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贾环大清早就去韩王府,今日是大雍善堂奉旨,在城外给平民百姓发放粮食和食盐的日子。
章童带着一队人,早早出城做足准备,搭棚、砌灶台。
昨日,马盛光带齐人马去了通州,在通州的仓库运粮食与食盐回京。
贾环、朱康陪同小胖子韩王去王家,接上王老爷子、王贞儿与王慎一起出城。
……………
贾环出门办差,荣国府大年初三,正是热闹的日子。
往年,宁荣两府商量好了,初三是荣国府摆年酒,开年的日子。
初四是宁国府开年的日子,如今宁国府有孝,今年不摆宴开年了。
主要宴请故历好友,大厅摆正席,内厅内院摆小宴,配戏班子,酒戏不分家,是贵族的标配。
请的戏班子,会连续唱几日,往年初四,贾母也会去东府热闹热闹,今年不用去了,荣国府请的戏班子,会连续唱五日。
荣国府的朱红大门大开,两对鎏金八角宫灯悬于门楣两侧。
府内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年节的热闹——穿堂游廊挂起了簇新的红绸彩幔,廊下摆满了松枝、柏叶与腊梅扎成的花束,冷香沁人,却压不住满院的烟火气与笑语声。
前院正厅“荣禧堂”外,青石板路被洒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汉白玉栏杆边,侍立着数十名身着锦袍的小厮,个个腰束玉带,手捧茶盘,垂首敛目。
正厅之内,气派非凡。
荣国府开年,不仅亲朋好友都来,还扩大至同僚下属,而且亲朋好友都是携家眷阖家前来,好生热闹。
过年,京城官员在假期中,互相串门拜年,饮酒作乐,是官场交际应酬常态。
(以明朝为例,洪武期间,过年是五日假期。
永乐开始,假期增加到十日。
后面每一任皇帝的春节假期都不一样。
有的是二十日,神宗、万历期间,衙门“封印”是差不多一个月。)
紫檀木大案上摆着青铜鼎彝,炉中焚着檀香,青烟袅袅,氤氲了满室的华贵。
贾赦身着石青八团龙补服,头戴素金貂尾冠,斜倚在正中的楠木大椅上,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偶尔与身侧的亲友寒暄几句,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几分得意。
贾政一身宝蓝江绸常服,面容端肃,正与几位同僚官员说着话,眉宇间的沉稳,语气谦和。
大清早,除了贾环有差事出门,贾琏、贾琮、宝玉、贾兰在外面协助长辈迎接客人。
太太与姑娘们都来到贾母的花厅,帮贾母接待客人。
今日,贾母的精神头极好,问道:“凤丫头,怎么没听见炮竹声了?”
昨日,贾环备了炮竹,史湘云、宝琴、惜春、李棠放得痛快,几人顾不上吃东西,拿着炮竹到处炸,黛玉后院的竹子都被霍霍了不少。
炮竹声声贺岁,贾母听得喜庆,很是高兴。
王熙凤笑着道:“环哥儿准备的炮竹,都点完了,姑娘们已经托兰哥儿帮忙购买一些。”
“大清早,我听下面的人说,兰哥儿已经让书童赵树儿,去宁荣长街买烟花炮竹了。”
邢夫人立刻笑道:“兰哥儿是个好孩子,让珠哥儿媳妇调教得跟小先生一样,知书达礼的,不同其他哪些纨绔子弟,只知道瞎混日子,难得他也有想玩耍的事儿,可别拘着,大过年的,让他点吧!”
王夫人心中膈应,邢夫人说道“纨绔子弟”的时候,还瞥了自己一眼?
贾母不知妯娌下面的互动,点头同意的道:“老大家的说得对了,珠哥儿媳妇,如今是过年,可别拘着兰哥儿,让他玩……,咦,凤丫头,你说赵树儿,可是赵国基的小子,前些日子,替咱们兰哥儿挡了棍子的那个?”
