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拐进了大街东侧的一条小巷。

土路泥泞，华丽建筑变成了低矮破败的夯土屋，土坯墙抹着的白灰，在晨曦里泛着惨淡的光。

空气中飘来炊烟和小米粥的香味，巷尾的狗吠了两声，却不知怎的噎住，只剩喉咙里的 “呜呜” 声。

张翰有些恍惚，这情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到了。”拐进一道粗木栅栏，嫦娥推开一扇粗陋的木门。

张翰愣住了。

眼前哪里有半分广寒宫的仙气，只有一个极其简陋的夯土院子。

院墙是用黄土混合碎麦秆夯成的，墙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缝，好几处已经塌陷，只用几根枯木勉强支撑。

院子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花草，只在墙角堆着一小堆干枯的柴火，地面上满是杂乱的脚印。

整个院子里只有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着的茅草早已泛黄发黑，边缘还挂着些干枯的蛛网，房门是用三块破旧木板拼接而成的，连像样的门闩都没有，轻轻一碰仿佛就要散架。

嫦娥拉着张翰推门进屋，里面除了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两把板凳，再无其他家具，真可谓家徒四壁。

“阿嫦，这不是广寒宫啊……”张翰语气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广寒宫……那早已是过往了，”嫦娥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你死之后，阿傩尊者、十八罗汉和战神阿瑞斯便时常骚扰，想逼我……”她眼中又闪着泪花，“我拼死不从，就被他们赶到了这里。”

张翰心中腾起怒意：“那个迦叶就不管么？”

“他……”嫦娥幽幽叹了口气，翕动着朱唇，“他是第一个想逼我就范的，就是他把我赶出的广寒宫，阿傩和阿瑞斯都是他的爪牙。”

张翰心里的怒意已变成浓浓的杀意，但没表现出来，搂着嫦娥的纤腰，“你受苦了……”

“你回来了，这些苦算不得什么……”嫦娥缓缓摇头，转身往外走，“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张翰拉着她：“这神殿里有餐馆吗？”

副本里有餐馆，神殿是所有副本的根，当然也有。

两人依偎着走出残破的小院，嫦娥不时仰起脸，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阿嫦，我以前来的时候是怎么进来的？”

“天狼啊，你对我说过，牠能穿透结界。”

“可是，迦叶就不会把天狼挪走吗？”

“以前你来的时候，一过结界就把天狼收起来，只要还没落到建筑物上，迦叶就没辙。”

“你是说，迦叶挪不了空中的天狼？”

“是啊。”

“哦……”

“咻——”

一声锐响，一支利箭破风而来，裹挟着劲风射向嫦娥后心。

张翰右手闪电般伸出，两根手指如铁钳般精准夹住箭羽，手腕猛地发力，反指一甩，顺着来路激射回去，速度比来时更甚。

与此同时，他看见两百米外一栋夯土屋的屋顶站着一个天神般的男人，身形挺拔修长，头戴鎏金太阳冠，身着一袭绣着红色火焰纹饰的白色亚麻长袍，手执一张银色长弓。

他显然没想到羽箭会射回，慌忙举弓格挡。

弓身触到箭的瞬间，紧随着“当”的金属碰撞声，“啵”的一声微响。

空间剧烈扭曲，胸腹被一股巨力撞击，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起，飘摇下坠。

庞大的身躯像轱辘一样连着翻滚，撞在一棵老槐树上，弹了回来，银弓扔在一旁。

他忍痛支起身，看见一个黑洞洞的圆口，那个杀过好几个人的黑黝黝的东西，正抵在他的眉心。

他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深邃的眉眼因剧痛与震惊而眯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武器……”

“阿波罗？”嫦娥奇怪地看着地上神一般的男人，“你为什么要杀我？”

阿波罗（Απ?λλων，Apollo）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光明与预言之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司掌音乐、诗歌、医药、消灾解难及法规，象征物包括里拉琴、弓箭和桂冠。作为宙斯与勒托之子，阿波罗与孪生姐姐阿尔忒弥斯诞生于提洛岛，在《荷马史诗》中以银弓金剑驱逐邪恶并发布德尔斐神谕。

