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方兴武教授走了进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光柱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给严肃的房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气息。周校长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文件,他头也没抬,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显得心事重重。
“老方啊,”他的声音带着点拖长的调子,像是随口闲聊,又像是有意感慨,“你的那个关门弟子,陈鹤,现在是真出息了。”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叶已经泡得发白,“可这出息了,是不是就把咱这母校给忘了?”
方兴武站在门口,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但他没出声。周校长继续说着,语气里那种半真半假的埋怨更明显了:“一年了,整整一年,连个电话都没主动打回来过,更别说回来看一眼。”他放下茶杯,陶瓷底碰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怕是翅膀硬了,觉得咱们这小池塘,容不下他这条真龙了?”
方兴武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洪亮得几乎要震响整个房间:“校长!您这话我可不敢苟同!谁说真龙不念旧渊?”他侧过身,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满是即将揭晓惊喜的得意,“您看看,这是谁来了?”
周校长愕然抬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门口的光线被一个挺拔的身影挡住了一半,那人逆光站着,肩章上的星徽在阴影里依然清晰可辨。正是陈鹤。
陈鹤迈步走进办公室,军靴踏在地板上,声音沉稳而富有节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周校长,缓缓开口:“校长,您这是背后说我坏话啊。”
周校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尴尬、惊喜,还有一丝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他“腾”地站起来,办公椅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哎哟!陈鹤!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绕过桌子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想拍拍陈鹤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目光落在陈鹤的肩章上——两杠四星,大校。
周校长的眼神复杂了一瞬,那是长辈看到晚辈有出息时的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距离感。他最终还是在陈鹤手臂上拍了拍,力道很重:“好小子!真给我长脸!”他拉着陈鹤往沙发那边走,“快坐快坐!站着干什么?”
方兴武也跟了过来,脸上满是得意,就像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周校长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陈鹤。“我可是听说了,”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机密,“你调去军部了,在工程部门和军务部门都待过?”
陈鹤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是,待过一段时间。”
周校长眼睛更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还有!写论文立了两个一等功?”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两个!一等功!好家伙!咱们学院建校以来,论文能拿一等功的,你是独一份!”
陈鹤的表情依然平静,他微微颔首:“这对我来说,不难。”他顿了顿,补充道,“对吧?”
周校长的笑容僵了半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对对对!对你来说当然不难!你是陈鹤嘛!”他搓了搓手,换了个更认真的语气:“正好,你来得正是时候!明天学院有一批毕业生离校,有个送别大会,本来安排了几个优秀学员代表讲话,”他看了看陈鹤的脸色,“但现在你来了,这压轴的分享,非你莫属啊!”
周校长心里盘算得很清楚。陈鹤现在就是石家庄陆军学院最大的招牌。两年时间,从上尉到大校,跨过了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论文立功,实战立功,机关基层都待过,现在身边还跟着警卫员——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是军部重点关注的干部。
下一步,就是将军。真正的将军。周校长看着陈鹤,眼前这个年轻人依然端正地坐着,背挺得笔直,但周校长心里明白,下次再见面,自己可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地叫他“小子”,随意地安排他做事了。
方兴武也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导师的亲切与一点小小的抱怨:“陈鹤,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我带的那几届学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你那股钻研的劲头,现在这帮孩子里,十个都挑不出一个。你这次回来,说什么也得去我课堂上转转,给学弟学妹们分享分享经验,打打气。”
陈鹤的目光在两位师长殷切的脸上扫过,周校长是期待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官方面孔,方老师则是纯粹学术上的期盼与骄傲。他心中掠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暖和责任感。他微微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校长和老师都这么说了,我尽力。”
讲话这件事本身,对陈鹤来说确实没什么难度。更复杂的场合、更重要的会议他都经历过,给母校的学弟学妹分享经验,更像是回家聊天。既然答应了,那就做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原本下午陈鹤只是想拜访一下师长,结果直接被“扣”了下来。学院方面反应迅速,送别大会的流程立刻调整,原本压轴的院领导总结致辞被挪前,最黄金的时间段留给了“杰出校友代表陈鹤大校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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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整个学院。内部的公告、学员队的通知、甚至是食堂和宿舍区的广播,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那个传说中的“1085大神”、“学院传奇”、“两年从尉官到将星门槛的怪物学长”——陈鹤,回来了,而且要在下午的毕业送别大会上讲话!
一般而言,这种优秀校友回校分享,低年级的新生最兴奋,觉得看到了榜样和未来;中年级的学员有些兴趣,但也会权衡是否值得花时间去听;而一些心高气傲、临近毕业或已取得不俗成绩的高级学员,往往兴趣寥寥,觉得别人的路未必适合自己,有那时间不如多搞搞训练或者准备自己的论文、考核。
但这次,完全不一样。
陈鹤这个名字,在石家庄陆军学院,已经超越了“优秀校友”的范畴,成了一个符号,一个传说。他的战绩、他的晋升速度、他那据说能直接上达天听的论文、他在多个关键部门历练的经历,都被学员们津津乐道,甚至带上了些许夸张的色彩。当确认他真的要在礼堂现身讲话时,整个学院彻底沸腾了。
低级学员兴奋地早早去占座,想要一睹传奇真容;中级学员放下了手头的琐事,觉得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而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在学院各种比武和竞赛中拔得头筹的高级学员,在听到消息后,也沉默了片刻。他们互相看了看,有人苦笑,有人摇头,但最终都整理好军容,朝大礼堂走去。因为他们知道,在陈鹤那份实打实的、近乎恐怖的成绩单面前,自己那点骄傲,确实什么都不是。那不是靠运气,甚至不仅仅是靠拼命就能企及的高度,那是一种全方位的、令人感到窒息的优势。
于是,下午的大礼堂出现了建校以来罕见的盛况。
礼堂座无虚席,过道上也站满了人,连两侧的安全门口都挤着翘首以盼的学员。维持秩序的教员不得不反复提醒注意安全。空气中弥漫着激动、好奇和崇敬混合而成的嗡嗡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空荡荡的讲台上。
时间到了。
礼堂内的灯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主持的院领导简短介绍后,用前所未有的激昂语调说道:“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学院永远的骄傲、‘1085项目’最杰出的代表、陈鹤大校!”
掌声如雷鸣般骤然响起,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在所有人炽热的目光注视下,侧门打开,那道挺拔的身影再次出现。陈鹤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了万众瞩目的讲台。
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上,写满了期待。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那样站着,就让全场的喧嚣渐渐平息下去,最后变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