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晨不再关注寒渊城重修城墙一事,开始专心摸索自己的回归修途之路。
抵达这神弃星陆已经数月,每夜独坐时,曾经的往事历历在目,他心中只有无尽不甘,自己曾经死过,躯体生机尽失,但在灵界之中以那种特别状态持续三十余年都能安然回归,如今修为被废,至少还真真切切的活着,绝不可能完全没有机会!
当年丁寻是如何做到的?养壳匣的根本是什么?
曲晨仔细思索当年养壳匣中所见一切,祭坛、灰雾、以及铭刻于祭坛上的那个阴阳鱼图形……
百骨是远古之前的超强诸天强者,立足于不同的高度,所知所见所感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他自知百骨那种手段绝不是自己可以洞悉的,但他想要以自己的认知去往那个方向探索。
这倒不是他狂妄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比肩百骨那个级别强者,只是他自觉当年塑造真我时与这个世界所知都完全不同,如果可以相互印证,结合自己当年所感,或许也可以找到一条不一样的出路。
这就是曲晨本能般的感觉!
盘坐在破旧的木床之上,摆出冥定式坐姿,这是当年得自灵昭那璎螺之中的敛神之法。
然而,他再次感受到这数月以来一直都无法忽略的一个事实。
曾经以冥定式可以快速沉浸心神的神族坐法,在如今这躯体上居然带来的只有痛苦,仅仅片刻时间,全身的气血如同大河被截流,处处酸胀难耐到无法忍受。
这是金伯悦那废除修为秘术的后遗症?又或者这本就是那秘术的真正根本?
曲晨无法判断。
实在是这种废除修为之事本就不是谁都可以做到,修为被废的事情太少见。
经脉断通!这是曲晨数月来渐渐得到的一个判断,除此之外,他完全想不到其他解释。
所以,他内心最为迫切的想法就是,是否可以让这种滞涩消除,这也是他每日坚持恢复身体机能的根本原因。
只是,努力依然没有任何改变现状。
当他满身虚汗疲惫不堪的瘫卧在毛毯上,内心只能继续鼓励自己,只要坚持下去,事情终会有所改变。
……
转眼间,又是两个多月过去。
此刻,曲晨到达寒渊城已经有近半年时间,而凛冬,这寒渊城最为可怕的深冬已经开始渐渐远去。
东城秋氏遗民热火朝天,仅仅两三个月时间,已经有数里城墙被改建完成,引来诸多妇孺老幼日日围观,这是一面墙,却也是他们将来最大的安全保障。
而这个凛冬,自从空腔烟墙推广开来后,也没有再听闻有人因火毒而死。
这两个巨大变化,让曲晨智师之名在整个寒渊城变得家喻户晓,在众多秋氏遗民眼中,曲晨已经成为仅次于秋崇这个寒渊城保护神的存在。
甚至有好事者,居然带着面目姣好的年轻女子不时在曲晨小院前逗留徘徊,让这原本清冷的小巷都比原先热闹了不少。
“智师可有那个看中的姑娘?”郦婆的话,让曲晨有些哭笑不得。
这一日傍晚,秋崇居然亲临曲晨的小院,
“曲晨,过几日我就会带族人出发采矿,我已经安排秋荻驻守寒渊城。”秋崇看看依旧简陋的小院,似乎是带着提醒道。
“管代大人这一去又将是半年时间,希望各位此行顺利早日归来!”曲晨自然看懂了秋崇的来意,只是他已经决定暂留寒渊城,自然不会轻易再做改变。
“那是自然!”秋崇点头已然明白曲晨之意,接着道,“如果你留在寒渊城,我还有一事要提醒你。”
“管代请讲!”曲晨抱拳。
“寒渊城在凛冬之外的时节,基本不会受到雪原蛮兽的冲击,但是这里毕竟是秋氏遗弃的地方,流窜于云泽星系边缘的星盗,其实也大多知道一些这里的情况,在我驻守这里的数百年时间里,时常有些流窜星盗会趁我外出之时来此劫掠。”秋崇目露无奈。