张翰盯着俊朗非凡的面孔，握枪的指节发白：“你知道我是谁？”

阿波罗努力保持着镇定，点了点头：“你是法官。”

张翰冷冷问：“你知道我的底线吗？”

阿波罗一怔，缓缓摇头。

“不管是谁，动我的女人必死。”张翰语气森然，就要扣动扳机。

阿波罗这时才慌了，忙举起手：“别！你听我说！”

嫦娥悄声道：“他和我平时没什么交集，先听听他怎么说。”

张翰枪口略略后移：“说吧，别告诉我你是奉命行事。”

阿波罗艰难地坐起，“我确实是奉命行事，不过，”他撩了撩额前被汗水浸湿碎发，“天撰给我的命令是杀你，而不是她。”

张翰向嫦娥扬了扬下巴：“那你为什么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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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罗取出一颗药丸，生怕张翰误会，慢慢往嘴里塞，一咕噜咽下去才说道：“我才太初境4级，杀不了你，也杀不了她，我只是想获得和你说话的机会。”

张翰奇道：“为什么？”

阿波罗愤愤道：“我们早就看那帮佛教徒不顺眼了，我希望与您合作，杀了那个秃驴！”

“你们……是谁？”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Twelve Olympians）是古希腊宗教中最受崇拜的十二位神，他们分别是：众神之王宙斯、天后赫拉、海神波塞冬、农业女神德墨忒尔、战争与智慧女神雅典娜、光明之神阿波罗、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战神阿瑞斯、爱与美女神阿佛洛狄忒、火神赫菲斯托斯、炉灶女神赫斯提亚、神使赫尔墨斯。

看到“战神阿瑞斯”几个字，张翰恨得牙痒痒，下意识收紧银戒指。

远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他抬头看了一眼，冷冷道：“也包括他？”

“不，不，他是叛徒！”阿波罗慌忙摆手，“您上一次来的时候，我们派他与您联络，没想到他出卖了您，投靠了佛教！”

张翰不想纠缠以往那些破事，“为什么找我？”

“只有您能杀迦叶，您是外来者，不受神殿天撰约束。”

张翰对维纳斯说的“迦叶听不见”不怎么相信，他仰头看了看天空，试探道：“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找我杀人，就不怕迦叶知道？”

阿波罗语速极快地说道：“他只看见我向您射箭，看见您现在在审问我，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

再次得到确认，张翰松了口气：“杀了迦叶，你们就能夺权？”

“天蝎的规则是优胜劣汰，您一定不愿意当这个天撰，迦叶一死，封神台就会重新开启，我们希腊教派就有机会。”

我就说嘛，天蝎内部无时无刻不充满你死我活的竞争，就像清洁工和三垣，无时无刻不想搞死对方。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当？”

“您是幻界法官，不可能看得上天蝎的职位。”

也对，法官和清洁工平起平坐，确实看不上什么天撰，再说法官是天后的人，也不可能投靠天蝎。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

“我们可以帮您救回你的妻子。”

张翰心中一动，这个理由确实有吸引力，不过他没显露出来。

“我用不着你们帮。”他收起等离子手枪，挽着嫦娥转身就走。

“等等！”阿波罗叫道，踉跄起身，一瘸一拐追了上来。

“我知道以您的境界，寻常神佚物肯定不放在眼里，不过这个，”他张开一只手，“可能对您有所帮助。”

他的手心里有一颗暗黑色的小圆球，看着像药丸，可又不太像。

张翰一抓一吸，抓住圆球，光幕提示出现：

■ __

名称：洗髓丹

类别：辅助

作用：涤血

状态：可使用

备注：古埃及智慧之神托特（Thoth）采用北欧龙血秘药祭炼而成，可提升修炼速度。

■ __

提升修炼速度……

这些希腊人似乎知道我正在进化？

也不一定，太初境再往上，不到楼上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提升修炼速度总是没错。

不过古埃及的东西充满邪魅，怎么看怎么像毒药，再说蒙哥马利都能祭炼神佚物，谁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阿波罗看出张翰将信将疑，解释道：“洗髓丹仅此一颗，我们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您若不相信，可以直接去问托特，他就在塞特王宫。”

