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尚鹏所以这才说道:“陛下深谋远虑,我等为臣子着,体而遵行即可,闽粤走私猖獗,必得严惩,以正国法,而闽粤百姓,皆是朝廷之赤子,闽粤商人,若能照章纳税,就是朝廷之良民,此何用论?”
这点确实是和朱载坖的想法是一致的,这次朝廷打击闽粤,最主要的因为就是闽粤的海上严重的侵犯了朝廷的利益,这才使得朱载坖重视了此事,要重拳打击,作为朝廷重要的财赋来源,闽粤是很重要的,尤其是两广,广西和临近的安南是大明重要糖产地,现在大明的白糖也是大明的重要出口物资。
同时闽粤的港口也是大明向倭国、南洋出口的重要港口,能够为朝廷提供大量的关税,这是朝廷所急需的,同时江西的瓷器,闽粤的茶叶,都要通过这些海商出口,行销各地,对于大明经济来说,闽粤确实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地方,所以朱载坖作为皇帝,不可能对于闽粤商人予以毁灭性的打击,这是不符合朝廷的利益的,虽然东南士绅集团一直想要借此机会重创闽粤商帮,以维护东南士绅在大明商人中的绝对优势,但是朱载坖显然是不会如他们所愿的,这点庞尚鹏是很清楚的。
所以庞尚鹏的态度是很明确的,朝廷打击闽粤的走私和宗族势力是为了保证朝廷的财政收入和对于朝廷政策的实施,并非是对于闽粤商人进行毁灭性的打击,这点无疑是和朱载坖父子的想法一致的,庞尚鹏正式看到了这点,所以尽管很多闽粤籍的官员上门求助,庞尚鹏都予以回绝,在庞尚鹏看来,这些闽粤海商确实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不加以严厉打击,他们不知道朝廷之威。
之前连太子的令旨都敢阳奉阴违,朱载坖不收拾他们,那还得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庞尚鹏是支持朝廷的,但是庞尚鹏也很清楚,这种打击不能扩大化,否则的话,真的被这帮东南士绅们所利用的话,他们可是要把闽粤商人往死里整的,申时行在内阁纵横捭阖,就是为了拉拢醋党,一起打击闽粤商帮,有了醋党的支持,他们才好利用吏部安排自己人,好尽可能打击闽粤商人,所以庞尚鹏这个时候必须出来说话了。
对于庞尚鹏说的,陈经邦也是极为赞成的,他赶紧说道:“殿下,闽粤田土少而人口多,不向海求生,则无以图存也?闽粤奸商,固然可恶,然后朝廷若一体禁之,百姓向何而生?此诚可虑者!”
朱翊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次他召见这两位闽粤籍重臣,主要就是为了和他们交换意见,稳住他们从而借他们直接稳住闽粤,朝廷打击主要是针对这些走私商人和过于庞大的地方宗族势力,而不是针对整个闽粤商人,这点是要明确的,朝廷是为了贯彻朝廷的法度,而不是为了毁灭性的打击闽粤的商人,这点是必须要明确的,朝廷虽然是整顿闽粤,但是同样也是要保证闽粤的稳定和繁荣的。
在太子召见了庞尚鹏之后,吏部尚书杨俊民家中,王家屏等人也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杨俊民将韩爌从福建发回的奏疏给王家屏等人看,杨俊民说道:“这是虞臣(韩爌字)从福建发回的,诸位看看吧。”
韩爌到了福建之后,一面履行巡按御史的职能,另一面就是搜集相关的情况,向杨俊民等人汇报,现在在开海之后,闽粤凭借着自己的地理优势,确实是发展的很快,尤其是福建的茶叶,广西的白糖等,已经是重要的出口物资了,可以为朝廷创造不少的赋税,而这些物资对于醋党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对于醋党来说,他们主要的贸易对象就是蒙古人,而蒙古人对于茶叶、白糖的需求也是很大的,所以醋党对于闽粤一样是很重视的。
杨俊民问道:“我们瑶泉公(申时行号)在内阁作何勾当啊?”
最近申时行、王锡爵一直在缓和和醋党的关系,希望拉拢王家屏,从而拉拢背后的杨俊民,因为杨俊民这个吏部尚书能够起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申时行等人想要打击闽粤商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闽粤的地方官员上做手脚,而这些显然是绕不开杨俊民这个吏部尚书的。
王家屏说道:“本庵公,元辅和次辅最近多次和下官讨论与蒙古通贡之事。”
和蒙古通贡,对于醋党来说是最为重要的财源了,这件事情也是醋党上下最关心的事情,杨俊民问道:“元辅是有什么良策吗?”
王家屏说道:“元辅欲以南直、浙江之茶,易以闽茶,然后将台湾之糖北调,用于通贡。”
杨俊民当然知道申时行的意思,用浙江、南直的茶叶替代福建茶叶,同时将台湾的糖也北调部分,拨给醋党作为和蒙古通贡的物资,朝廷调拨的物资由于禁榷,价格自然是要比市场便宜的,申时行舍得从南直、浙江拨给醋党茶叶,那真是割自己的肉了,南直、浙江的茶叶本就昂贵,尤其是当今天子,也极为喜好苏州府东山洞庭碧螺春,更使得苏松、浙江茶叶,驰名天下,即便是蒙古人也知道这是天子所好。
申时行肯下这么大的血本,自然不是为了王家屏,而是为了杨俊民,杨俊民问道:“那忠伯(王家屏字)怎么看此事啊?”
王家屏赶紧说道:“恐怕难以答应。”
杨俊民哦了一声问道:“何以见得?”
王家屏说道:“本庵公,闽茶贱而浙茶贵,贡市所用,好茶少而饼茶多,南直、浙江之茶,恐不适合,至于糖,恐非元辅所能做主的。”
这点倒是很正确的,杨俊民说道:“忠伯还说漏了一个,老夫这个大冢宰,也并非事事可以自专了,文选司可不在老夫手中,方汝愚智谋之士,岂可明欺?”
对于杨俊民的这个看法,王家屏也是很认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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