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荒龙城,宫阙连绵如卧龙。
皇城最深处,那扇沉寂四年的玄铁石门,忽有金石交鸣之声。
轰隆!
巨门缓缓开启,尘屑簌簌落下,一道青衣身影踏光而出。
白夜天。
他甫一现身,眉头便骤然蹙起。
风裹着血腥气撞入鼻腔,那股子杀伐戾气,连皇宫深处的琉璃瓦都浸得发寒。
即便隔了数重宫墙,耳畔仍能捕捉到隐约的哀嚎。
似无数冤魂在低空盘旋。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探向狄荒边境。
断壁残垣间,伤兵倚着焦木呻吟,断剑插在土中,剑穗上的狄荒龙纹被血浸成暗红;
巷陌里,老妇抱着阵亡幼子的牌位,哭声被风声撕得细碎;
校场上,新募的士兵正操练,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坚毅,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污。
“四年…… 竟已惨烈至此?”
白夜天眸色沉凝。
脚下一动,身形化作残影,掠过白玉栏杆、飞檐斗拱,直奔文华殿而去。
那是谢道韫处理政务的所在。
此刻灯火通明,如暗夜中的孤星。
殿门未关,烛火摇曳。
谢道韫伏案疾书,朱笔在奏折上飞快游走,墨痕淋漓。
她面前的奏折堆成小山,几乎要没过案头。
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拓在墙上,单薄得像张宣纸。
不时,她会抬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几声。
脸色苍白如宣纸,毫无血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那曾如墨缎般的长发,如今竟白了大半。
几缕霜白的发丝贴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在烛光下刺得人眼生疼。
白夜天站在殿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动,有愧疚,更有滔天怒意。
“道韫。”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谢道韫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墨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黑斑。
她缓缓抬头,眼帘微颤。
当看清那道青衣身影时,先是怔怔出神,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如星辰。
“陛下?!您出关了?”
她急切地想要起身行礼,久坐的身躯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白夜天身形一闪,已至她身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指尖触及她的衣袖,只觉一片冰凉,单薄得惊人。
“免礼。”
他声音柔和了几分。
“告诉朕,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道韫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气息却仍有些不稳。
她抬手将鬓边的白发别到耳后,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
“陛下闭关第三月,五方便结了盟。”
“大周、蛮荒、夷荒、溟荒、瀛荒,五路诸侯联兵。”
“他们的借口是狄荒窃取运朝之法,扰乱天下秩序。”
谢道韫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带着疲惫却不屈的傲气。
“要我们交出运朝典籍,开放国运修行秘术。”
“臣与太师商议,直接拒了。”
她抬眸看向白夜天,眼中带着一丝征询。
“运朝之法乃狄荒根本,岂能轻授?他们本就狼子野心,即便交出,也难逃刀兵之灾。”
白夜天颔首,眼底寒光一闪。
“做得好。”
“随后五方联军便动了手。”
谢道韫的声音低了些。
“四极穹宇、万古青天、炎魔君王三位国师出手,拦下了人皇、荒戟碎空、邪神、玄鲸裂海四位玄冥境大帝。”
“玄冥境强者,相互制衡了?”
“是。”
她点头。
“玄冥境掌控空间、大地、时间三道规则,一旦全力出手,山河倾覆。”
“他们不敢贸然毁了狄荒这方疆域,便约定不再亲自下场。”
白夜天心中了然。
此位面武道,传奇境便可掌空间之力。
玄冥境大帝更是能一念折叠千里虚空,引大地之力为盾,让局部时间倒流或加速。
炎魔君王的火焰法则,更是能焚山煮海。
这般人物交手,遭殃的只会是寻常生灵。
“而后便是大军压境?”
“是。”
谢道韫咳嗽了两声,指尖沾了点殷红,她不动声色地拭去。
“五方联军以普通军队、武者大军合围,兵力数倍于我。”
“狄荒举国扩军,从八百万增至三千万。”
“靠着国运加持与资源倾斜,才勉强将敌军挡在边境之外。”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重。
“这四年,大小战役三千余场,未尝让敌军踏入腹地半步。”
“但我军伤亡…… 已过八百万。”
“八百万!”