“虽然他们也是畏惧秋氏这个庞然大物,不敢将事情做绝,但历次发生类似之事时,府库和族人所藏多少还是会有些损失。”
“他们难道还看得上这些凡人低修之物?”曲晨一怔。
真正踏入修途者,尤其是凌日之下,最在意的其实就是灵石矿料等,但寒渊城已经可算穷到揭不开锅,这些星盗的眼界未免有些太低,且没有底限。
“别忘了,这里可都是曾经的秋氏强者后裔,其实有些人手中的确有可能存有一些颇具价值的东西,只要记着一点,财不外露即可!”秋崇说话间,目光随意的扫过曲晨双手。
“多谢管代提醒,此事我会留意,不过我一介凡夫也没有他们可图之物。”曲晨心中一动,已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当初他刚刚苏醒之时,右手其实是戴着自己那枚纳戒的,只是他自然明白,那种东西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凡人的手上,故而,他经郦婆一罐黑薯油的点拨后,就已经取下纳戒藏好了。
秋崇此刻那不经意的一眼,已经说明其对自己的身份其实一直是有疑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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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得其中利害就好。”秋崇含笑颔首,“我今天来此,其实也是想代这寒渊城百万弃民对你道一声感谢,你两个举措已经免除了很多人可能面临的生死危机,请受老夫一拜!”
秋崇说话间,真的微微欠身双手抱拳一拜。
“管代大人使不得,晚辈得大人相救才能脱离冰层苟活,这一点小事又岂能居功。”曲晨自然不能受秋崇这一拜,立刻抱拳回礼。
“我这一次外出,可能会去其他星陆走走,你可有想要打探之事?”秋崇没有纠结于此,继而问道。
“没有。”曲晨闻言眸光不由一黯,却还是摇了摇头。
百年时间已过,刚铎星空争霸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北科如今是何情况?所谓仙朝逆乱风云再起又有无魁卓消息?百年时间过去了,应鲽为何从未来寻找自己?
这些他自然想知道,只是这里是皎菏皇朝,秋崇即便有心恐怕也打探不到那些,而自己如今已经沦为凡人,即便有所知,又能做什么?
二人闲谈片刻,秋崇离去。
曲晨却已经无法静心,立于院内仰望灰蒙蒙的天空,一时间感觉根本看不到未来。
数日后。
随着一阵低沉轰鸣,停落在城主府后方的破旧矿船浮空而起,最终破开浓密云层消失在天穹之中。
矿船离去时的巨大气浪排开乌云时,曲晨也终于在这神弃星陆第一次看到了蔚蓝的天空。
只是,那蔚蓝天空之中,在那无尽云层之间,他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些网状的金芒一闪而逝
阵法!?
直到此刻,曲晨才惊觉,终年笼罩在天穹之上的浓密云层,居然并非天象,而是人为所致!
秋氏主族这是要让寒渊城百万弃民永无出头之日?曲晨心中一寒。
只是,秋崇从未说过寒渊城之外的神弃星陆是何模样,而郦婆等人更是从未远离过寒渊城,即便是秋荻,也只有每年一度随秋崇外出那几个有限的荒芜矿星时才能离开寒渊城,这个世界,在寒渊城所有人眼中,其实都是陌生的,这里就是与世隔绝的一座死城!
