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还记得我(1 / 1)

“哦……那……那看来是还行。”南易胡乱应了一句,赶紧结束话题,“那赵大姐您先忙,我去找库管领碱面了。”

“哎,好,南师傅你忙。”赵大姐又低头去清点她的东西了,仿佛刚才只是闲聊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南易拎着空箩筐,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开了。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后勤处仓库的方向,崔大可并没出现,只有赵大姐独自忙碌的背影。他心里的疑团更大了,但方向似乎完全偏了。崔大可和丁秋楠之间,到底有没有事?如果没有,丁秋楠为什么突然对自己那样?如果有,崔大可怎么又转头对赵大姐大献殷勤?

南易这边陷入了迷茫,而丁秋楠这边也不好受。

距离跟刘国栋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

起初那两天,丁秋楠觉得连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都透着股隐秘的甜。

她配药时格外轻快,给病人包扎的手指翻飞如蝶,偶尔对着诊疗盘里亮闪闪的器械,会莫名地走神,嘴角翘起一个只有自己懂的弧度。

那晚仓库里混乱又滚烫的碎片,被她小心拾起,在心底拼成一幅只属于她和他的画。南易再送来的饭盒,她看也不看就推开,心里有种凛冽的快意她丁秋楠,既认定了,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

可这份快意没撑过三天。刘国栋像一滴水蒸发了似的,再无半点声息。

她开始留意每一个从轧钢厂方向传来的消息,听到采购科几个字耳朵就竖起来。下午病人少时,她会借口整理药品,在窗前多站一会儿,目光扫过楼下往来的人群,深蓝色工装的身影总能让她心跳一滞,待看清不是,那股失望便沉甸甸地坠下去。玻璃窗上隐约映出她张望的脸,她自己看了都觉得陌生。

“他怎么能这样?”这问题像根细刺,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夜里值班,对着值班室那块小方镜,她仔细端详自己。眉眼依旧清丽,皮肤光洁,因为心里存着事,眼里反而添了层朦胧的水色,比从前更耐看。

白天上班,她尽力绷着。该问诊问诊,该写病历写病历,只是有时护士喊她两三声,她才恍然回神。同事打趣:“丁大夫,最近怎么总发呆?想什么呢?”她低头整理白大褂的袖口,淡淡回一句:“没什么,可能没睡稳。”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夜深人静,回到家里,自己独自一个人,关灯躺下,黑暗便像潮水淹过来。身体比记忆更诚实,某个瞬间,被他握过的手腕、被他抚过的肩颈,会毫无征兆地泛起细微的战栗,与一开始的幸福回味相比丁秋楠觉得心紧的很。

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捧出一颗干干净净的心,人家却未必当真。

哭得累了,昏昏沉沉间,又会生出一点不甘的念头:或许他真忙?或许……明天?

丁秋楠自己安慰着自己,却始终不愿意去找刘国栋,他觉得那样自己未免也太掉价了,自己都已经做到了这个一地步,难道刘国栋不能主动点儿?

丁秋楠自己跟自己较着劲。

........

这些天,刘国栋是真忙得脚不沾地。厂里新到了一批紧要的合金钢坯,杨厂长亲自盯着,采购科要配合生产科和技术科核算损耗、拟定后续的配件采购计划,会议一个接一个。

车间里新设备的调试也到了关键阶段,需要他去协调几样特殊工具的采购渠道。晚上夜校的课程进入了成本核算的实战案例分析阶段,作业量不小。

再加上四合院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务事,娄晓娥的产期渐近,秦京茹虽不多言但眼神里的依赖,何雨水时不时也要找自己.

直到这天下午,一个相对重要的协调会临时取消,才算是偷出半天空。

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他忽然就想起了丁秋楠。想起那晚仓库里她最后望着自己时,那双映着灯火、满是依赖和期待的眼睛。

这么多天没联系,丁秋楠……怕是要多想了。他心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愧疚。

刘国栋自己的女人。下意识的都想要一碗水端平,可真到那时候,刘国栋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看看时间还早,他起身跟科里交代了一声,骑上自行车便出了厂门。没直接往机修厂去,而是拐到了附近的百货大楼。

大楼里商品不算丰富,但人流不少。刘国栋在纺织品柜台前驻足。鲜艳的绸缎、昂贵的毛料都不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卷浅湖水蓝的外套上,质地挺括,颜色清新又不扎眼,价格也算适中。他估摸着丁秋楠的身量,让售货员拿了一件。想了想,又到旁边的柜台,买了一小盒上海产的、带有淡淡香味的雅霜。

用印着百货大楼字样的牛皮纸包好,揣进了随身带的帆布包里。

骑到机修厂门口时,正值下午上班不久。他停下自行车,没直接进去,而是走到门卫室窗口。里面坐着个戴眼镜的老同志,顺手递了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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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麻烦您个事。”刘国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客气,“我找医务室的丁秋楠大夫,有点事。能不能劳驾您帮忙传个话,就说……轧钢厂的老刘在门口等她一下?” 他刻意隐去了全名和具体职务,只提了单位和模糊的称呼,既达到了目的,又最大程度避免了不必要的联想。

老门卫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刘国栋的穿着和气度,不像闲杂人,便点点头:“成,你等着,我打个电话去医务室。”

医务室里,丁秋楠刚给一个工人处理完手上的划伤。

连续几天的低落情绪让她显得有些倦怠,正低头写着处置记录。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离得近的刘护士顺手接起。

“喂,医务室……哦,找丁大夫?门口有人找?轧钢厂的老刘?……好,知道了。”刘护士放下电话,扭头喊:“秋楠,门口有人找,说是轧钢厂的老刘。”

“轧钢厂……老刘?”