白夜天默念这三个字,齿间似有血腥味。
狄荒总人口不过两亿,八百万伤亡,便是十户人家,便有一户要白发送黑发。
他能想象到,多少家庭破碎,多少孩童沦为孤儿。
目光落在谢道韫鬓边的霜白上,他心中一痛,叹息道:
“辛苦你了。是朕回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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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必自责。”
谢道韫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虽疲惫不堪,却带着欣慰。
“能看着狄荒在战火中愈发凝聚,看着百姓从最初的恐慌,到如今的同仇敌忾,臣…… 很欣慰。”
她的笑容像寒夜里的一点微光,白夜天却看得心疼。
案头铜盘里堆着半指厚的药渣,玄参、续命草的苦味混着墨香,缠在她的发丝间。
“这四年,你如何统军?”
白夜天问道。
“臣以陛下所传战阵为基,结合狄荒地形,布下连环大阵。”
谢道韫娓娓道来。
“五方联军虽强,却各怀鬼胎,都想在狄荒分一杯羹,互不信任。”
“臣便利用这一点,离间、诱敌、伏击,让他们始终无法真正合力。”
她话锋一转,苦笑道:
“只是…… 这般算计,太过耗神。”
“臣已三年未眠,全靠丹药强行支撑,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三年未眠?”
白夜天心中一震,真元不自觉涌动,探入她体内。
只见她经脉亏空,神魂疲惫。
若不是靠着武道修为强行吊着一口气,恐怕早已油尽灯枯。
这般操劳,便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现在朕回来了,你可以休息了。”
他声音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
谢道韫眼中的紧绷骤然松弛,她点了点头,笑容里满是释然。
“是啊,陛下回来了,臣终于可以…… 睡一觉了。”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便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白夜天连忙伸手,将她横抱起来。
她的身躯轻得惊人,像一片羽毛。
气息微弱,眉头却微微舒展,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拓跋太师身着朝服,匆匆而入。
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
“陛下!”
看到白夜天的瞬间,拓跋太师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声音都有些颤抖。
“陛下真的出关了?!”
待看到白夜天怀中昏睡的谢道韫,他脸上的狂喜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慨,轻轻叹了口气道:
“这孩子,终究是撑不住了。”
白夜天以真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谢道韫,将她送入偏殿的卧榻,为她盖好锦被。
真元流转间,温和地滋养着她亏空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出偏殿,看向拓跋太师。
“太师,这四年,你也辛苦了。”
“老臣何谈辛苦。”
拓跋太师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敬佩。
“老臣不过是处理些内政琐事,真正撑起狄荒的,是道韫这孩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陛下可能不知,她这四年来,每日要处理三千份军情奏报,布置百余处防线调整,还要推演敌军动向。”
“常常是刚批阅完奏折,便要去处理军务。”
“丹药成了她的主食,有时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拓跋太师叹息。
“若非她以武道修为强行支撑,早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白夜天沉默不语,走到殿外的露台之上。
夜风凛冽,吹动他的青衣猎猎作响。
他抬眼望向边境方向,神识如浩瀚星海,瞬间覆盖万里疆域。
四年战争,让狄荒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也真正凝聚了民心。
昔日或许还有人心存异心。
如今大敌当前,整个狄荒上下,已然拧成了一股绳。
同仇敌忾,共御外侮。
“五方联军……”
白夜天喃喃自语,眼中寒光渐盛,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股滔天的怒意,不再掩饰。
化作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他没有立即出手。
斩破 “命星” 后,他才真正明白玄冥境强者的可怕。
曾以为大乘境的自己,实力堪比三魂境大圆满。
实际上看来,却是小觑了此位面的武道底蕴。
传奇境便可掌控空间规则。
玄冥境大帝更是掌控空间、大地、时间三大规则。
举手投足间,便能改天换地。
四极穹宇大帝,指尖捻诀便折转乾坤,百里疆域缩成掌纹大小;
万古青天大帝,可引大地之力为盾,万军难破;
炎魔君王,驾驭火焰法则,一口气息便能引发火山喷发,焚尽万物。
这三位国师,任何一个在狄荒境外全力出手.
他即便有国运加持,能胜,却未必能杀。
而五方联军那边,足足有四位玄冥境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