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涂山城中,苏浩忽然从梦中惊醒,心头莫名一悸。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深沉的黑暗,眉头微蹙。
“错觉吗……”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重新躺下。
而苦情树下,红红也睁开了眼睛。
她感应到了一丝恶意。
那恶意很隐蔽,像是藏在厚重糖衣下的毒药,甜腻中带着致命的危险。
她沉思片刻,终究没有起身。
只是心中,多了一份警惕。
月黑风高夜,最适合做见不得人的事。
东方月初抱着那坛从涂山酒窖深处,偷出来的酒,在苏浩的院子外已经徘徊了半个时辰。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每次听到风吹草动就缩进阴影里,等确认安全才敢探出头。
怀里那坛酒沉甸甸的,不仅重还烫手,主要是心里发慌。
“师父啊师父,”他哭丧着脸对着空气嘀咕,“您可千万别怪我,我这也是被逼的……”
想起傍晚时分,涂山雅雅拎着他衣领说的那番话,东方月初就觉得脖颈发凉。
“小月初~”雅雅当时笑得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帮姐姐个忙呗?”
东方月初当时就打了个寒颤。
每次雅雅用这种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雅雅姐您说……”
“很简单。”雅雅把他拽到墙角,压低声音,“你去给苏浩送坛酒。”
东方月初以为自己听错了:“送酒?可是容容姐不是规定……”
“所以才要偷偷送啊!”雅雅瞪他,“怎么,你不愿意?”
东方月初想说不愿意,但看着雅雅捏得嘎吱响的拳头,把话咽了回去:“愿意是愿意,可是师父他……他不会喝的吧?”
“他喝不喝是他的事,你送不送是你的事。”
雅雅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差点趴下,“记住,就说这是你的一片心意,看他戒酒太辛苦,特意偷来孝敬他的。要是他问起我……”
她眯起眼睛:“你就说,完全是你自己的想法,跟我没关系。懂?”
东方月初懂了。
这是要他去当替罪羊。
苏浩要是喝了,雅雅就有把柄。
苏浩要是不喝,他东方月初就是那个意图破坏规则的人,横竖没好处。
“雅雅姐,这不太好吧……”他试图挣扎。
雅雅捏了捏拳头,周身释放出刺骨的寒气,让东方月初忍不住发抖。
“你不去,那我可就动手了。”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东方月初欲哭无泪。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东方月初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蹑手蹑脚的朝着苏浩的庭院摸去。
庭院里一片漆黑,只有主屋窗棂透出微弱的灯光。
那是苏浩睡前习惯留的一盏小灯。
东方月初躲在月洞门外,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确认四下无人,他深吸一口气,抱着酒坛溜了进去。
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无声。
这是被雅雅追着打练出来的本事。
来到主屋门前,他抬手欲敲,却忽然顿住。
屋里传来苏浩的声音:“谁?”
东方月初吓得差点把酒坛摔了,连忙压低声音:“师父,是我,月初。”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苏浩探出头来,头发散乱,眼神清明。
“这么晚了,什么事?”他问,目光落在东方月初怀里的酒坛上,挑了挑眉。
东方月初赶紧把酒坛往前一递:“师父,我给您送酒来了!”
他说得声音有点大,像是要证明自己理直气壮。
可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心虚。
苏浩没接,只是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送酒?你不知道我现在禁酒吗?”
“知道,当然知道!”东方月初连忙道,“可是……可是我看师父这几天太辛苦了,练剑练得满手是泡,晚上还睡不好。”
“这坛是安神的好酒,我就想着……想着让师父喝一点,就一点,放松放松……”
他说得磕磕巴巴,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苏浩。
苏浩静静听他说完,忽然笑了:“月初啊。”
“在!”
“你这撒谎的功夫,可一点没长进。”
东方月初脸色一白。
苏浩伸手,却不是接酒坛,而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吧,是不是雅雅逼你的?”
“不是!”东方月初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否认得太快,反而更可疑。
“我的意思是……这完全是我自己的想法!跟雅雅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看师父太辛苦,想孝敬您……”
声音越来越小。
苏浩叹了口气,转身进屋:“进来吧,外面冷。”
东方月初抱着酒坛跟进屋,顺手带上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几柄剑。
桌上摊着纸张,密密麻麻写满批注,那是苏浩这几天研究红红招式的心得。
“把酒放桌上。”苏浩在床边坐下。
东方月初依言放下酒坛,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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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东方月初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月初,”苏浩看着他,“你跟了我多久了?”
“三年零四个月。”东方月初答得很快。
“三年零四个月,”苏浩重复道,“那你应该很了解我的脾气。”
东方月初点头。
“我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用这种方式孝敬?”苏浩问得很平静。
东方月初低下头,不敢说话。
“雅雅让你来送酒,无非两个目的。”苏浩继续说,“第一,试探我会不会喝,如果喝了,她就有把柄在手。”
“第二,就算我不喝,她也能看我的反应,判断我的决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只是她没想到,我会直接拆穿你。”
东方月初猛的抬头:“师父,您不生气?”
“生气?”苏浩摇摇头,“我生什么气?你也是被逼无奈。雅雅那丫头,整人的法子多的是,你斗不过她。”
这话说得东方月初鼻子一酸。
他确实是怕。
怕雅雅的拳头,怕被追着满山跑,怕那些层出不穷的恶作剧。
可更深层的恐惧是,怕失去在涂山的容身之地。
他是东方灵族的遗孤,血脉特殊。
在人间界被追杀,在妖界被视为异类。
只有涂山,只有苏浩和几位当家,真正接纳了他。
所以他不敢违抗雅雅,哪怕明知是错的。
以前想要逃离涂山的想法,早就随着他见到了世间的险恶后,而烟消云散。
和外面相比,涂山宛如世外桃源。
“师父,”他声音哽咽,“对不起……”
酒色财气?可我是一个好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