丁秋楠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瞬间有些发麻。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的。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连日胡思乱想出了幻觉。

“秋楠?”刘护士见她愣着,又喊了一声。

“啊……听见了。”丁秋楠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松开攥紧的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她放下笔,站起身,动作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刘姐,我出去一下。可能是……之前的同学,有点学习上的事。”

她找了个最寻常的理由,尽量不去看同事们可能投来的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又下意识地用手指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脚步竭力保持着平时的节奏,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腿有些微微发软,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是他吗?真的是他?他终于来了?

走出医务楼,穿过厂区,越靠近大门,丁秋楠的心跳得越快。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远远就看见大门外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倚着自行车站在那里。

真的是他。

所有的委屈、焦灼、埋怨,在这一瞬间堵到了嗓子眼,眼圈没来由地一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去,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刘国栋也看见了她,站直了身体。

走到近前,两人隔着厂门的铁栅栏站住。丁秋楠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来,想诉说自己的忐忑和眼泪,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哽住了。只是那样看着他,眼里不自觉就漫上了一层水光,混合着如释重负的欣喜和浓浓的幽怨。

“你……”她终于发出一个音节,声音有些哑。

刘国栋看着她明显清减了些的脸颊和那双欲说还休的眼睛,心里那点愧疚更重了。他先朝门卫室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压低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出来了?这儿人多,说话不方便。往前头走一段,那边僻静点儿。”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一条通往厂区后方、行人较少的小路。

丁秋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率先转身,沿着厂墙外的小路慢慢走去。刘国栋推着自行车,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走了约莫百十米,拐过一个弯,这里已经看不到厂门口,只有一排高大的杨树和一片堆放废旧建材的空地,很是安静。

丁秋楠停下脚步,转过身。没了旁人,她强撑的镇定似乎也卸下了一些,眼神直直地看向刘国栋,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再也掩藏不住。

“你还知道来啊?”她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和哽咽,又努力想显得硬气些,“这么多天,一点音信都没有……我还以为……以为你……”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偏过头去,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我的错。”刘国栋走上前,将自行车支好,声音诚恳,“厂里突然接了个紧急任务,天天开会跑车间,夜校的课也紧。实在是抽不开身。”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伸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包,递到她面前,“一直记着呢。今天好不容易有点空,就过来了。这个……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丁秋楠的视线落在那个纸包上,愣了一下,没接。她抬起泪眼看他,委屈更甚:“谁稀罕你的东西……刘国栋,你把我当什么了?招呼不打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 她说着,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刘国栋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纸包塞进她手里,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别哭,叫人看见。”他低声说,手指在她腕上停留了一瞬,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和颤抖,“是我考虑不周,冷落你了。但我没忘,真的。”

丁秋楠握着那带着他体温的纸包,听着他低沉的、带着歉意的话语,心里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纯粹的委屈,多了几分酸涩的释放。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依旧被他握着,没有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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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刘国栋温热的掌心贴着,那股暖意似乎顺着皮肤一直熨帖到心里。丁秋楠紧攥着牛皮纸包,眼泪还没完全止住,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听他这么说,那股堵了几天的怨气到底散了大半,可面子上还过不去,偏要拧着。

“谁要你记着……”她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的糯,却已没了刚才的硬气,更像是赌气,“厂里忙,夜校忙,你刘大科长日理万机……倒是我小心眼,胡思乱想。”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纸包的边缘。

丁秋楠再怎么说也是一直被人追求着的,身上难免有些傲气,但对于刘国栋来说,这种小姑娘。早就已经见得多了。

刘国栋看她这模样,知道是哄过来了,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带了点笑:“是我不对,该早点捎个信儿。可你也知道,咱们这情况……”他顿了顿,没深说,转而用下巴点了点她手里的东西,“不打开看看?挑了半天,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丁秋楠这才把注意力真正放到纸包上。慢慢拆开牛皮纸,露出里面湖水蓝的外套,颜色清清爽爽,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眼睛亮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布面,触感挺括光滑。底下还有个小圆铁盒,是雅霜。

“这……这很贵吧?”她抬起头,眼里有收到礼物的惊喜,但更多的是为他着想的不安,“的确良多难买啊,还得要布票……这颜色也太鲜亮了,我上班穿白大褂,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还有这个,”她拿起雅霜,小声说,“我平时都不用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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