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临渊之际
忘忧谷的会议已是一年前的事，但那场会议带来的凝重氛围，却如永不散去的阴云，笼罩在玄黄宇宙每一位强者的心头。
天阁殿内最后的决议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万魔深渊封印若有失，玄黄重归混沌。”十二个种族代表签字立誓时颤抖的手，水晶记录石上烙印下的沉重誓言，以及散会时无人言语的死寂——这些记忆片段，在张诚君静修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中，时常浮现。
此刻，他站在万魔深渊边缘的“镇魔台”上，一袭月白长袍在带着腐朽气息的风中微微摆动。这袍子看似朴素，实则由九天星河砂与混沌蚕丝织就，袖口绣着羽仙门独有的“三千道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动，吸收着周围紊乱的灵气。
“师尊，羽仙门三千弟子已结‘周天星辰阵’，随时可动。”
说话的是叶凡，张诚君首徒，修行三万七千载已至道祖中期。他眉目清俊，眼神却如古井深潭，此刻那潭水中映着深渊中翻滚的暗紫色魔气，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张诚君没有回头，目光穿透层层魔雾，试图看清深渊底部的情形。他声音平静：“其他各族到了多少？”
“妖族三万精锐已在东侧结‘万妖戮魔阵’，由妖皇亲自统领。”回答的是南宫肖龙，他身形魁梧如岳，背后一柄“破岳神枪”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灵族、海族、石族、翼族等十族联军共计十八万，分守深渊八方。佛国三千罗汉结成‘大光明结界’，覆盖深渊上空三百里。”
武凌补充道，这位以刀剑道着称的道祖声音如金石相击：“但弟子观察，各族虽表面同心，私下却各有计较。石族长老私下抱怨为何要为人族当年的封印失误承担风险，翼族则在阵型布置上有所保留，未尽全力。”
张诚君终于转过身，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眼神却承载着三万载岁月的沉淀。那双眼眸此刻倒映着漫天星辰——不是真实的星辰，而是羽仙门弟子结阵时点亮的道纹光芒。
“当年封印万魔深渊，是十二族共同立下的血誓。”张诚君缓缓道，“人族不过是执行者。今日若封印真破，无人可独善其身。”
他话音未落，东方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滚滚妖气如潮水般涌出。九头黄金龙马拉着一辆青铜战车踏空而来，战车上站着一位头顶金色王冠、身披万兽图纹长袍的中年男子——妖皇敖烬。
“张门主，别来无恙。”敖烬的声音带着妖族特有的嘶哑磁性，“一年不见，你的气息又深沉了几分，怕是离那传说中的‘混沌境’不远了吧？”
张诚君微微颔首：“敖皇谬赞。深渊异动如何？”
敖烬脸色沉下来，跃下战车，与张诚君并肩望向深渊：“三日来，魔气外泄增加了七倍。本皇的‘万妖镜’昨夜映照到深渊第七层有巨型生命体在移动，其能量波动……不亚于你我。”
这句话如冰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道祖级别以上的魔物苏醒，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二、万族集结
正午时分，玄黄历第三万七千八百四十二年秋，万魔深渊外“葬神平原”上，玄黄宇宙十二大种族联军全部到位。
这是一幅恢弘而悲壮的画卷：
东方，妖族大军如血色潮水铺展，三万精锐分为三百个战阵，每个战阵上空都悬浮着该部族的图腾虚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甚至还有早已在历史中消失的混沌、穷奇、饕餮等凶兽图腾。妖皇敖烬立于最高的九头龙马战车上，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九颗妖祖晶核的权杖。
西方，佛国三千罗汉身着金色袈裟，盘坐于虚空莲花座上，梵唱声如实质的金色波纹在空中荡漾，结成一张覆盖天穹的“卍”字光网。为首的是佛祖弥光，他闭目诵经，每吐一字，便有一朵金莲在深渊边缘绽放，试图净化溢出的魔气。
南方，灵族、木族、水族等元素种族联军如梦幻泡影，他们的身形时而凝实时而虚幻，操控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灵力。灵族大长老手持“元素权杖”，杖尖凝聚着一颗不断变换形态的混沌光球。
北方，人族大军最为浩荡。羽仙门三千弟子结成的“周天星辰阵”如一张璀璨星图悬浮于空，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位至少帝境修为的弟子。阵法核心处，七位道祖级长老各守一方，维持着阵法的极限运转。而散修联盟、各大世家、宗门组成的联军则有十万之众，虽然修为参差不齐，但人人面色凝重，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张诚君立于镇魔台中央，身边站着叶凡、南宫肖龙、武凌三位亲传弟子，以及人族另外七位道祖级大能。