王熙凤道:“老太太记性真好,正是赵国基的小子,他也才休息一个月,说身子好了,不想躺着,就回来兰哥儿身边当差了。”
“哦,赵家的小子是个懂事的,他的身子好了?”贾母难得关心一位府里的书童。
王熙凤道:“回老太太,给他请大夫看了诊,说他的伤基本痊愈了,这些日子不干重的活,就没问题的。”
贾母闻言,让王熙凤给他发一份赏银,另外给他家发二十斤肉和一袋白面。
…………
不到午时,荣国府门外已经车水马龙,来的客人,比往年要多一些。
门房的小厮们,穿着簇新的青缎棉袄,踮着脚辨认着往来的车轿匾额,一声声唱喏声穿透晨雾,直传到内院。
“太仆寺刘大人到——”
“翰林院李大人到……”
“工部赵大人到……”
厅内早已摆开了流水席,八仙桌上铺着大红绣金桌围,摆满了山珍海味——清蒸鹿尾、红烧熊掌、糟鹅掌鸭信、十锦如意糕,杯盘罗列,香气扑鼻。宾客们或坐或立,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无非是说着新年的吉祥话,或是称赞荣国府如今的兴盛。
贾赦、贾政、贾琏、贾琮接待宾客,分别引他们坐到相熟的一桌。
宝玉有几位朋友来,与秦钟、薛蟠坐在一起。
贾兰的同窗李谦兆,会在初五跟兄长李谦余赴贾环的宴席,今日则没来。
赵树儿买来烟花炮竹,贾兰分了一半的炮竹给后院的姑娘们,与贾菌、表弟李楷在大门口外面点炮。
外厅热闹,后院的荣庆堂也是一片欢声笑语。
贾母身着绛红缀珠锦袍,歪在铺着厚厚貂褥的楠木榻上,一众前来拜年的女眷,皆是珠翠环绕,罗绮盈身。
邢夫人穿一件石青暗花缎袄,笑容温婉,正与几位诰命夫人说着话。
王夫人则是一身宝蓝绣牡丹常服,手持念珠,薛姨妈,王柏的媳妇陈氏坐着一桌。
上次王德在贾家被揍,王子腾夫人与王子胜夫人气还没消,王子腾只能派自己儿子和儿媳妇来贾家给贾母拜年,与荣国府的关系还是要维持的。
王熙凤则是最忙的一个,穿一件大红锦衣,脚蹬青缎粉底小朝靴,柳眉倒竖,凤眼含春,一边指挥着丫鬟们布菜斟酒,一边与女眷们说笑,声音清脆,压过了满堂的笑语。
“老祖宗,您尝尝这碗枣泥山药糕,是厨房特意给您做的,软糯香甜,最是养人。”王熙凤亲自端着食盒过来,笑容满面地说道。
贾母笑着点了点头,道:“还是凤丫头贴心。”
一位世交贵妇笑道:“凤丫头,如今是越发能干了。”
贾母笑道:“不好再夸她了,省得她得意忘形了。”
廊下的戏台早已搭好,旦角正唱着《牡丹亭》的选段,唱腔婉转,余音绕梁。
女眷们一边听戏,一边吃酒,时而抚掌叫好,时而低声私语,满室的欢声笑语,与前院的热闹遥相呼应。
就在这内外皆欢的时刻,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满堂的热闹。
只见一个小厮一路小跑进来,大声报道:“大老……老爷,二老爷,宫……宫里来人了!”
话音刚落,满厅的宾客皆是一愣,贾赦与贾政对视一眼,也是呆了一呆,连忙起身向外迎接。
片刻之后,几位护卫簇拥着一位太监,已经走到中门。
颔下无须,眼神锐利,正是宫中的大总管戴权。
贾赦、贾政迎接戴权,缓步走进大堂。
“咱家奉命来荣国府,是找贾环贾大人传达皇上的口谕,贾大人何在?”
贾政道:“戴总管,犬子早上已经去韩王府,他说有差事,陪韩王出城给百姓发粮食与食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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