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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太妙?
听到江松平的话,李师群不禁眉头微皱。
从清乡开始到现在,他接到的报告基本上都是第六十师团转过来的。
战场上的情况基本上也主要都是第六十师团的,只不过会在电报的末尾简单的说一句伪军的情况。
“我们的损失很大么?”
李师群有些不解的朝江松平问道。
这一次战场的情况东洋方便毕竟是大败,伪军方面有伤亡、损失这种事情也在李师群的预料之内。
实际上,李师群心中在看过各种电报之后,心中对于伤亡情况是有预估的。
西面战场上,中岛大队配备了两个营,渡边大队只配备了一个营,即便加上东面战场的情况,伪军的损失在一个团左右,对于李师群都是可以接受的。
“报告主任,情况不容乐观!”
“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我们的伤亡人数,就有一个整团!”
“而被游击队彻底缴械的人数,也有两个团……”
听到江松平的汇报,李师群顿时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江松平见状,赶忙上前一步,伸手搀扶住他。
两个团的装备!
这可真是要了李师群的老命了!
想当初,他费了多大的劲,才攒出了这么一点家当,没想到,这一次清乡行动,不仅未能建功,一下子就损失了两个团的装备!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师群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勉强稳定住几乎崩溃的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江松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见李师群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他这才将自己所掌握的全部情况,详细地说了出来。
他一脸苦涩,声音低沉说道:“主任,根据撤回来的各部队军官描述,由于敌人炸毁了桥梁,再加上之前连日的降雨,道路泥泞不堪,他们这一路撤退下来十分不顺利。”
“更要命的是,第六十师团自身也损失惨重,根本无暇、也没有能力顾及我们这些协同作战的部队。”
说到这里,江松平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李师群的脸色,继续说道:“后来,第六十师团的增援部队抵达,游击队见情况发生变化,立刻调整了战术重点。”
“他们将攻击对象转移到我们身上,抢掠武器装备……”
听着江松平的描述,李师群一时间只觉得喉咙发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通过刚才这番话,他已经能想象出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就他手下那些士兵的士气和训练水平,以及那些军官的能力,要是真的遇上了游击队蓄谋已久的主力围攻,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还手之力!
而混乱的撤退途中,那些武器弹药就成了最大累赘,这种事情之前也发生过不少。
“好了……我知道了!”
李师群扶着额头走到椅子边坐下,他现在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但他的心中却又忍不住腹诽:“这些废物!这些蠢货!”
“他们怎么就没干脆死在战场上呢!”
“那可是两个团的装备啊!要再想装备两个团,要多大的代价……”
在李师群心中,那些士兵远远比不上实实在在的武器。
没有了装备,这些伪军就更不值得一提!
只不过,这样的真实想法,面对江松平,他还不能表现出来。
过了许久,李师群才缓缓开口说道:“算了……人,能回来就好。”
“装备没了,我还可以再继续想办法!”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师群说这番话的时候,江松平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扶在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面对这个状况,他只能开口好言安慰道:“主任,您如此宽宏大量,体恤弟兄们的性命。手下的弟兄们要是知道,肯定会更加感激涕零,日后必定更加为您卖命的!”
听到江松平的安慰,李师群的脸上挤出一抹苦笑。
事到如今,他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主任,那一会儿……我们还按原计划,去慰问前线的部队吗?”
见李师群恢复平静,江松平小心翼翼问道。
李师群闻言,看了江松平一眼。
要换做正常情况,他哪里还有半点心情去视察!
可是,江松平既然已经把话提了出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点了点头。
“去!必须要去!”
“你说得对,现在手下的兄弟们需要我来给他们打气!”
说到这里,李师群看了看时间。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听说西线战场上,敌人的袭扰战术让不少士兵神经紧绷,连日来都没能好好睡上一觉,身心俱疲。”
“这样吧,这次慰问的时间推迟一个小时。”
“让大家伙都睡个安稳觉,吃个饭,养足点精神再说。”
听到李师群的安排,江松平立刻点了点头。
“还是主任体恤下情,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去通知安排!”
