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还真被他说中了(1 / 1)

冯远征的目光从乔嫚身上移开,决绝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警官,劳烦把人带走吧。”

乔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的双腿,哭喊着:

“阿征不要!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看在我为你生儿育女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冯远征的身子僵了僵,却始终没有回头。

警员上前,利落地给乔嫚戴上手铐,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那声音冷冷的低语像来锁魂的无常二煞:“走吧,乔嫚女士。”

乔嫚一阵恐慌袭来,挣扎道:“阿征……我不要坐牢……”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被警笛声淹没。

正堂里一时寂静无声。顾泽轻轻搂住冯涛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他颤抖的身体。

穆小吉垂下眼,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共情——

当年宋梓恒对他又何尝心慈手软过?就连江程煜昏迷不醒的两年里,姑姑宋岚又何时念及过姑侄之情?

在巴黎若不是江朔胆大心细,智勇双全,在绿洲地带当机立断,

借湖泊水势扑灭那场要命的大火,他和江程煜恐怕早已化成灰烬了。

手腕忽然一暖,江程煜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伸手将他的手轻轻覆盖住,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无声的慰藉。

穆小吉抬眼看向他,正好对上江程煜温柔的目光,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目光驱散了些许。

冯远征缓缓转过身,看着堂中众人,疲惫地叹了口气:“都过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冯涛身上,带着深深的愧疚,“涛儿,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母亲。”

冯涛别过脸,眼眶依旧泛红,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伤害刻骨铭心,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满眼悔恨的父亲,他心中的坚冰,似乎也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正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仿佛预示着这场纠缠多年的恩怨,终于要在尘埃落定中,迎来新的开始。

片刻的安静后,堂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初时是零星几响,转瞬便汇成沉稳齐整的阵列,如鼓点叩击青石板。

一众身影次第入堂,皆是身形挺拔、气度沉凝之辈——或着深色唐装,盘扣锃亮;

或穿改良中山装,线条利落;更有几位老者披暗色绸缎马褂,袖口绣着低调的云纹暗章。

众人进门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堂中格局,落在主位的冯远征身上时,齐齐颔首为礼。

为首的白发老者抬手作揖,动作舒展如行云:“冯会长,许久不见,久违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厚重。身后众人依序拱手,手势各有讲究——

或五指并拢,指尖微沉,是江湖耆宿的仪轨;或掌虚指实,略倾身侧,显商界巨擘的练达。

冯远征端坐主位,抬手虚扶:“诸位客气。”仅二字,却自带威仪。

众人依着辈分资历,分坐两侧梨花木椅,动作轻缓却暗含章法——

左首第一席是港督航运业的元老,右首首位为商会总舵主,

依次往下,或掌码头货运,或管船只修缮,皆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核心。

堂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香案上的檀香袅袅升腾。

老者们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默契十足;中年辈坐姿笔挺,手按膝头,

透着随时待命的警觉;年轻些的垂眸敛神,耳尖却紧竖着,不敢漏过一字。

冯远征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叩三下,这是议事将启的讯号。

左首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冯会长既已归位,港督峰会会所内部的乱局,该有个了断了吧?”

话音刚落,右首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果决:

“冯氏兄弟这些年胡作非为,将会所搞得鸡飞狗跳,如今自取灭亡,也是气数已尽;

会长如今重掌舵首,码头分舵是时候重新排列了吧?否则人心难安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各抒己见,实则暗藏权衡。

提及利益分配时,有人指尖轻敲桌面,节奏急促;

论及责任划分,又有人端起茶盏,掩去眼底神色。

冯远征始终未多言语,只在争论胶着处,偶尔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便如静水沉石,让喧嚣瞬间平息。

滕子京眸色暗淡,心中翻涌:这就是老一辈人江湖议事的阵仗——

无剑拔弩张的戾气,却处处是不动声色的较量;

