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 奇怪的梦(1 / 1)

卡洛兹的灵魂被暗影印记彻底吞噬的同一时刻,一个简陋的石屋中,木匠雷姆也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正在屋内借着篝火的余光,笨拙地缝补一件捡来的破麻衣,想改一改尺寸给女儿穿。

突如其来的撕裂与窒息感让他浑身一颤,针尖扎破了拇指,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昏黄火光下显得异常鲜艳。

雷姆缓缓倒在了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只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黑,仿佛像是坠入了某个无底的深渊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恢复了意识,但却睁不开双眼,犹如在梦中一般。

他曾经的过往,一生的记忆,就像是一本老旧的书籍一样,一页页在脑海中快速翻阅起来。

他看见年轻时候的自己,在家乡小镇的木工坊里,从早到晚推着刨子,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的清香和汗水的气息。

刨木花如雪片般落下,积在脚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是他父亲教会他的手艺,是他赖以生存的依靠,他的父亲就是靠着这门手艺才养活了一家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手艺也越来越好,年纪也越来越大。

有一年冬天特别的寒冷,雪特别的大,父母没能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只留下了他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

第二年,他喜欢上了在隔壁面包坊做小工的女孩,女孩笑起来很好看,就像他母亲一样的温暖,一样带着关心。

又过了一年,他用积攒的银币娶到了那个女孩,并且有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日子就像是天空的太阳,起起落落,平淡却又安稳。

只是后来,随着征兵官的到来,让小镇的年轻人少了一大半,生意也越发的惨淡起来。

那些年轻人再也没有回过家乡,小镇也逐渐变得凋零起来,直到一次干旱,让小镇居民的生活跌落谷底。

那年,饿死了很多人。

他记得那年他为了多挣几个铜板,接下一批急活连续熬夜,最后眼前发黑,从凳子上栽下来,摔断了右手两根手指。

那天起,他的右手便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灵活,也没法再做那些精细的雕花。

他没有抱怨,只是在深夜独自哭了很久,然后开始练习用左手来雕刻。

那年,孩子们因为太过饥饿,哭个不停,妻子只能躲在一旁偷偷地抹眼泪。

他当掉了祖传的刨刀,换了一袋黑麦。

那天晚上,一家人喝着稀薄的麦粥,孩子们睡着了还咂着嘴。

妻子在昏暗的油灯下,轻轻抚摸着他那变形的手指,却什么也没说。

那年,领主老爷征收的人头税,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缴不上税的后果,就是他的孩子会被带走,至于送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他逃了,带着妻子和孩子,一起趁着夜色逃离了那个小镇。

他想找一个没有人头税的地方,一个能够容纳下他们一家的地方。

哪怕那个地方再小,只要能够勉强一家的温饱,他就心满意足了。

逃难的路上,妻子染了风寒,咳着咳着就咳出了鲜血。

他知道,那是因为吞下了太多树皮的原因,但那已经是他唯一能够让家人,不至于饿到晕厥的东西了。

妻子在一个雨夜没了声息,他用手挖了一个小坑埋葬了她。

泪很咸,土很冰...

他牵着两个嚎啕大哭的孩子,继续向着未知的家园走去,就像两株被连根拔起、随风飘荡的野草。

一路上他做过苦力,乞讨过,只要能让孩子有口吃的,他什么都愿意干。

偷窃过吗?

大概偷过吧!

一次是在路过一个村庄时,从地里偷偷掰下了几个没长熟的玉米,让他的孩子吃饱。

一次是从路边的沟壑中捡了件还算完整的衣服,但后来发现旁边躺着一具尸体,他吓得扔掉了衣服,还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他是坏人吗?

或许是吧!

一次逃难时,为了抢一个能够抵御寒风的小山洞,让孩子们安然入睡,他将洞里的一个老人驱赶出了山洞。

那老人摔倒时看向他的眼神,让他一辈子都记在脑海中。

他始终都没能学会那些聪明的活法,只是靠着残存的力气和照顾孩子的执念,硬撑着一路走来。

直到他来到一片荒原时,伤病终于击垮了他的身体,咳嗽,发烧,浑身无力,关节疼得像是虫子在啃噬。

他倒下了,一直强撑的身体,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死在这片陌生的荒原上,他大哭着,他死了,留下的两个孩子怎么办?

没有了他这个父亲的拼死保护,两个孩子只会沦为那些流浪者锅里的肉汤。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个药师协会的人路过发现了他。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治疗术,那股折磨他许久的疼痛和灼热,竟然真的缓缓消退了。

那个人没有向他索取报酬,甚至教会了他如何治疗伤病。

他学得很认真,甚至比当年学手艺时更加的认真,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能够带着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底气。

那个人将他和孩子带到了药师协会的分会驻地,在那里,他和孩子领到了一顿足以吃饱的米粥,还有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木棚。

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他像其他药师协会的人一样,开始四处治疗伤病,拯救那些和他一样,同样命运悲惨的人,并教会他们《生命治愈秘典》。

他的一生,就像他做的那些最普通的木凳、木桌一样,没有精美的雕花。

但榫卯却是扎实的,材料是实心的,承载过一家人的重量,也同样见证过最朴素的悲欢离合。

看着自己的一生,雷姆笑了,哪怕那种撕裂灵魂的疼痛让他身体颤抖、抽搐。

但是,他的孩子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他再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成为流浪者口中的食物。

那是他最大的愿望,就算是死了,他也能笑着面对早已逝去的妻子。

这种满足让他渐渐感觉不到那股剧烈的痛苦。

梦,突然结束了。

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中,直到,一阵慌乱的哭声,将他从沉睡中惊醒了过来。

身前那堆篝火依旧在燃烧着,散发着微微的暖意,他的手中还紧紧的抓着那件缝补的破麻衣。

似乎一切都只是他因为太过劳累睡着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而已。

但简陋的石屋外,那带着恐惧的凄厉哭声,让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是他的邻居一家,男人和他一样,同样是药师协会的成员,哭的人是他的妻子。

从那凄厉的哭声中,他隐隐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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