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叔婶,大年问起小月为啥要这么说,小月却轻轻一笑,拉着大年坐下。
眼下家里添了儿女,又是招了工,开销渐大,光是煮饭都得多添两碗米,柴火也烧得快。
“我又没让他们多给些,谁让天家赐了你地呢,该是咱家的那就是的。”
大年想想,也是,地是皇恩赐的,名正言顺归自己管,何必白白让出去。
大年正欲走,小月喊住他,说道:
“你平日里烧柴做饭,烧一次娘就心疼一次,塞那么多,有的没烧完就不管了,这柴米油盐,柴可是最金贵的,你回头小心着些。”
大年点头应下。
秋冬季节,天气开始冷了。
家家开始备柴火过冬,大年家也不例外。
不过,家里的柴房已经堆满了其他物件,没有额外的地方再堆放柴火了。
于是大年准备烧些木炭来,搞好了放在新盖的库房里。
得亏大年有后山那一大片林子,木材啥的不用愁。
平日里村民也会打声招呼上山捡些枯枝树叶啥的回家烧火,大年管得少,倒是小月娘和小月管得严些,谁要砍枝折木,定要问过她们才成。
这天早上,大年从山上砍了几棵松树堆放在那,准备晒干后烧炭。
回家歇歇脚,见小月娘在缝补衣服,便上前问道:
“娘,我打算烧些炭冬日里取暖用,你这些日子可得空,编几个大一点的竹筐给我装炭呗!”
“哟,老姑爷这是富了呀,都想着用上富人家才烧的木炭了!”
小月娘抬头笑骂,手上针线不停。
村里人家有个木柴烧烧就不错了,用木炭取暖的少之又少,只有富裕人家才舍得。
不过木炭燃烧时间长,火力稳,又不易冒烟,确实比木柴强上许多,尤其适合寒冬夜里取暖,用时小心炭气就行。
“娘,我身子能抗冻,可孩子和他娘不行,就咱烧火剩下的那些炭火,不到半夜就没了,不暖。”
大年说着,搬了个小凳,坐在小月娘旁边,帮她整理线头。
小月娘听罢,低头想了想,手中的针线不觉慢了下来。
眼下这天气确实冷了不少,大丫二丫早上起床都缩在被窝里不肯钻出来。
大年心疼孩子和媳妇儿,也是心疼她的孙儿孙女。
也罢,小月娘想着就点头答应下来:
“行,我这几日就编几个大竹筐,够装百十斤炭的,再加个竹盖防灰,你啥时候去买炭?”
“买啥呢,我自己做,我这做炭的手艺可好着呢!”
大年笑着摆手,眼里透着几分得意,小月娘眉头一皱,眼里有些怀疑。
“行行行,你愿意折腾就折腾吧,我把手里活儿忙完就去弄些蔑条。”
大年应了声,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朝后山走去。
中午把树清理了,劈开成段,整齐码在向阳的坡上晾晒,而后就去忙着找地方做小炭窑。
院子不行,就在自己的田地里选了个背风向阳的角落,趁着天晴挖出小地基,用土砖垒成窑体,留出通风口和添柴口。
大丫二丫这会也从学堂回家了,见大年在院前的田地里鼓捣,把书箱放在门口就跑了过来。
父女三人忙前忙后,堆土搭砖,家里的汤圆也摇着尾巴上前蹭来蹭去。见没人理它,便一跃跳进刚垒好的窑坑里打起滚来,惹得父女三人哈哈大笑。
大年一把将它捞出来,指着它的鼻子:
“你这傻狗,这炭窑你也敢钻?回头烧起来,把你变成黑汤圆!”
大丫拍手笑道:
“那可好啦,汤圆本就是不白的,到时候可就成黑狗啦!”
二丫咯咯笑着跑过去抱起汤圆,拖着它往家里走。
她可真的怕汤圆钻进炭窑受伤,把它拽到院门口就让它进院子,不让它出门了。
汤圆舔舔嘴,委屈巴巴地晃着尾巴,却还是乖乖蹲在门槛边望着外头。
忙完了活儿,大年领着大丫二丫回家。
这时,衙门里来了差役,已经到了院门口了。
“李大人,王大人有事找你。”
差役站在门口,抱拳行礼,言语中有些着急。
看样子是件急事,大年也没耽搁,一会儿功夫换了身衣裳就跟着官差走了。
直至傍晚,大年还没有回家,小月心里有些不安,把摇床里的小宝抱起,在门口走了一圈又一圈。
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寒风卷着枯叶掠过门槛,小月把孩子送回了里屋,才掖好小被子,就听到大年回家的推门声。
“大年,回来了啊,是不是衙门里有事要你去忙啊?”
小月轻声迎上去,接过他肩上的外衣,柔声问道。
大年则哈哈一笑,有些无奈道:
“这下彻底歇逼咯!还忙,没把我打板子就不错了!”
小月听着一头雾水,大年怕外头冷,让她进屋坐着,等到家里人吃完晚饭才说起事儿来。
原来,大年的杂交水稻被孙知府一行人带到了京城,呈给了皇帝。
大年这次也算是百密一疏,杂交水稻虽然产量高,但是口感却不好,尤其皇帝那张嘴,尝过天下珍馐,一口便尝出这稻米虽香却少了回甘,嚼之微涩,咽后略滞。
当即龙颜不悦,斥为“形优而神劣”,还说:“此米虽饱民,却不堪奉宗庙。”
孙知府吓得当场叩首请罪,幸得太傅王崇进言求情,才使皇帝息怒,免去孙知府之罪。
如此,大年虽保留了爵位和官籍,但封赏减半,连带新稻推广也遭搁置。
“那大年,县令有说什么吗?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小月关切问道。
“还说呢,都发邸报了,贴在衙门门口呢,我想,大概整个武安都知道这事儿了吧!”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大年苦笑一声,把靠在身边的大丫二丫往怀里揽了揽。
“好哇,这是好事呀!”
这时小月娘笑道,眼角的皱纹里漾着光,朝着里屋那头望了望。
里屋放了一堆新稻呢。
“大年这稻子收成这么好,我听大年说还要分给其他人给他们种,我这心里就疼得厉害,这下好啦,不用给他们了,都是自己的,呵呵!”
大年一愣,原来小月娘想的是这层意思,倒也没反驳。
但小月娘说完还是轻叹一声:
“不过大年,你如今被圣上降旨责罚,怕是这几年,你升官无望了,这倒是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