张翰对托特并不陌生，古埃及副本里多次打过交道，神殿里有原形也在意料之中。

诈东西纯属抬价，他随手将黑药丸扔进储物间，口气稍缓：“这样吧，你先救出我妻子，我们再谈。”

怎么救花匠他确实还没想好，迦叶随时可以把人挪到任何地方，目前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迦叶抓起来。

可在“肥皂泡”里抓“肥皂泡”的主人谈何容易，如果这帮什么鸟希腊主神能救出花匠当然更好，省得和迦叶纠缠。

阿波罗面有难色：“我们也无法单独救人。”

张翰嗤了一声：“救不了人你嘚嘚个啥。”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为您创造机会。”

“说说看。”

“维纳斯是我们派去迷惑迦叶的卧底，”阿波罗好像迟疑了一下，“迦叶每天晚上十点都会和她……呃，每次完事之后，迦叶都会有短暂的休眠期，这段时间他什么也看不见。”

难怪维纳斯会说那么多无关的话，原来早有预谋，她一点都不蠢，神庙伏击只是作秀给迦叶看的。

“休眠期有多长时间？”

“大约一分钟。”

“一分钟能干什么事。”

“我知道您妻子关在什么地方，您只要在一分钟之内赶到那里就行。”

“哪儿？”

“大雷音寺，燃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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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的大雷音寺应该也和副本大差不差，燃灯殿就是燃灯古佛的寓所，燃灯古佛可是如来佛的师父，实力一定不比迦叶低，“难道没看守？”

阿波罗用一种拍马屁的口气说道：“您是足以杀死迦叶的人，其他人还放在眼里吗？”

看来这帮家伙已经进行过周密的计划，不过张翰还是不放心，“维纳斯已经出卖过我一次，我怎么才能再相信她？”

“这……”

“我先去吃饭，你让她再来杀我一次。”张翰揽着嫦娥转身就要走。

阿波罗突然说道：“您踢我一脚。”

“啥？”张翰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要做给迦叶看，摇摇头，“我踢你，你就死了。”

“那……”阿波罗看向嫦娥，“夫人您踢吧。”

嫦娥脸红了红，白皙的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啊——”

阿波罗夸张大叫，向后飞去，叫声渐远。

嫦娥虽然也是太初境，不过她的动作在张翰眼里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愣了半天：“你的腿……好美。”

嫦娥羞涩地垂下头，拥着他往前走，呢喃道：“以前你……每次都这么说。”

“真的吗……”张翰忍不住在纤细如玉脖颈上吻了一下。

嫦娥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缩进他怀里：“痒痒……”

“好想看你再踢一次。”张翰在她耳边轻声道。

“不要……”嫦娥正说着，耳边呼的一声，她迷惑地抬起头，已经站在一个庭院里。

院子很特别，一百多平米，一圈夯土围墙，只有中央一座石础木桩支撑的正方形木屋。

木屋门前站着个和尚，面容圆润，双目微垂，右袒式袈裟?，赤足踏地，无履无冠，手捧着一只圆形铁钵?，嘴角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举钵罗汉（诺迦跋哩陀尊者），佛教十八罗汉中的第三位，前世是个赌徒，以高举铁钵乞食的独特方式修行。

“阿弥陀佛！”和尚单手托钵，另一只手竖在胸前，“二位施主缘何而来？”

张翰叱道：“要饭的，滚！”

刚才还法相庄严的和尚嗖的一下不见了，嫦娥讶然道：“他……怎么跑了？”

“怕我揍他。”

“你？揍他？”嫦娥一脸难以置信，“他可是迦叶天撰的侍卫，平时横行霸道的。”

张翰没解释，推开房门，人还没进屋，手中一根黑索卷出。

嫦娥瞪大眼睛，不明白这是干什么。

进屋才看见，黑索的另一头捆在一个人身上，而那人身上早已箍着一个银环。

“战神……阿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