女,“收好,以后还会拿出来喝的。”
“另外,我去见苏浩的事情,你不要告诉父皇。”
侍女愣住,随后赶紧点了点头。
欢都落兰望向南方的天际,那里是她的故乡,是她该去的地方。
“有些结果,不必亲眼看见,也能知道答案。”
“明知如此,还是不愿意这样做。”
“难道这就是……”
她喃喃自语,最后看了一眼南国的方向。
然后转身,走下观景台。
晨风吹起她的裙摆,紫色的绣花在衣襟上若隐若现。
南国的公主,却不愿回到南国的土地。
一切都是由于那个男人。
但涂山的故事里,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欢都落兰抬起头,迎着朝阳,一步步走着。
她的脚步起初有些踉跄,但越来越稳,越来越坚定。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完。
有些酒,必须自己喝干。
嗯,等苏浩输了之后,她自己喝。
反正苏浩也没心情喝酒。
而有些人,不到最后时刻,还是必须争取一下。
目前看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欢都落兰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院子里认真练剑的苏浩,若有所感,抬头望向观景台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继续练剑。
木剑破空之声,在清晨的涂山回荡。
像是在诉说一个,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故事。
……
涂山雅雅蹲在粗壮的枝桠上,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她选的位置极好。
枝叶茂密足以藏身,角度刁钻却能俯瞰整个庭院。
从昨夜起她就守在这儿,眼睛瞪得溜圆,像只等待猎物出现的狐狸。
不对,她就是狐狸。
而且还是只憋了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
“苏浩啊苏浩,”雅雅咬着从厨房顺来的肉干,含糊不清的嘀咕,“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自从容容姐定下“比武前禁酒”的规矩,雅雅就自告奋勇担任起监督的重任。
表面上是为公平公正,实则是想抓苏浩一个现行。
只要苏浩违规喝酒,她就有把柄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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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别说要挟他乖乖听话,就是让他学狗叫绕着涂山爬三圈,那家伙也得认!
想到苏浩苦着脸学狗叫的样子,雅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接着又赶紧捂住嘴,警惕的望向下方。
庭院里,苏浩正在认真练剑,丝毫没有违规的迹象。
“没劲……”雅雅撇撇嘴,换个姿势继续蹲守。
腿有点麻了,但她忍得住。
为了报仇,这点苦算什么?
想起苏浩以前干的那些“好事”,雅雅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好不容易从姐姐那儿,讨来一小壶仙酿,还没捂热乎就被苏浩骗走了。
那家伙说“小孩子不能喝酒”,结果自己转身就喝了个精光!
还有她练功偷懒,被苏浩逮个正着。
他不告诉姐姐,却把她夹在咯吱窝下满涂山跑,说是“锻炼耐力”。
整个涂山的狐妖都看见了,她的脸都丢光了!
上个月她用零花钱买了坛百年陈酿,藏在床底下。
结果苏浩鼻子比狗还灵,不知怎么就找着了,等她发现时酒坛已经见底……
“可恶,太可恶了!”雅雅越想越气,爪子不自觉地挠着树皮,“这次一定要让你好看!”
就在这时,小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紫色衣裙,步态轻盈,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酒壶。
正是欢都落兰。
雅雅的眼睛“唰”的人亮了。
酒色财气?可我是一个好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