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7章 来客(1 / 1)

诸天从心录 知余乐 2651 字 4天前

时间匆匆,如溪水流淌,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七日。

这七日里,常平府这座原本略显沉寂的古城,肉眼可见地热闹、甚至喧嚣起来。长街短巷间,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或锦衣华服,或劲装短打,气息精悍,眼神锐利,三五成群,低声交谈间目光扫视四周,带着明显的探寻与警惕。酒楼、客栈、茶馆的生意格外红火,天南地北的口音混杂在一起,谈论的话题,十有八九绕不开“狂狮”、“宝藏”、“线索”等字眼。

飞鹰帮覆灭的消息,在这暗流涌动的背景下,自然也落入了这些外来者的耳中。起初,一个地方帮派的消亡,在这些来自更大舞台的江湖俊杰眼中,本不值一提。但很快,有心人便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早不灭,晚不灭,偏偏在“狂狮遗宝”传闻甚嚣尘上、各方势力云集常平府的节骨眼上,这个盘踞本地多年的帮派被人连根拔起,这未免太过巧合。

须知,常平府在真正的武道版图上,确实算不得什么繁华之地,堪称“武学荒漠”。自前朝没落,尤其是十八年前三湘武林盟崩解后,此地连像样的先天高手都屈指可数,元神宗师更是多年未见踪迹,遑论真武大宗师。飞鹰帮能在这种环境下混成“三帮四会”之一,固然有其地头蛇的优势,但在这些外来大势力眼中,也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

然而,越是“贫瘠”之地,突然发生如此干净利落的灭门事件,且时间点如此敏感,就越容易引人遐想。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交好的本地大户,均未提前收到风声,也未曾听闻飞鹰帮近期与什么强敌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那么,灭掉飞鹰帮的人,其动机就颇为耐人寻味了——是黑吃黑?是清除障碍?还是……飞鹰帮不小心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引来了杀身之祸?

带着这种怀疑,一些心思活络、负有探查使命的年轻俊杰,开始将目光投向飞鹰帮覆灭案。他们动用人脉,撒出银钱,甚至不惜动用师门或家族带来的隐秘力量,在常平府暗中查访。

而这一切,并未受到官府的强力阻挠。铁傲在暗中默许,甚至在某些环节行了些方便。他也想看看,这些外来者是不是能从这对兄弟身上挖出更多的东西来,当然,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这本就是他和苏玄兄弟交易的一环。

想出名?简单,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送上门去给你打脸,这名气不就来了?至于能不能接得住……一位真武境的大宗师连一群先天武者都接不住,那可就见鬼了。

因此,这些人调查的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一方面,苏信与苏玄当日并未刻意抹去所有痕迹,尤其是在长乐坊老巢,他们几乎是“堂堂正正”地杀人、离去。

另一方面,飞鹰帮幸存下来的那些帮众,早已被吓破了胆,但在面对金银诱惑或武力逼迫时,为了保命,也断断续续吐露了不少当日情形。

很快,关于“苏信”、“苏玄”这两个名字,关于他们兄弟二人原本的贫民身份,关于他们如何突然发难、近乎以碾压之势踏平飞鹰帮总舵的消息,开始在特定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当然,伴随着这些消息的,还有那更为离奇、却出自多名幸存者之口的描述——那个年幼的弟弟苏玄,身后曾显化出一尊顶天立地、三首八臂、犹如风神般的恐怖虚影!

“……三首八臂?法相显化?哈哈哈!王兄,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一家酒楼雅间内,一名身穿锦蓝箭袖、腰佩长剑的英俊青年嗤笑出声,对着同伴摇头。

“常平府这地方,十八年没出过元神宗师了!真武法相?那是什么概念?便是我门中也没有真武长老,听闻在大宗门之中,那也是闭关不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祖级人物!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怕是那些吓破了胆的泥腿子,眼花缭乱,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他对面被称作“王兄”的青衫男子,来自另一个不弱的世家,闻言也露出思索之色,沉吟道:“李兄所言不无道理。

真武境……太过骇人听闻。不过,那对兄弟能轻易覆灭飞鹰帮,至少那兄长苏信,恐怕已有后天圆满乃至触摸先天的实力,不可小觑。

至于那弟弟苏玄……或许身怀某种奇异宝物,或修习了极为偏门的幻术、障眼法,才造成了那等景象。以此震慑人心,倒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常平府各处悄悄进行着。来自各方势力的年轻人,大多出身不凡,见识广博,心中自有傲气。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设计精妙的“表演”或“误会”,而非真的有一位年幼的真武大宗师横空出世。毕竟,后者完全违背了他们的认知和常识。

