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时间仿佛凝固。
白夜天盘膝而坐。
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中。
那光晕时而凝聚成鲲鹏展翅之形。
时而幻化为万千符箓流转。
最后又归于一片混沌虚无。
他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密室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瞳孔深处,无数细密的符文如星河般旋转、碰撞、重组。
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每一道轨迹都暗合大道至理。
三月闭关,外界不过弹指一瞬。
于他而言,却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成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竟引得四周石壁上的禁制符文齐齐亮起,又缓缓黯淡。
这三月,他做成了三件事。
第一,将鲲鹏精血传承的五种绝世功法,以“魔临面板”彻底解析、融合。
此刻,《大衍无相功》的真元容量已提升百倍。
可凝‘武道符箓’十二万九千六百枚。
正合一元之数,足以演化诸天大阵。
而《心经》《玄金八变》《白夜衍天刀》《降魔拳经》等功法。
亦被推演至更强的境界。
第二,参悟此界武道核心——“气之一道”真谛。
此界武者,修炼至力魄境后,便会在体内凝炼“真气符箓”。
每一枚符箓,都是对天地规则的领悟与驾驭。
符箓越多,对真气的掌控越精微,容纳的真气量也越恐怖。
这三月,他看透了符箓的本质。
那不过是天地规则在人体的映射。
第三,将这些领悟尽数融入自身修为。
此刻,单从境界看。
他不过相当于此界的“玄冥境后期”。
但真实战力……
白夜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复杂的金色符箓缓缓浮现。
那符箓由三千六百道细密纹路构成。
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动,仿佛活物。
符箓轻轻一震,周围三丈空间顿时如水面般荡漾开来。
时间流速肉眼可见地减缓。
尘埃悬浮半空,光线扭曲如绸。
“若是现在对上四极穹宇那老怪物,仅凭真气修为,应该已能将其镇压。”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起身,推开了密室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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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拓跋太师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得笔直如枪。
谢道韫一袭青衫,眉目清冷如画。
盲眼监正则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乌木杖,空洞的眼眶“望”向石门方向。
“陛下。”
三人齐齐躬身,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白夜天目光扫过三人,微微颔首:
“何事?”
拓跋太师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三卷以异兽皮制成的文书。
那兽皮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显然并非凡物。
“三荒使团已在龙城等候七日,请求结盟。这是国书。”
白夜天接过,展开第一卷。
蛮荒的文字粗犷如刀刻,内容却让他挑了挑眉。
“蛮荒要联姻,嫁公主过来。”
他抬眼看向拓跋太师。
“什么条件?”
拓跋太师沉声道:
“蛮荒希望狄荒助其攻打‘天狼部落’。”
“那天狼部落据守西北草原,控弦之士三十万,近年有崛起之势,已威胁到蛮荒王庭。”
白夜天不置可否,展开第二卷。
莽荒的文书以朱砂写就,字迹狂放不羁。
“莽荒要互市,开放边境十三城。”
他轻笑道。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条件呢?”
这次是谢道韫开口,声音清冷如泉。
“莽荒索要‘国运铸器’之法。”
白夜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又展开第三卷。
夷荒的文书以海藻为纸,墨中掺着珍珠粉,在光下泛着微光。
“夷荒要传道,在龙城建海神庙……还要朕亲赴东海,参加‘海神大祭’。”
他合上文书,看向盲眼监正。
“监正以为如何?”
盲眼监正缓缓抬起头。
“夷荒海神庙,供奉的并非真正的海神,而是他们历代陨落的‘海祭司’。”
“传道是假,借陛下气运复活某位古老存在是真。”
白夜天将三卷国书随手扔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告诉他们:联姻可以,但公主只能做妃。”
“且需在龙城居住满三年,习我狄荒礼仪,方可入宫。”
拓跋太师一怔。
“互市可以,但莽荒需以‘千年妖丹’、‘万载铁木’为交易货币。”
“一枚妖丹换一车铁矿,一根铁木换十匹战马。”
谢道韫瞳孔微缩。
“传道可以,但夷荒需献上‘定海珠’为礼。”
“海神庙规模,不得超过龙城城隍庙,且庙祝需由朕亲自指派。”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这哪里是结盟?这分明是要三荒认狄荒为宗主国!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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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太师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如此条件,他们恐怕……”
“他们一定会答应。”
白夜天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边。
他望着东南方向,那是大周王朝所在。
“因为大周已经去找他们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深邃如渊的光芒。
“大周人皇那个老狐狸,一定开出了更诱人的条件。”
“比如……共享上古战场的探索权,或者,许诺助他们其中一方吞并另外两荒。”
谢道韫握紧手中兵书,指节微微发白。
“陛下如何得知?”
“猜的。”
白夜天笑了笑,那笑容中有种洞悉一切的味道。
“但很快,我们就会知道,朕猜得对不对。”
他看向盲眼监正。
“监正,以你的‘天听地视’之术,密切关注三荒使团动向。”
“尤其是他们与大周密使的接触。”
盲眼监正躬身道:
“老臣遵旨。”
“朕要离开几天。”
白夜天收回目光。
“朕不在时,谢道韫掌军,拓跋太师掌政。”
“若有急事,以秘法联系朕。”
三人不禁微微发怔。
陛下刚刚出关,又要离开?