无高声争执的浮躁,却字字句句都关乎盘根错节的势力版图。

他轻轻摸索着茶杯边缘:就一杯茶的功夫,已将暗流涌动的局势,在看似平和的对话里,理出了三分头绪。

滕子京的目光像淬了寒霜的匕首,掠过席间那些看似端坐如常的老者,

最终定格在冯涛那张还带着病气的脸上,眸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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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心中翻涌道:

“这帮老家伙,个个都是从刀光剑影里磨砺出来的利刃,精得像千年的狐狸。

若真把掌舵人印信交了冯涛,以他现在的火候,很难压得住这帮老家伙!”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冷眼旁观着局势:“冯衍隐忍这些年不敢动冯远征,不是没道理的。

这港督海运的脉络,早跟冯会长的威望缠成了铁索,缺了他这根主心骨,

谁想独掌全局,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镇住这群盘根错节的地头蛇。”

江程煜的视线也在席间逡巡,那些老者端茶的手势、眼角微不可察的余光、

甚至袖口下悄悄蜷缩的指节,都藏着无声的试探与较劲。

这看似平静的堂内,实则如沸水之下的暗涌,稍不留神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他忽然侧过脸,与滕子京的目光撞在一处——那是两双同样深不见底的眼;

一双浸透着商战的冷冽,一双沉淀着江湖的肃杀,交汇的刹那,

仿佛有无形的寒气在空气中交锋,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与冰冷。

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疑虑与戒备,早已明了。

“印信是权柄,却压不住人心。”江程煜的声音像冰块在心底权衡利弊,

目光直视冯涛,见他在顾泽的安抚下,情绪稳定了些许,

堂内暗潮,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波涛汹涌,暗暗叹息:“冯涛要接这担子,先得在这泥潭里,踩出自己的脚印。”

滕子京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主位,冯远征依然不动声色的正襟危坐;

那看似随意的姿态下,藏着数十年积威凝成的气场,席间霎时鸦雀无声。

他心中暗叹:这便是根基——冯远征一声咳嗽能定风波,冯涛要走到这一步,还差着一场血火淬炼。

冯远征轻咳一声,打破了堂中的沉寂,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不失沉稳:

“家门不幸,让诸位弟兄们见笑了,也劳烦各位挂心。

在此先谢过各位——若非大家齐心协力,我遭人暗算的这些日子,会所怕是早已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继续道:“如今风波暂平,只需各分舵重新按旧日章程排序即可。

我儿冯衍已伏法,次子冯湛已被枪决,眼下只剩三子冯涛在侧。往后诸多事宜,还望哥几个多费心栽培。”

话音刚落,冯涛忽然猛地起身,身姿虽因伤病未愈而略显单薄,语气却异常坚定:

“港督峰会掌舵之职,理当贤能者居之。我自问德不配位,更向来不喜欢从商。

这些年游离在外,早已习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实在难堪此任。”

他看向冯远征,又转向诸位元老,目光坦荡:

“恳请父亲和各位老板,不必拘泥于子嗣相传的旧例,另择贤能才是正道。

能让掌舵之人真正造福一方百姓,让海运枢纽发扬光大,方为明智之举。”

堂中霎时一片寂静,诸位元老脸上皆露出意外之色。

他们见惯了冯衍、冯湛两兄弟为争权位不择手段的嘴脸,

竟没料到这位常年在外的三公子,竟有如此深明大义的胸襟。

为首的白发老者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冯三公子有此胸襟,实属难得。只是这掌舵之位关乎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冯远征看着儿子,眼中先是错愕,随即化为一丝了然与欣慰。

他抬手示意冯涛坐下,沉声道:“涛儿的心意,我懂。

但此事非同小可,容后再议。眼下先将各分舵的事理顺,才是当务之急。”

滕子京和邓州毅同时目光看向江程煜,心中翻涌:“还真被他说中了。”

席间的气氛悄然松动,众人看向冯涛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

这看似平静的提议,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在众人心中漾开了新的涟漪——

或许,这港督海运的未来,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仁心无疆之海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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