说完这些,李师群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桌子上堆积的那一封封电报,他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圈砸在桌子上!
“这么多装备!说没就没了!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李师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想发火,但又无处可发!
他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
“这样下去的话,我有多少家当能经得起他们这么折腾?”
然而,愤怒之后,一种疑惑爬上他的心头。
他坐回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推敲整个事件的关键。
“这些情报,游击队到底是怎么提前获知的?”
“他们怎么可能对我们的计划,尤其是西线虚实的‘换装’计划,做出这么精准的判断和打击?”
李师群眉头紧锁,心中反复思考自从他亲自设计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以来,所有接触过这个核心机密的人。
知道这个计划全部细节的人并没有几个,全部都是他李师群自认为信得过的心腹和亲信,是跟着他从山城叛逃过来的老班底。
“莫非……这些人中,已经有人背叛了我?”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李师群将每一个人都在脑海中仔细琢磨一遍。
但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这些人都是久经考验的,他们这些年来,一个个手上都沾满了游击队和军统人员的血,除了紧紧跟着我,他们别无退路。”
排除了内部核心泄露的可能,李师群转变了思路。
他一脸严肃:“莫非是……第60师团内部走漏了风声?”
“当初这个计划是得到小林新男同意的。”
“那时候小林新男急于立功,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计划的重要性”
“据我所知,甚至连第60师团内部的高级军官,都是在部队即将开拔时才知道具体作战方向的,基层士兵和军官更是一头雾水。”
“而且,整个作战计划细节,是在我们双方部队出发之后,才逐步传达下去的……”
想到这里,李师群越发迷惑。
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如果不是这两种可能……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李师群点燃一支烟,重头开始审视每一个人。
“会不会是有人,窃取了这个计划?”
当窃取这个词语闪过脑海时,李师群的神经猛地一紧。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脑海中冒出了一个人影。
沈飞!
“真的会是他吗?”
在李师群看来,如果情报是被外部力量窃取的,那么沈飞的嫌疑无疑是最大。
原因再简单不过。
沈飞的位置摆在那里,沈飞对姑苏站的检查,让他能够接触到不少的情报,以他的能力,说不定能想到什么。
而且,他相对自由地进出第六十师团指挥部,要论窃取情报的机会和可能性,在姑苏地界上,确实没有人比他更有条件、更有能力。
而且,最关键的是动机!
沈飞和他积怨极深,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沈飞完全有充足的理由和动机来执行,不惜一切代价来破坏这次清乡行动,并借此进一步打击他,甚至将他彻底扳倒。
李师群越琢磨,越觉得沈飞的嫌疑在急剧上升。
每一个疑点似乎都能和沈飞扯上关系。
“可是现在……”
“就凭沈飞的地位和背景,已经不是我可以随意撼动,甚至不是我可以轻易怀疑的对象了!”
李师群心中清楚,要怀疑、指控沈飞,就必须拿出确凿的铁证。
他的心中清楚,要想坐实这个假设,他要面对多大的阻力。
不仅仅是要找出确凿证据,还要面对军部的压力,要面对武藤志雄公馆的干涉。
甚至还要否定大本营此前对沈飞的定性!
“恐怕现在就算加上柴山将军的支持,想完成这件事,也是难上加难,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想明白这些,李师群一脸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江松平的声音。
“主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去军营了!”
听到江松平的声音,李师群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
他深吸几口气,又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这才推开门,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很快,二人便在特务的保护下,来到了城外的临时军营。
溃退下来的士兵们刚刚吃完一顿还算热乎的早饭,所有人列队整齐,等候视察。
李师群简单地说了一番陈词滥调之后,便转身便召集了所有营长以上的军官开会。
在听到各部队详细的汇报之后,特别是当他听到不止一个军官提及东洋军队贪功冒进、才中了游击队的埋伏,李师群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不管怎么说,这次清乡行动的失败,他们东洋前线的指挥官们也要背负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家放心,这些事情我会如实和小林师团长说明的!”
了解完大致战况后,李师群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各位,根据你们的亲身经历和观察,你们都说一说,游击队怎么会识破我们的计划的?”