“管他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既然线索指向他们,又与飞鹰帮覆灭有关,总得去会一会。”另一处院落中,一名身材魁梧、背负双锏的浓眉青年瓮声道,“若真是侥幸得了什么与杜前辈相关的线索却想独吞,哼,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调查的终点,逐渐指向了城外那片荒僻的山岭。有擅长追踪的好手,结合零星线索和地头蛇的指认,大致圈定了苏信兄弟最后消失的方向。

而同一时刻,就在几拨江湖俊杰向着荒山进发之际,一道身影也悄然出现在了山谷之外,正是常平府东十二坊总捕头铁无情。

他奉铁傲之命,前来传递最新的消息。然而,甫一靠近这处山谷,他便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谷内的气息,除了那日惊鸿一瞥感知到的、属于苏玄的深邃浩渺之外,更弥漫着一股……近乎“意志”般的排斥感。

这感觉极其微妙,却真实不虚。仿佛眼前这片静谧的山谷,并非死物,而是拥有了某种懵懂的、原始的“情绪”,正在对外来者传递着清晰的“拒绝”之意。溪流声、风声、草木摇曳声,似乎都构成了这无声拒绝的一部分。铁无情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沉重了几分,脚下的土地也失去了往日的坚实感,变得有些虚浮不定。

“一片山谷……怎会如此?”铁无情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他并非没有见识过阵法、场域,但眼前这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自发排斥来客的感觉,却闻所未闻。这绝非寻常的警戒阵法或地势形成的威压,更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已与某位存在心意相通,产生了共鸣与守护的“本能”。

想起总捕头铁傲临行前的暗示,以及关于“风玄子”功法可能与地脉相合的猜测,铁无情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收敛起所有探查的念头,甚至将自身气息都尽量放得平和,站在那狭窄的谷口外,运足内力,声音清晰却恭敬地朝着谷内传去:

“晚辈铁无情,奉总捕头铁傲之命,前来拜见苏前辈,并有要事通传。”

片刻之后,谷内并无那预料中的三首八臂法相显现,也无浩荡风起。只见身着简朴布衣的苏信,自谷中那片竹林小径后缓步走出,来到谷口。他对着铁无情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铁捕头有礼。家弟此刻正在定中修行,不便亲自相迎,还望铁捕头见谅。”苏信如今后天圆满,气息沉稳,言行举止间也多了几分从容气度。

铁无情连忙还礼,姿态放得更低:“不敢不敢,岂敢叨扰大宗师清修。苏兄客气了。”他深知眼前这少年虽修为尚浅,但却是那位神秘真武强者唯一的兄长,地位非同一般。

寒暄两句,铁无情便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以特殊纸张订成的册子,双手递给了苏信。册子封皮无字,但入手微沉,带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封蜡气味。

“此乃总捕头特意整理、并着人从稍远处驿站加密传回的消息汇总。”铁无情压低声音道,“此番因杜元圣遗宝传闻汇聚常平府的江湖人士,鱼龙混杂,数量不少。但经总捕头甄别,其中最值得注意、实力背景也最硬的,主要有以下几方。”

苏信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是铁傲亲笔书写的蝇头小楷,条理清晰:

“其一,持剑五派·剑南道弈剑门。

来者:谢芷燕。

身份:弈剑门当代门主、‘玄心剑主’孟惊仙之嫡传弟子,人称‘天女’。

修为:已位列‘风云人榜’第七十八位。精擅弈剑门绝学《弈剑术》,心思缜密,剑法空灵奇诡,实力不容小觑。”

“其二,持剑五派·川南道青城剑派。

来者:方东霆。

身份:青城剑派内门长老之子。

修为:位列‘风云人榜’第一百零五位。青城剑法已得‘松风’真意,劲道绵长,后劲十足,尤擅久战。”

“其三,天下七帮·江南道年帮。

来者:江陵。

身份:年帮‘立夏堂’堂主。

备注:年帮分‘春夏秋冬’四季坛,下辖二十四节气堂。江陵虽未入人榜(因年过三十,自动下榜),但其真实战力,据评估不弱于人榜前八十名。为人沉稳干练,江湖经验极为丰富,且年帮势力遍布水陆码头,耳目灵通,需加留意。”

“其四,湘南道本土三大世家。

来者:阮、张、蒋三家之嫡系子弟各一(具体名号尚在确认)。

备注:此三家盘踞湘南道多年,根深蒂固,虽在中原武林名声不显,但实为湘南地头蛇,对本地风物、传言乃至一些陈年旧事了解颇深,且彼此联系紧密,常同进同退。其子弟实力或不及前几者,但地利人和优势明显。”

