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莫兰在冷宫中的生活,桂忠总算安下了心。
这期间,他专为凤药跑腿。
走访京外许多药房。
按凤药推测,佛龛送到未央宫时已塞了药进去。
那么药包应该是由慧儿在宫外取得。
查阅出宫登记,慧儿的确之前时常出宫。
桂忠心中叹息一声,可惜他已经把慧儿杀掉了。
“贞妃这人戒备之心极强,新的贴身侍女来了之后从未有过出宫记录,恐怕是信不过她。”
凤药问桂忠道,“你说这药包是何时取出的呢?”
桂忠的思路却停留在另一个问题上——毒药是怎么下到娴贵人的汤碗里的。
做汤的锅以及其他妃嫔的碗里皆干净无毒。
唯独娴妃那碗汤中有药。
静贵人跟本没接近过娴妃,只有兰嫔帮娴贵人盛了汤。
桂忠有些担心,他的担心并不多余。
皇上突然禁足了兰嫔。
下旨之前,皇上只见过贞妃。
凤药对贞妃大感兴趣,她对桂忠道,“这丫头心思真够用,难为她想得周到,既能看透谁是皇上真正中意之人,也能用一计拉垮三个最得意的嫔妃。”
桂忠幽怨地看着凤药,“姑姑这口气不对吧,很赏识她?”
“她坏事做得漂亮,坏人做得全面,你不觉得吗?”
“上次那雪胆玉髓瓶没成功,是因为皇上有启用安宁侯的心思,不然你看皇上会怎么对赵培房,又会不会原谅静贵人。”
“要说揣摩圣意,这丫头可算得上把好手儿。”
“她若是男子,封侯拜相也是早晚的事。”
桂忠不悦,“姑姑对她太过褒奖。”
“宫里争斗从不会停止,她的确很出色,只是踩着别人骨肉向上爬为我所不齿,这种事你见得少吗?”
“姑姑的意思,贞妃认为皇上真正喜欢的是莫兰?”
凤药不赞成地瞟他一眼,“你认为呢?”
桂忠道,“我以为是兰嫔。”
“那种喜欢止于欣赏。”
“静贵人被打入冷宫,皇上可没多问一句。”
“事情未明,放在冷宫未必就是不好。”
“你若不管,我也会出手保静贵人在冷宫中衣食无忧。”
……
既然没了慧儿,从宫外查药包这条线暂时断了。
凤药又交代桂忠一件任务。
那天的夜宴,看似混乱,实则伺候主子们的宫女安排有序。
有几个宫女专在门口伺候着。
宫中宫女太监多数惧怕桂忠,他去摸这条线索最合适。
而夜宴当晚,是整个皇宫中最放松,管理也最松懈之时。
想混进未央宫,这是最好的时机。
桂忠顺着凤药给的线索查下去,有了重大收获。
贞妃的贴身宫女在那一晚出事前出去过一段时间。
足够溜到未央宫取出药包。
他将此事报于凤药。这件事至此走到了死胡同。
没有药包,没有出宫的证人,桂忠烦躁不已,在房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道,“难不成真败给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凤药道,“此事只能攻心为上。”
她从袖中摸出一片纸给桂忠,上头是黄杏子捎来的一句话,“断魂散十分珍贵难得。”
又附上一张诊断胎儿死因的亲笔书笺,上面盖了黄真人的印章。
也就是说这张纸具有了上呈御览的资格。
“太好了!”
桂忠兴奋地抖着那张纸,“怨不得姑姑说此事只能攻心为上。”
人证物证走不通,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环——娴妃本人。
“桂忠你不是一直想不通药是如何下到娴妃汤碗中的吗?”
“姑姑知晓方法了?”
“若是娴贵人自己下的呢?”
“我想了许久,娴贵人的悲痛是真,因为她没想到胎儿产下是死胎,我们看到她的伤心,自然不会怀疑一个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
凤药整了整衣物,“我要亲自去看了看娴妃,探探她的口风。”
桂忠道,“此事很难,她若说了实话,自己也有罪。别忘了她可是刚封妃,若敢承认,不仅没了妃位,还会触怒皇上。”
“当日皇上说了,宫里容不下这等蛇蝎心肠的女人。”
凤药对镜整整仪容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人心最是难测。”
娴妃回到未央宫坐月子。
听说凤姑姑来访,心中只有惊惧。
她不喜欢这位姑姑那双睿智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眼睛。
但又不敢不见,只得打起精神。
凤药进来,向娴妃行了礼,娴妃靠在床上,叫人搬了凳子给凤姑姑。
两人面对面,凤药也不拐弯,拿出黄杏子所书的诊断给娴妃。
短短几行字,娴妃却看了很久。
她脸上是一片迷茫。
“娴妃,胎儿中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那日的断魂散只是幌子,足月生产,这孩子也活不下来。”
赵琴的茫然变成了愤怒,“谁害我的孩儿?”
“请娴妃先回答姑姑一个问题,静贵人离你那么远,如何向你汤中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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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已被禁足,足以说明问题。”
赵琴目光闪烁。
“你在庇护真正害你的人。”凤药自然不信兰嫔是真正的凶手。
“你饮食上一直格外注意,伤胎的药是怎么毒害孩子的,你想过吗?”
娴妃摇头,凤药点明,“佛龛上有暗格,药包放在暗格中足有数月。”
“你细想想,出事之后,静贵人入冷宫,兰嫔禁足,你没了儿子,谁得利最大?”
“我不知道她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能接受她出的主意,但不管许了你什么,都是谎言。”
“姑姑没上报皇上,私下来找你,就是想为你做主,宫里容不下这样的人执掌六宫,懂吗?”
娴贵人喃喃道,“可我则封了妃,这件事太大,我不敢……”
凤药笃定道,“姑姑私下来找你,便有办法保住你的妃位,还能为你报仇。”
“前提是你信得过姑姑。”
“你知晓她这么大个秘密,待她更上一层楼,可容得下你?”
“你再想想,她可愿意与你平起平坐?”
见娴妃仍然犹豫,凤药起身道,“姑姑与人合作只讲你情我愿,娴妃娘娘既然不愿走捷径,我们还是看皇上什么意思吧。”
目前凤药手上的证据虽不足以证明静贵人清白,至少可以证明,只凭一包药渣和一个方子就把莫兰关起来太草率。
凤药知道自己可以说服皇上放出莫兰。
但她要的不止是为静贵人洗脱冤屈,更要对贞妃的制裁。
贞妃上位,等到她离宫的那天,贞妃将再也没有对手。
后宫会成什么样子,凤药不敢想。
贞妃的确足智多谋,但心底没存半分善念,杀心太重。
杀人害人如同杀只鸡,无半分愧疚。
这样的人掌权,便是灾难。
她只走出三四步,娴妃便叫,“姑姑留步!”
“姑姑有何妙计,可以为我报仇,还能保我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