“诸位。”张诚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平原上每一位修士耳中，“万魔深渊乃玄黄宇宙之疮疤，今日封印若破，疮疤将化为溃烂，吞噬一切。今日之约，非为某族某派，而为玄黄亿万生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各族领袖：“按一年前所议，我等将分两路。一路在外结‘玄黄封魔大阵’，拦截逃逸魔物；另一路随我深入深渊，尝试修复或重建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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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敖烬首先响应：“妖族愿随张门主深入深渊。”
佛祖弥光睁开双眼，那双眼中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佛国三千罗汉，可守外围大阵东方阵眼。”
灵族大长老点头：“元素种族善控天地之力，可维持大阵灵力流转。”
石族长老虽面色不豫，却也沉声道：“石族儿郎已准备就绪。”
“好。”张诚君抬手，一枚混沌色令牌从袖中飞出，悬浮于空，“此乃‘玄黄令’，十二族各持一份阵图，现在请各族主阵者将灵力注入令牌，激活大阵基础框架。”
十二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各族阵营中冲天而起，注入玄黄令中。令牌顿时光芒大盛，分化出十二道流光飞回各族主阵者手中，化作十二面阵旗。
“启阵！”
张诚君一声令下，十二面阵旗同时展开。刹那间，整个葬神平原被一层半透明的光罩笼罩，光罩上流淌着十二种颜色的道纹，彼此交织，形成一个覆盖方圆三千里的巨大阵法。
这“玄黄封魔大阵”是十二族先祖在封印深渊时所创，需要十二族核心血脉之力共同驱动，一旦完全激活，据说可困住混沌境以下的任何存在。
大阵刚刚成形，深渊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如远古战鼓擂响，又如巨兽心跳。
平原上所有修士的心脏都随之猛地一跳，修为较低的帝境修士甚至脸色一白，气血翻涌。
“不好。”叶凡面色骤变，“封印正在加速破碎！”
三、深渊之下
张诚君再不迟疑：“入深渊者，随我来！”
他身形化为一道流光，直射深渊入口。身后，妖皇敖烬、灵族大长老、佛国两位菩萨级强者、石族族长、翼族女王等各族顶尖高手共计三十八人紧随其后。人族方面，张诚君只带了叶凡、南宫肖龙、武凌三人——羽仙门需要其他道祖在外维持大阵。
深渊入口宽达百里，望去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刚接近入口，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便扑面而来。这不是简单的臭味，而是带着法则侵蚀性的“魔秽”，能污染修士的道基，腐蚀灵力。
张诚君袖袍一挥，一层淡金色光罩笼罩住所有人：“此为‘清净琉璃界’，可阻魔秽三个时辰。速行！”
一行人如流星坠入深渊。
随着深度增加，光线迅速消失。但众人最低也是道祖修为，神念展开，方圆千里纤毫毕现。可即便如此，深渊中的景象仍让这些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心惊。
岩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那些“苔藓”在缓慢蠕动，仔细看去，竟是无数细小的魔虫聚合体。偶尔有巨大的骨骼嵌在岩壁中，有些骨骼长达千丈，不知是什么时代的恐怖生物遗骸。
“这是……上古天龙遗骨。”妖皇敖烬在一具蜿蜒如山脉的骨骼前停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而且是纯血五爪金龙！这等存在，便是我也需全力应对，竟陨落于此，尸骨被魔气侵蚀成了这副模样。”
那具龙骨骷髅通体漆黑，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火焰，龙首高昂，保持着死前怒吼的姿态。可以想见，这条上古天龙是在与魔物激战时，被魔气侵染，最终同化为深渊的一部分。
“深渊共分九层。”张诚君边下降边解释，“我知道三千万年前封印的，主要是第七层往下的核心区域。如今看来，魔气已经侵蚀到了第三层。”
越往下，魔气越浓。到第五层时，魔气已浓如实质的黑色液体，在岩壁间流淌、滴落。清净琉璃界的光罩被魔气腐蚀得滋滋作响，光芒黯淡了三分。
“师尊，前方有战斗痕迹。”武凌突然指向左侧。
那是一处巨大的洞窟，洞窟内散落着无数碎裂的符文石碑——正是当年封印的一部分。石碑碎片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金光，但正在被魔气迅速吞噬。洞窟中央，三具身穿古老铠甲的尸体盘膝而坐，虽死而不倒，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是人族先贤‘三才道祖’。”张诚君肃然，在虚空中对三具遗体行了一礼，“三千万年前，正是他们以自身为阵眼，封印了此处通道。如今……他们最后的道韵也快消散了。”
三具遗体的眉心处，各有一个细小的裂痕，那是道基彻底破碎的标志。显然，他们在封印破碎时试图以最后的力量维持，最终道消身殒。
众人默然行礼，心中沉重更甚。连以身合道的道祖都陨落于此，此次深渊之行的凶险，远超预期。
四、封印破碎
第七层入口处，众人终于停下。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心沉谷底。
原本这里应该有一座横跨千里深渊的“封魔桥”，桥上刻满十二族联合布置的三千六百道封印符文。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归墟之眼”，一切魔物都会被吸入其中，永世镇压。
可现在，封魔桥断了。
