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方向,三颗魔种。
白夜天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了布局。
焦土之上,他青衣拂动,目光投向更深处。
那里,还有他此行的另一个目标。
上古战场的空间裂缝,在谷底最深处吞吐着混沌气息,像一头蛰伏万古的凶兽。
白夜天一步踏出,身形如水墨化入虚空。
再出现时,已是一片枯寂的平原。
天地昏黄,似被陈血浸透的旧纱布蒙着。
焦黑土壤中,偶尔露出半截锈蚀的刀戟。
白骨零落,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将士埋骨于此。
风过时,竟有隐约的金戈铁马声在耳畔呜咽,那是战场煞气历经万年不散的余韵。
在这片死寂中,一道身影正缓步前行。
紫金色侯服在昏黄天光下,流转着尊贵的光泽。
玉带缠腰,腰间玉珏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微响。
来人面容俊朗,剑眉入鬓。
一双凤眼狭长,眸光开阖间自有股与生俱来的高傲。
大周英武侯,杨弘。
年仅二十五岁,天象境修为,统领三十万“玄甲锐士”镇守北疆。
深得当世人皇刘煓赏识,更是太子刘秀麾下最得力的臂助之一。
在大周朝堂,他是年轻一代最耀眼的新星。
在军方,他是继武穆之后最被看好的统帅之才。
但杨弘心中清楚,这些还不够。
远远不够。
“武穆坐镇中央,四方王侯皆需低头……”
他默念着这句朝野皆知的话,指尖微微收拢。
“终有一日,我杨弘的名字,当与武穆并列。”
所以他来了葬龙谷。
当秘境开启的消息传入耳中时,他连夜入东宫面见太子,只请一言。
“臣愿独往。”
太子刘秀凝视他良久,最终颔首。
“活着回来。”
“活着”二字,重若千钧。
杨弘收敛心绪,左手托起一枚青色的蟠龙戒指。
戒指造型古朴,龙身蜿蜒环抱,龙首昂然向天。
两颗米粒大小的血色宝石嵌作龙目,此刻正泛着幽幽微光。
他低声唤道:
“可有所感?”
戒指微微一震,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东南三百里,兵戈煞气冲霄,似有古战场遗址。”
“若老夫所料不差,当是上古‘兵家’的试炼之地,或许……留有兵家秘典。”
杨弘眼中精光乍现。
兵家秘典,传说修至大成可凝练战意成实质,一人成军,横扫八荒。
若得此秘典,他统领的玄甲锐士战力必将再上层楼。
届时东镇莽荒异族、南拒蛮荒诸藩,军功赫赫,何愁不能封王?
他正欲运转真气朝东南掠去,周身淡金色罡气已隐隐浮现——
“英武侯,杨弘?”
一个温润平和的声线,毫无征兆地在身后三丈处响起。
杨弘浑身汗毛倒竖!
天象境修为,灵觉已能笼罩方圆十里。
风吹草动、虫蚁爬行皆在感知之中。
可这声音的主人,竟似凭空出现一般。
直到开口的那一瞬,他才惊觉身后有人!
不,不是“似”,是“就是”凭空出现!
他猛然转身,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剑名“镇岳”,是太子亲赐极品法器。
剑出时有山岳虚影相随,重若万钧。
十丈外,一袭青衣的书生负手而立。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焦土、残兵、枯骨完美相融。
仿佛本就是这古战场的一部分,是万年岁月凝成的一缕幽魂。
若不是亲眼看见,杨弘的灵觉甚至会告诉自己。
那里空无一物。
“你是何人?”
杨弘沉声开口,声音里已带上三分警惕七分凛冽。
镇岳剑在鞘中轻鸣,淡金色罡气如流水般覆盖全身,隐隐显出龙虎交缠的异象。
这是《八荒六合帝皇道》修至小成的标志。
青衣书生却似未见那凛冽气势,只微笑着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三丈距离如被无形之手抹去。
杨弘瞳孔骤缩!
他根本未看清对方如何动作。
只觉眼前青影一晃,那人已站在自己面前三尺之地。
这个距离对武者而言,已是生死一线。
退!
