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直接给我剃了一个光头!
快去洗洗。我摸着光溜溜的脑袋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一旁的老妈轻声催促道:洗完把衣服换了,赶紧去睡会儿。天都快亮了。
等我无奈地钻进厕所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半。
我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透着疲惫和酸痛,然而,精神依旧处在一种亢奋而混乱的状态。明明闭上了眼睛,可是眼前却不断闪回着今晚的一幕幕:冲天而起的烈焰、钱进冲入火海的背影、焦黑扭曲的尸体、罗勇军深沉难测的脸、董叔在夜色中闪烁的目光……,各种画面在脑海里疯狂旋转,挥之不去。
我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种轻微杂乱、却真实无比的声响,再次毫无预兆地钻入了我的耳朵!
“嘎吱——嘎吱——”,“噗、噗、噗……”。
那声音……实在是让人难以形容,既像是老旧木制车轮在粗糙的地面上缓慢推动的摩擦声,又像是有人背着沉重的东西,迈着沉闷而吃力的步伐,不停地在我耳边来回走动。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时高时低,毫无规律可言,混杂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他妈的!又来了……!
我大脑里的潜意识告诉我,这肯定又是吕传军屋里那个该死的小草人传过来的声音!心里懵懵地想着:这一大早的,派出所里又去了一大帮子人吗?!这是在搬东西?!还是在搞其他什么名堂?!
可是,我真的太累了,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一下,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座山,实在是没有力气和心思再去探究吕传军的屋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就在我准备放弃抵抗,任由这噪音在耳边肆虐的时候——
忽然!
一个略显苍老的男人声音,穿透了那些杂乱的背景,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朵:小陈来啦!哟——,几天没瞅见你了,今天这么早就出摊了啊——?!
“哦哟——!”他似乎带着惊讶和赞叹,又接着说道:打了这么多鱼啊?!这怕是半夜就下河了吧?!啧啧,瞧瞧这鲫鱼,个头真不错!
小陈?!打鱼?!我的身子微微一动,心中暗道:这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啊!
“呵呵呵”,还没等我想清楚这到底哪里不对,一个我无比熟悉、却绝不应该出现在吕传军宿舍里的声音,带着憨厚的笑意,响了起来:刘大爷,还是您老早啊——!我昨晚十点多就下水了,就想着赶个早市,能多卖两条,换点油盐钱。
“我靠!!!”
这个声音入耳的瞬间,我的眼睛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给扒开了,脑子也跟着清醒了过来。
陈建波!这是红星村陈建波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陈建波在河里打了鱼去卖!
怎么回事?!陈建波怎么可能出现在城关派出所里卖鱼呢?!我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盯着头顶上方黑洞洞的天花板,心脏不由狂跳起来。
这哪里是派出所,哪里是吕传军的宿舍,这分明就是……清晨嘈杂的菜市场!
我怎么会听到菜市场里发出的声音?!我脑子里懵懵地想着:如果不是通过那个小草人传过来的,那又是怎么传过来的?!
我忽然想起了在学校里折磨了我大半天的那股噪音,只怕也是这菜市场传过来的,只不过,这会儿菜市场的人还少,没有那么嘈杂而已。
莫非——?!一个惊人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入我的脑海,我“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莫非……吕传军已经发现了那个小草人的异常!他不仅发现了,把它处理掉了!而且……还把它给扔到了菜市场!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哎呀——,小陈就是勤快!那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夸赞道:哪家姑娘要是嫁给了你,那可真是享福了哦——!
“嘿嘿嘿……”,耳边传来陈建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声,然后就是一阵挪动东西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就像收音机的开关被渐渐拧大,嘈杂的背景音一点一点地加大着!乱哄哄的人声、筐篓碰撞声、家禽被惊扰的“咯咯”“嘎嘎”的叫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开始冲击着我的耳朵。
我抬手看了看表,清晨五点半。
这活生生就是清晨菜市场开市时的喧闹景象!
不行!我得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我这以后就别想再睡个好觉了!
我一翻身,干脆利落地下了床。
等我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刷完牙,从厕所里走出来时,正好碰到刚刚起床、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的老妈。
肆儿?!老妈看到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我,明显吃了一惊,脸上满是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不睡了?!这才几点钟?!天才刚亮呢!睡吧,多睡一会儿!今天就别去上早自习了,睡醒了再去上学也不迟!不行了,等天亮了,我给俊峰打个电话说一声,给你请一天假!快去,再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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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和纵容,她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劝”我“逃学”,让我听了反而有点不习惯,心里酸酸的。
我睡不着。我没办法跟她解释我耳边传来的噪音折磨着我,让我根本无法入睡,只能含糊地回答道:反正也睡不着,我还是去学校上早自习吧。
也没等老妈再说什么劝阻的话,我朝她挥了挥手,便小跑着出了门。
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沁人的凉意和淡淡的雾气。
我并没有直接去商业街的菜市场,而是先绕道去了城关派出所。我想最后确认一下,是不是我搞错了,或者出现了幻听。
派出所那扇熟悉的铁灰色大铁门紧闭着,门前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街道上有一个环卫工人,正一下一下挥动着扫帚,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派出所的院子里也很安静,没有任何嘈杂的人影或者搬运东西的迹象,一切平静如常。
可是,我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喧闹!
我伸手使劲按了按耳窝,又甩了甩头,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商业街菜市场的方向,疾步跑去。
越靠近商业街,路上提着菜篮子、推着小车赶早市的人就越多。
路过师父家门前的时候,我的脚步不由一滞。
我忽然发现,门上的挂锁并没有变化。但是,门前的那些阻拦人群靠近的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肆哥?!我正在发呆,就听到了李颖的声音。
一扭头,就看到了背着书包、刚好从家里出来的李颖。她看到我,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是高兴地朝我跑了过来。
你的头发怎么剃光了?!李颖跑到我的面前,瞪大了眼睛盯着我,好奇的目光在我光溜溜的脑袋上来回不停地扫视着,看得我脸上有些发烧。
“咳——”。我轻咳了一声,双眼躲避着她的视线,没有说话。
李颖似乎反应过来了,赶紧把目光一收,轻声问道:你这么早……要去哪儿?!
“呃——”,我迟疑了一下,赶紧回答道:我到菜市场去一下!有点事!
李颖紧追不放,又问道:你不去上自习吗?!
去!等会儿去!我实在是没心思和她多解释,正准备抬腿就走,就听到李颖又说道:肆哥,你昨晚没来,有个人来找你来着!
逢人不说人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