……
随着秋崇等人离去,寒渊城除了城墙边的改造还轰轰烈烈,其余地方渐渐平静下来,在秋荻的组织下,府库中被曲晨早已筛选过的矿料,数日之内便陆续分发下去,所有人都在等待外界黑心商船的到来,凛冬之前那一次换取到的食物补给,他们早已消耗的差不多了。
半个月后。
曲晨正在内屋盘坐,忽然有轰鸣自高天传来。
“难道商船已经来了?”他略感意外,因为这个时间按秋荻所言似乎早了一些,每年两次的商船补给,在这些年里几乎就是恒定不变的。
他起身走来到小院,抬头看向天空。
一艘银光闪动的星空船,此刻正缓缓从云层中显现,而这星空船的规模,居然远比数月前那商船更大,更加不是秋崇那艘破旧采矿船可比。
“红婶,这是另外一个势力的商船?”曲晨走出院门,刚好看到黑子的母亲也从院中走出。
“不是,这是主族的人来了!”红婶眸光一黯摇头道,“看来又有一批罪血后人被发配,将要永生不得离开这寒渊城了。”
“娘,真的又来人了?太好了!”黑子从院门中挤出,却是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
“好?你这傻孩子!”红婶摸摸黑子的脑袋,满眼哀意。
“要是还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就好了,去年来的小星星都没能熬过那个冬天……”黑子说着,忽然眼睛一红,居然如同要哭了一般。
“小星星?”曲晨闻言微微皱眉,疑惑的看向红婶。
“去年凛冬之前,主族也送了一批人过来,有一家五口就住在你现在这院子里,他们家有个孩子比黑子还小一些,那时他俩常一块玩耍,只是,凛冬之时,一场火毒让他们全都没了。”红婶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这巷子里那些没人住的院子,都是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空置下来的?”曲晨直到此刻,才想到这个问题。
“差不多吧。”红婶点点头。
“黑子,我带你去看看吧!”曲晨拉过黑子,准备去往城主府。
“智师,你不是我们秋氏之人,其实最好不要在主族那些人面前露脸。”红婶犹豫了一下提醒道。
“没事,我只是去看看。”曲晨微微点头。
这个事情,他自然明白要低调,如果自己是外来者的身份被秋氏主族之人知晓,必然也会生出事端。
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去看看,秋氏主族来人对这寒渊城到底是何态度。
城主府后方的一片巨大空地上,银纹勾描的巨大战船已经稳稳落地,此刻很多附近的秋氏遗民都是围观而来,城主府内外已经聚集了数千上万人,喧嚣之中,一双双满是滔天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华丽宝船。
而陆续赶来的秋氏遗民,还在不断增加。
一行数十人自宝船上凌空而起,如天神俯视众生一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秋崇何在?”
为首一个华服中年男子开口,那声音不大,却瞬间将城主府内外过万遗民的声音中断,包括曲晨在内的所有人,只觉一股恐怖的压力及身,呼吸瞬间变得滞涩,根本无法再开口言语。
就是这么霸道蛮横,直接以修为强压一群凡人低修!
化阳!
曲晨瞬间做出这种判断。
曾经星空境的他,面对化阳之时也是自觉弱小之极,如今修为尽失化为凡躯,甚至已经很难感受到那种差距的大小。
这如同是两个世界的生命,虽然面对,却已经存在一道无法逾越无法感知的界壁。
曲晨自然明白,以这中年男子的修为,只要愿意,挥手间就可以让这寒渊城从神弃星陆消失,所以他也只能静静仰望。
如同所有寒渊城的秋氏弃民一样!
“回神王,管代大人已经在半月之前前往矿星,这期间寒渊城一切事务,罪民秋荻暂时代理。”人群中,秋荻走出朝着半空之中数十人遥遥拜下。
“你?”中年男子面色瞬间冷了下来,重重一哼,“秋崇这是越老越糊涂了,恐怕他都已经忘了自己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一天天的只惦记着采矿了!”
原本恭谨而立的秋荻,身体猛然一晃,面色瞬间煞白。
“罢了罢了!那你就代秋崇接收这些新的罪民吧!”数十人中,有白发老妪走出,立于中年男子身旁,淡淡扫视下方昂首仰望的一双双眼睛,摆摆手道。
“全都出来吧!”
随着老妪一语落下,宝船底部,一道宽阔舱门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一双双惊恐绝望的眼睛。
灵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