本能催动身法,脚下却似生根般动弹不得。
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颤栗,让他周身僵直。
那是蝼蚁面对苍龙时,血脉深处的恐惧。
拔剑?
右手五指紧扣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可镇岳剑竟沉重如山。
任凭他如何催动真气,剑身只在鞘中震颤,却无法脱鞘半分。
“你……”
杨弘喉结滚动,冷汗已浸湿内衫。
他征战北疆多年,自尸山血海里爬出,却从未有过如此无力之感。
不,这不是交手,这是碾压。
是彻彻底底的、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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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是谁,不重要。”
白夜天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字字如锤击在杨弘心头。
“重要的是,你来了。”
杨弘强压神魂颤栗,咬牙道:
“前辈在此等候晚辈?不知晚辈何处得罪,还请明示。”
“若有不周,杨家自有厚礼赔罪,我大周朝廷也……”
“杨家?大周?”
白夜天轻笑摇头,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漠然。
“杨震天当年见本座,需行三跪九叩之礼。至于刘煓……”
他顿了顿,目光似穿透虚空望向遥远上京。
“本座也自会去找他!”
杨弘脑中嗡鸣!
“你……你究竟……”
杨弘的声音已然干涩。
白夜天却不再答,目光落在他左手那枚蟠龙戒指上。
戒指正在剧烈颤抖。
不,不是杨弘的手在抖,是戒指本身在颤。
龙目处的血色宝石疯狂闪烁,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戒指中传出的不再是苍老浑厚的声音,而是一种尖锐的、濒临崩溃的嘶鸣——
“逃……快逃……他不是……”
话音未落,白夜天已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戒指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肩头尘埃。
“不——!!!”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戒指中爆发。
那声音里饱含了绝望、恐惧、以及某种触及灵魂深处的痛苦。
尖啸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戒指表面的龙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血色宝石光泽尽失,变得如同两粒普通的红玉。
那道陪伴杨弘近二十年、亦师亦友的上古残魂气息,彻底消失了。
并不是抹杀。
杨弘能感觉到,戒指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
但那波动已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层层封印、镇压,沉入了最深最暗的永眠。
他呆呆地看着戒指,又抬头看向白夜天。
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道上古残魂,生前至少是脱胎境的盖世强者!
虽只剩残魂,但其精神本质之高,足以轻易碾碎寻常天象境修士的神魂。
可眼前这青衣书生……隔空一点,便将其镇压至永眠?
这是什么境界?
命星?传奇?还是……那传说中的……
杨弘不敢再想下去。
“前……前辈……”
他艰难开口,贵族王侯的骄傲让他强撑着没有跪倒,但声音里的颤抖已出卖了他。
“晚辈无知,冒犯天威……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白夜天静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能在这种绝对压制下,还能保持站立、维持基本仪态。
这心性,确实比冥王太子强上不少。可惜……
“本座需要在你身上,种点东西。”
“种……东西?”
杨弘一怔。
下一瞬,白夜天的食指已点在他的眉心。
冰凉。
这是杨弘的第一感觉。
那指尖触感并不寒冷,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凉意。
仿佛万载玄冰凝成的一滴水,顺着眉心渗入,流过经脉,直坠丹田。
紧接着,是剧痛!
不是肉身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缝合的痛楚。
他“看见”自己的丹田中。
一点黑光如墨滴入清水般晕开,迅速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种子。
种子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便生出无数细若发丝的黑色根须,扎进他真气海洋的深处。
那些根须贪婪地汲取着真气,却又在同时反哺出更精纯、更凝练的能量。
三倍。
杨弘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真气运转速度提升了整整三倍!
肉身在潜移默化中被淬炼,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饥渴的欢鸣。
精神意志也在某种诡异力量的滋养下,缓缓增长。
若是平常,得此机缘,他定会仰天长啸,欣喜若狂。
可现在——
“这是……什么东西?”
杨弘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道心种魔舍身诀》的‘魔种’。”
白夜天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它会助你修炼,提纯真气,淬炼肉身,凝练精神。”
“以你的资质,从此修炼速度,至少提升五倍。”
杨弘声音颤抖着道:
“代价呢?”
末日刀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