不是简单的断裂，而是从中间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撕碎，断口处还残留着紫黑色的焦痕，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气息。桥身上的封印符文几乎全部熄灭，只有零星几点微光在顽强闪烁，如风中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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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归墟之眼不再平静，而是如沸腾的墨池般翻滚，无数扭曲的身影在“墨汁”中挣扎、嘶吼，试图爬出。那些身影有的如小山般巨大，有的细如发丝却长达千丈，有的生着千百只眼睛，有的只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肉块……
“这……怎么会如此？”翼族女王声音颤抖，“封印计划至少还能维持百年才对！”
张诚君面色凝重如铁，他抬手打出一道探测金光。金光刚接近归墟之眼，就被一只突然伸出的、长满脓包的巨手抓住，捏碎。
“有人从内部破坏了核心阵眼。”张诚君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丝黑气，被他用混沌真火焚尽，“而且是在近期。封印不是自然衰败，而是被强行击破的。”
“内部？”灵族大长老失声，“封印内部只有被镇压的魔物，它们怎么可能破坏阵眼？除非……”
“除非有智慧的魔物苏醒，或者——”妖皇敖烬眼中闪过寒光，“有‘外面的人’进去了。”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若真是有外界生灵潜入破坏封印，那意味着玄黄宇宙内部出了叛徒，或者……有更高层次的存在插手了。
“现在不是追究之时。”张诚君当机立断，“封印已破，当务之急是阻止魔物大规模涌出。叶凡！”
“弟子在！”
“立即传讯外界，启动玄黄封魔大阵最高警戒，所有修士进入战斗状态！”
“是！”
叶凡取出一枚玉简
张诚君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残破的玉碟，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裂纹，却散发着凌驾于一切的至高道韵。
“造化玉碟碎片！”佛国菩萨惊呼，“传说中的混沌至宝，竟然真的存在！”
“这是我羽仙/门世代守护的最后底牌。”张诚君沉声道，“以此碎片，可暂时封印混沌魔眼，但代价是……碎片将彻底破碎，而我等需以毕生修为为引。”
他看向众人：“这意味着，参与封印者，修为尽废，道基损毁，甚至可能身死道消。诸位，谁愿与我同往？”
沉默。
深渊中只有魔物嘶吼与岩层崩塌的声音。
三个呼吸后，妖皇敖烬第一个伸出手，按在造化玉碟碎片上：“本皇八万载修为，若能换玄黄万年太平，值了。”。
“阿弥陀佛。”佛国菩萨伸手按上。
“灵族愿往。”
“石族愿往。”
“翼族……”
一只只手按在玉碟碎片上。三十八位道祖级强者，无一人退缩。
张诚君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化为决绝：“好！今日我等便效仿先贤，以身为印，封镇此魔！”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碟碎片上。碎片顿时光芒大放，将三十八位强者的修为、道韵、甚至部分生命本源吸纳入内。
“造化封魔，玄黄为祭！”
张诚君将玉碟碎片高高抛起，碎片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混沌魔眼额头的竖眼。
魔眼似乎察觉到危险，竖眼猛然睁大，死光喷薄而出，与造化玉碟碎片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无声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时间停滞，空间凝固，连魔气都静止了。
造化玉碟碎片贴在魔眼竖眼上，开始融化，化作无数金色符文，如锁链般缠绕魔眼全身。魔眼发出无声的咆哮，挣扎，却无法挣脱越来越密的符文锁链。
终于，在玉碟碎片完全消散的那一刻，魔眼被无数金色锁链拖回了归墟之眼深处。深渊震动渐渐停止，魔气翻涌也开始平复。
但代价是惨重的。
三十八位强者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他们修为尽失，道基破碎，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张诚君勉强稳住身形，看着暂时平静的归墟之眼，脸色苍白如纸。
“封印……只能维持三日。”他艰难地说道，“三日之内，必须找到彻底解决之法，否则……”
话未说完，深渊上方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和爆炸声——那是外界战斗的声音。
玄黄宇宙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张诚君望向深渊上方隐约透下的天光，眼中闪过决然。
他必须出去，必须带领玄黄众生，找到那一线生机。
即使代价是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道，自己的一切。
因为他是张诚君。
羽仙门主。
人族脊梁。
玄黄宇宙最后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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