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返回山洞外时,女仆们正小心翼翼地将捡来的食物堆在一起。
这些食物大多是被海风吹落的硬果、耐存的根茎,还有几只不知名的贝类,数量不多,却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经过一番认真筛选。
安格看了一眼,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你们还挺有生存意识的。”他语气随意,带着几分调侃。
女仆们愣了一下,显然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是哪里做对了,只能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
她们一路上经历的事情太多,早已习惯揣摩强者的情绪,却偏偏摸不清安格这一声笑里究竟是赞许还是讽刺。
安格见她们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也懒得解释。
他抬手从魔法腰包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麦饼,还有一些风干肉与干果,随手分给众人。
“先吃这个。”安格说道,“这些你们捡的,留着当备用吧。”
女仆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物。
麦饼入口的瞬间,众人眼中明显多了几分亮光——这是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饱腹感。
“等你们伤好了以后,”安格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我会用岛屿上的木头造一艘简易的小船,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让原本还有些惶惶不安的众人彻底安定下来。
话说完,安格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进了山洞深处。
片刻后,熟悉的魔法波动在洞内亮起,空间轻微震颤,传送法阵随之启动。
安格的身影在光芒中迅速模糊,下一瞬,已然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他已经回到了世界城。
街道上外依旧人来人往,秩序井然。
安格没有多作停留,径直前往储存区,将这次所得的魔晶一一入库。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才再次通过传送阵,回到了那座无名岛屿。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众人在传送过程中留下的伤势,终于恢复得七七八八,行动已经不再受限。
与此同时,安格也利用这段时间,将岛上合适的树木伐倒、裁切、拼接,借助简单的加固魔法,造出了一艘颇为粗糙却足够结实的小船。
小船被推入海中时,在浪花中轻轻起伏,虽然外观简陋,却至少具备了远航的基本条件。
安格重新封印了山洞入口,将这座暂时的落脚点彻底与外界隔绝,随后便带着众人登上了小船。
由于船体总长度不超过二十米,甲板空间极为有限,一行人挤在一起,显得颇为局促。
航行刚开始时还好,可随着海浪逐渐变得起伏不定,女仆们的脸色很快就变得苍白起来。
没过多久,便有人扶着船舷干呕,脚步虚浮。
“晕船?”安格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原因。
无奈之下,他只得取出材料,临时调配了几支缓解不适的魔法药水,分发给她们。
魔法药水入口后不久,眩晕与恶心感便明显减轻,女仆们这才勉强能继续待在船上。
相比之下,巴里等人却显得异常平静,无论船如何摇晃,神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安格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口问道:“你不是蓝月大陆的人吧?”
巴里明显一愣,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大人,我是白月大陆的人。”
白月大陆。
这个名字在安格心中掠过时,立刻勾起了一连串信息。
这是一片极为特殊的大陆,多种族混居,人类、精灵、矮人、兽人共存于同一片土地之上。
从发展潜力来看,其实是最适合他布局的地方。
只是,位置太偏远了。
泽菲罗斯位面的四座大陆,如同一个“井”字分布。
中心是辽阔无垠的中心海,四座大陆分列其四方。
白月大陆与红月大陆位于中心海左侧,而紫月大陆与蓝月大陆则在右侧。
大陆之间的距离极其遥远,正常情况下,只有依靠大型魔法传送阵才能安全往返。
然而,由于各种政治与利益纠葛,蓝月大陆通往白月大陆的传送阵,早已被蓝月大陆的三大人类帝国封锁。
普通人,几乎不可能通过官方渠道前往。
若是绕开传送阵,只能选择航行。
可这意味着漫长到近乎绝望的海上旅程,以及途中数不清的危险。
也正因如此,蓝月大陆与紫月大陆往来频繁,却与红月、白月两块大陆几乎断绝了正常交流。
安格心念一转,嘴角微微扬起。
“我就说你身份不简单。”他看向巴里,“在白月大陆,你应该也是贵族吧?”
巴里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随后将自己的身世一一道来。
他还在襁褓中时,便被人悄然送离白月大陆。
随行的,正是如今跟在他身边的这些人。
本意是为了躲避追杀,却没想到,抵达蓝月大陆后,因为轻信他人,反而被出卖,最终沦落到了北阿利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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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有记忆开始,他便一直生活在那里。
听完这些,安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前往白月大陆的航线吗?”他忽然问道。
巴里摇了摇头。
这在安格意料之中。
一个在北阿利瓦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又怎么可能掌握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巴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奈曲知道。他是带我来的人。”
说完,他便示意一名年迈的老人上前。
老人步履略显迟缓,却站得笔直,一到安格面前,便恭敬地行了一礼。
安格摆了摆手:“你是叫奈曲,对吧?”
老人点头应是。
“既然是你把巴里带到蓝月大陆的,”安格继续道,“那你知道前往白月大陆的航线吗?”