但看着白夜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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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莽荒边境,葬剑山脉。
此地名为葬剑,实则是三千年前一场旷世大战的遗址。
传说那一战,有剑道大能陨落于此。
其佩剑插入山体,剑气千年不散,将方圆百里化作绝地。
白夜天踏在一座不起眼的荒山上。
脚下山石嶙峋,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闭上眼,“观天神眼”无声开启。
视线穿透泥土沙石,下探三百丈。
地底深处,有一处被折叠隐藏的异空间。
那空间之内,却散发着一股微弱却凛冽的剑气。
“就是这里了。”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并指如刀,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纵身跃入。
下坠。
三百丈的距离,于他不过一息之间。
穿过那道无形的空间屏障时,周身传来轻微的挤压感,仿佛穿过一层水膜。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空间,远处有着连绵宫殿。
一步迈出,进入宫殿中央,是一座十丈见方的祭坛。
那祭坛非金非石,竟是以无数白骨堆砌而成。
白骨有人骨、兽骨、甚至还有不少奇异生物的骨骸。
彼此交错嵌合,形成一种诡异而庄严的结构。
祭坛正中,插着一柄剑。
剑长四尺三寸,通体锈迹斑斑。
剑柄缠绕的皮革早已腐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金属。
就是这样一柄看似随时会断裂的古剑。
却散发着令整个宫殿,温度骤降的凛冽杀气。
白夜天落地的瞬间——
“嗡!”
祭坛上的古剑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轻鸣,随即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化作龙吟般的剑啸,在地宫中回荡不休。
“何人……扰本座长眠……”
沙哑如铁石摩擦的声音,从宫殿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干涩、苍老。
却蕴含着一种杀戮万物的锋锐之意。
祭坛上,白骨开始移动。
一根根骸骨脱离原位。
在空中悬浮、重组,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不过三息时间,一具完整的骷髅骨架凝聚成型。
那骷髅身披残破黑袍,黑袍上依稀可见剑形纹绣。
它缓缓站起,骨手握住古剑剑柄。
“锵!”
剑身锈迹寸寸剥落,露出下面猩红如血的剑体。
恐怖的杀气如潮水般涌来。
宫殿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簌簌落下。
四面石壁上的剑形符文齐齐亮起,发出尖锐的鸣响。
白夜天面色不变,只是静静打量着骷髅。
“玄冥境界,却因寿元将尽,不得不以‘尸解之法’苟延残喘。”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地宫中清晰可闻。
“可惜,尸解之后,魂魄与肉身剥离,实力十不存一。”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空有境界的躯壳。”
骷髅眼眶中,两点猩红火焰猛地一跳。
“你能看穿本座状态?”
那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那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不仅看穿,还能帮你。”
白夜天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
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华。
他随手一抛,玉简悬浮半空,缓缓展开。
“此乃《武道精义》,记载了朕对武道本质的领悟。”
“其中有一篇‘返本还源法’,专破尸解之弊。”
“若能领悟,重塑肉身、得证三魂圆满,不过等闲之事。”
骷髅沉默。
它眼眶中的火焰明灭不定,骨手紧紧握着血剑,剑身微微颤抖。
良久,它冷声开口,声音中的杀意却淡了几分。
“条件?”
“简单。”
白夜天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杀戮剑派,全体加入狄荒。”
“你,做狄荒国师,为狄荒培养十万剑修。”
“期限——三百年。”
“哈哈哈——”
骷髅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地宫簌簌落灰,穹顶的夜明珠都摇晃起来。
“小辈,你以为凭一卷不知真假的功法,就能让本座俯首称臣?”
它笑声骤止,血剑直指白夜天。
“本座纵横天下时,你祖宗还未出生!”
“三千年前,本座一剑曾斩落星辰!你算什么?!”
白夜天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傲然。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长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刀长五尺,刀身无锋,刀柄缠绕着暗金色的丝线。
刀出现的瞬间,周围空间竟微微下沉。
归墟刀。
悬河星域第一炼器师,倾尽毕生心血所铸。
内刻九百九十九道“玄元重阵”。
灌注入刀身的真元越多,刀越重。
若全力施为,可重如星辰。
骷髅眼眶中的火焰,剧烈跳动。
他感觉到了威胁——那是足以斩灭它最后一点残魂的威胁。
“好刀!”
骷髅声音嘶哑,血剑缓缓抬起。
“本座数千年未出剑,今日便以你试锋!”
“若你能接下三剑,本座……再谈条件!”
话音落,剑已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丽的光华。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剑刺出的瞬间,地宫中仿佛有百万冤魂同时哀嚎!
那是死在血剑下的生灵残念,被剑气引动。
化作恐怖的精神冲击,直袭白夜天神魂。
与此同时,血色剑气撕裂空间,瞬间斩至白夜天面门!
这一剑,快得超越思维,狠得灭绝生机。
白夜天却只是轻轻侧身。
动作看似缓慢,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让过剑锋。
“嗤——”
剑气擦肩而过。
在他身后的宫殿墙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第一剑试探,结束了?”白夜天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骷髅沉默。
下一剑已出。
这一剑,不再是单纯的快与狠。
血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刹那间化作漫天剑雨!
每一滴“雨”,都是一道凝若实质的杀戮剑气。
或刺、或斩、或削、或挑。
封死了白夜天周身所有闪避空间。
剑雨笼罩数里方圆,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如鬼哭,整座宫殿都在这一剑下颤抖。
《白夜衍天刀》第二式——逐暗。
白夜天动了。
归墟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细线。
那细线蜿蜒游走。
看似随意,却精准地点在每一道剑气的核心。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刀光过处,血色剑雨纷纷湮灭,化作点点红光消散。
白夜天的身影在剑雨中穿梭,步伐玄妙难测。
每一步都踏在剑气最薄弱处。
漫天剑雨,竟无一道能近他身前三尺!
三息之后,剑雨尽散。
白夜天持刀而立,黑袍不染尘埃。
骷髅眼眶中的火焰,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你这是什么刀法?!”
他的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
“逐暗。”
白夜天缓缓吐出两个字,踏前一步。
归墟刀缓缓举起。
刀身依旧无锋。
但随着他真元注入,刀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塌陷。
“接下来,该我了。”
末日刀渊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