除了这四方重点标注的势力,册子后面还简要罗列了其他一些已知的、来自较小门派或独行武者的信息,以及他们可能的活动范围与性情特点推测。

苏信快速浏览一遍,心中已然有数。铁傲这份情报,可谓及时雨,将水面上最显眼的几条“大鱼”点了出来,省去了他们大量摸排的功夫。

“有劳铁捕头,也请代我兄弟二人,多谢铁总捕头。”苏信合上册子,郑重道谢。

“苏兄客气,分内之事。”铁无情拱手,“总捕头还让在下带话,这些年轻人背景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苏前辈与苏兄行事,还望斟酌。若有用得着六扇门斡旋之处,可随时传讯。”

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信点头:“多谢提醒,我们自有分寸。”

铁无情不再多言,再次行礼后,转身离去。走出不远,他身形微顿,下意识地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幽静的山谷。方才那股如有实质的“拒绝”之感,随着苏信的出面已悄然淡去,但整片山谷笼罩着的那种超然独立、仿佛自成一界的威严气韵,却依旧萦绕不散,与周遭的荒山野岭格格不入。

“等等……”铁无情忽然想起刚才与苏信照面时的细微感知,心头蓦地一跳,“那位苏信……前些日子密报中还说只是初入后天,气息浅薄,可方才……其真气圆融内敛,周身隐隐有与天地微息交感之象,这分明是……已然踏入先天之门了?!”

短短七日,从后天初窥到先天成就?这修炼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即便是那些大宗门精心培养的真传,有灵药辅佐、名师指点,也绝无可能如此迅猛。铁无情心中震撼,但转念一想,他弟弟可是位能显化真武道相的绝世人物,有这等强者亲身指点、甚至以莫测手段为其筑基灌顶,七日先天……似乎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罢了,这对兄弟,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铁无情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波澜,不再纠结,加快了下山的步伐。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风云际会,便是那对兄弟和那些眼高于顶的年轻俊杰们之间的故事了。

与此同时,几拨人马正从不同方向,向着这片被常平府本地人视为贫瘠之地的荒山区域进发。

弈剑门的谢芷燕,一袭白衣如雪,身负古朴长剑,步履轻盈仿佛踏云而行,精致的面容上一片清冷,唯有眼眸深处偶有剑光般的锐利闪过。她身边只跟着两位沉默寡言、气息凝练的随行剑侍。

青城剑派的方东霆,则是一身青色劲装,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矜,身后跟着数名同门师弟,一路谈笑风生,言语间对那“三头八臂”的传闻颇多不屑。

年帮立夏堂堂主江陵,年纪稍长,约莫三十许,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温润中透着精明。他只带了两名看似普通帮众的心腹,脚步沉稳,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地形植被,更像是一位老练的探路者。

湘南阮、张、蒋三家的子弟则凑在了一处,三人并辔而行(骑着当地雇来的健马),衣着华贵,神色间带着地头蛇特有的熟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正低声交流着本地官府和江湖势力的最新动向。

他们虽来自不同势力,彼此间甚至存有竞争或罅隙,但此刻的目标却出奇一致——找到那对神秘的苏氏兄弟,弄清飞鹰帮覆灭的真相,并试探其与杜元圣遗宝是否真有牵连。对于那“真武法相”的离奇传闻,大多数人心中仍是怀疑居多,更倾向于那是某种夸大其词或故弄玄虚的手段。

带着这份好奇、质疑与隐隐的优越感,他们逐渐深入荒山。山路崎岖,植被渐密,但对于这些至少也有后天中后期修为的年轻俊杰而言,并非阻碍。

山谷之内,七日时光虽短,却在苏玄那潜移默化的“梳理”下,悄然改变。溪流更显清澈活泼,草木愈发青翠欲滴,连空气都清新得沁人心脾。那片被放弃的竹舍旁,新移栽了一些野花,虽然建筑依旧简陋,但整个谷地已初步摆脱了荒芜,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清静意趣。

溪边,苏玄忽然睁开了微阖的双目,望向谷口方向,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哥,客人到了,距离谷口不足三里。四批人,气息驳杂,强弱不一,看来铁总捕头的情报颇为准确。”

大青石上,苏信缓缓吐纳完毕,周身那层因刚刚突破而略显外溢的先天真气彻底收敛入体,眼中神光湛然,经过七日苦修与小还丹之助,他不仅稳固了境界,对《全真大道歌》的领悟也更进一步,除此之外,他还抽中了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

他闻言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并无紧张,反而带着一种验证自身的期待:“来得正好。我这初入先天的修为,正需要合适的对手来打磨巩固。顺便,也让咱们这‘清风观’,在江湖上亮个相。”

诸天从心录三月天

site sta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