奈曲没有多言,只是伸手探入贴身的衣物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得极为整齐的羊皮纸。
“大人,这是航海图。”他将羊皮纸递上。
安格接过来,展开细看。
羊皮纸上标注着大量细密的符号与路线,显然经过了多次修订。
他很快便在其中找到了通往白月大陆的航线标记。
只是,当他粗略估算距离时,眉头还是不由得轻轻一挑。
蓝月大陆到白月大陆的直线距离,恐怕超过了三十万公里。
而这,还不包括途中必须绕开的险境与未知海域。
“你们当时是怎么做到的?”安格收起航海图,目光落在奈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语气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力。
奈曲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半晌后,只挤出几句零碎而含糊的话,既没有头绪,也听不出重点。
安格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能在那种情况下,从白月大陆一路逃亡到蓝月大陆,还能留下这样一张完整而准确的航海图,本身就说明巴里的家族绝不简单。
要么是父辈,要么是祖辈,至少曾经站在白月大陆权力与力量的上层。
否则,不可能掌握这种级别的隐秘路线。
至于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无论是信物、契约,还是家族印记——多半都在逃亡途中丢失,或者被迫主动舍弃。
唯独这张航海图,竟然被奈曲缝在衣服夹层里,贴身带着,才侥幸躲过了一次次搜查。
安格的指腹在羊皮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将航海图重新收好,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船继续在海面上前行。
不到二十米长的船体,在辽阔无垠的海洋中显得渺小而脆弱。
最初几天,众人还能强打精神,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周围除了海浪与天空,再无任何变化。
这种几乎凝固的孤独感,开始一点点侵蚀人的心神。
这半个月里,海面并不算平静。
远处偶尔会浮现出巨大的阴影,又很快沉入深海。
若是换作其他冒险者,恐怕早已提心吊胆,甚至遭到魔兽袭击。
可偏偏,因为安格的存在,那些本该危险的存在,仿佛刻意避开了他们的航线。
即便如此,精神上的压抑依旧无法避免。
直到某一天,远处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最先发现的是巴里。
他站在船头,眯着眼睛看了许久,随后猛地一怔,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大人!大人!你快看!远处有一艘船!”
这一声呼喊,像是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女仆们和随行的人纷纷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逐渐变得清晰——这是一艘真正意义上的大船,桅杆高耸,船身宽阔,与他们这艘小船形成了鲜明对比。
压抑了半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安格站在船尾,目光投向远方,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因为这艘船是海螺号。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他说道,“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一晃,下一瞬,已然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女仆们与巴里等人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撼与艳羡,这种跨越空间的手段,对他们而言,依旧如同神迹。
而此时,海螺号上。
“船长!远处有一艘船!”了望手站在桅杆顶端,兴奋地挥着手臂,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是一艘小船!”
甲板上的亚格哈尔却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心头猛地一沉。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心神不宁,眼皮也时常跳个不停。
本以为只是航行疲劳,可这一刻,那股不安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远离那艘小船。”
亚格哈尔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为了保险起见,调转方向。”
命令迅速传达,船帆开始调整,船身微微倾斜,准备改变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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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刻,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甲板中央。
安格站在那里,仿佛本就属于这艘船。
他抬起手,对着正发号施令的亚格哈尔,随意地招了招。
“哐当——”
亚格哈尔手中的水晶杯应声落地,碎裂在甲板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喉咙发紧,几乎是失声般喃喃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格向前走了一步,脚步不疾不徐,却让亚格哈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看到我,不高兴吗?”安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寒暄。
周围的船员早已吓得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往绳索、木箱后面缩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艘小船上还有人,”安格随意地说道,“靠近,把他们接上来。”
船员们面面相觑,最终齐齐看向亚格哈尔。
亚格哈尔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安格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不是一直想让安格和我们一起冒险吗?”
“既然如此,还愣着做什么?听他的。”
命令一下,船员们如蒙大赦,立刻调整航向,朝着那艘小船驶去。
没过多久,巴里等人便被接到了海螺号上。
当看到登船的只是一些衣着普通、气息微弱的普通人时,亚格哈尔和船员们的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疑惑。
但安格没有解释,他们也不敢多问。
航行继续。
半个月后,临近蓝月大陆近海时,安格站在船舷边,看向亚格哈尔:“到了萨瓦城附近,你们就在近海下船吧。”
“好。”亚格哈尔应了一声,却在下一瞬,猛然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海螺号留下?”
安格偏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意味深长:“难道不明显吗?购买海螺号的魔晶,你不是早就拿到手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亚格哈尔心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人!我们不要怕他!”
大胡子三副猛地站了出来,拔出长剑,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这是要夺我们的船!跟他拼了!”
甲板上气氛一滞,其他船员也露出迟疑却又蠢蠢欲动的神色。
而巴里等人,则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们。
在巴里看来,敢对一个能从半神手中逃脱的人动手,这些人简直是在找死。
安格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始终落在亚格哈尔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选择。
就在这时,大胡子三副为了表现自己,猛然冲出,长剑高举,直取安格。
安格轻轻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随手抬起一根手指。
下一瞬。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甲板上空骤然凝聚成形,锋锐的土矛破空而出,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直接将大胡子三副钉死在甲板上。
鲜血溅开,甲板上一片死寂。
船员们面如土色,纷纷后退,就连亚格哈尔,也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一步。
安格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