“会不会是有人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这个问题一出,帐篷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孙团长立刻就站了出来,他指天发誓般说道:“主任!绝对不可能是我们这边走漏了风声!”
“我们这些团营长,都是在行动开始之后,部队已经开拔的途中,才得知具体的任务和计划的。”
“而且,在此期间,我们所有吃喝拉撒睡,都和第60师团的部队混在一起,受到他们的直接管理和监视。”
“行动受限,通讯隔绝,根本没有向外传递情报的任何机会!”
听到孙团长的话,在场的其他军官也立刻纷纷点头附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绪也越发激动!
“没错!主任,我们绝对不可能泄露,也没条件泄露!”
“是啊!特别是我们西线战场,手下的弟兄们天天被使唤得团团转,伺候那些东洋兵都伺候不过来!”
“对!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都被折磨得要死了……”
听着手下这些营团长带着怨气的诉苦,李师群起初只是眉头紧锁,觉得这是败军之将的推诿之词。
但突然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关键的信息!
他立刻打断了众人的话,“你们仔细说一下之前的情况。”
这些军官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七嘴八舌地将他们如何被东洋军队晚上唱歌放松,让他们端茶倒水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着这些描述,李师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突然有一种想要吐血的荒谬感!
所谓的“换装”计划,虽然在高层逻辑和纸面上看起来巧妙,但他却忽略了那些普通东洋兵的骄横德行!
这种基层执行层面出现的巨大“异常”,如果被经验丰富、观察细致的游击队侦察人员发现,很可能察觉到不对劲!
“原来是这样……原来漏洞出在这里!”
李师群心中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傻瓜。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却因为露出了低级的破绽!
李师群现在只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且这苦果还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
这个计划是他李师群提出并极力推动的,第60师团高层的保密程度也确实相当高。
如今,如果泄密的根源真的出现在基层东洋兵身上,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也不能去跟小林新男张这个嘴!
如果他将这次计划暴露的主要原因,全部归结于“东洋兵骄横跋扈,暴露了战略意图”,那他无疑就得罪了整个第60师团的中下层军官!
到时候,小林新男也将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小林新男绝不可能为了他而去严厉处罚那些军官和士兵!
想到这里,李师群只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让第60师团那些中下层军官知道,我在怀疑是他们的愚蠢行为导致了计划失败和重大伤亡……
说不准,这些士兵会暗中要了他的命!
真到了那时候,他手下的这些残存部队,恐怕也要被处处刁难,再无太平日子!
想明白这些利害关系,李师群现在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两巴掌。
这一次,他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自以为算计深远,可实际上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李师群抬起头,看了一眼帐篷里这些尚且蒙在鼓里、只是满腹怨气等着他结论的基层军官,他一时语塞。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碎了牙,混着血往自己肚子里咽。
“请各位放心!我刚才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绝非是怀疑大家忠诚,更不是怀疑诸位泄密!”
“大家受苦了,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李师群说完,手下这些军官们的情绪才慢慢被安抚下来。
众人又简单闲聊了几句前线见闻和困难后,李师群再也待不下去。
他匆匆结束了会议,转身便带着江松平离开了军营。
江松平在听到基层军官的汇报之后,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他的心中也已经猜到了大概。
只不过,既然李师群没有开口,这件事他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一路上,江松平一言不发。
回到通海站之后,李师群便再次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眼下的情况,对于他来说,真是进退维谷!
虽然他心中对于泄密的真实原因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和小林新男明说。
面对这个情况,他已经能预想到,等自己回到姑苏之后,小林新男肯定要找他讨个说法!
甚至从现在姑苏城的情况来看,完全可能将主要责任推到他这个计划制定者头上!
如果他不能给小林新男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接下来他要想在姑苏继续立足,与第六十师团维持关系,就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难道……真的要我独自背下这个黑锅吗?”
李师群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来想去,他只感觉自己面前只剩下这一条死路可以走。
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与决绝之色,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小林新男执意要拿我当替罪羊,以平息军内对他的压力的话……”
“恐怕,就只能那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