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低头心念一转,
心想自己此次南下,
本来就是要去见识一下“还施水阁”跟“曼陀山庄”,
顺手搜集那边的武学以参悟五行之炁的新境界。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倒省去了自己胡乱寻路的工夫。
至于那姑苏慕容氏,
陈平安倒也真想会一会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南慕容。
看看他跟乔峰在江湖上名声不相上下,到底手里有多少真功夫。
“那行吧。”
陈平安朝着船娘阿碧淡淡一笑,
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却压根就不想点破,
“那一会就烦请姑娘引一下路,我们先去参合庄拜会。
至于大师你……”
陈平安瞥了一眼鸠摩智问道,
“是去是留,悉听尊便。只是这段誉段公子,我今天是必须带走的。”
鸠摩智的面色立刻铁青,
知晓今日事已不可为。
因为真的打不过!
所以他只能狠狠瞪了段誉一眼,
又忌惮万分地看了看陈平安,
最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好,既然如此咱们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陈施主,后会有期了!”
言罢竟不顾自身在湖心,
身形直接在船上暴起,
脚尖在船舷轻松一点,整个人就丝滑无比的向后倒飞出去,
落在紧随其后的一艘小舟之上。
那舟上的船夫似是他早已安排好的人,
也算是一条退路。
只见小船瞪鸠摩智上去之后,船老大立刻急速调转船头,
飞快地向另一个方向划去,
看着鸠摩智确实有点东西,竟是连参合庄的机缘摆在面前也不敢去,直接遁走了屁。
不愧人家拍拍屁股就跟着走人。
一点主见都没。
段誉见鸠摩智真的放了自己还放弃了比赛,内心深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就朝着陈平安连连作揖:
“陈兄,你看我这上次的恩还没报呢,这又被你救了一次!好男儿大恩不言谢!”
木婉清却直接走到船娘阿碧跟前似笑非笑问道:
“阿碧姑娘你看我们现在是直接去你家的参合庄吗?
你们家公子慕容复,这段时间可在庄上?”
阿碧此时一边撑船转向,
一边摇头了摇头,
眼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丝忧虑:
“公子爷他出门办事去了,
已有好些时日未归。
如今庄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下人跟老夫人。
不过王夫人的曼陀山庄倒就在左近,你们也可以先去那边拜访。”
陈平安负手立于船头,
望着前方渐次浮现的岛屿轮廓以及岛上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郁郁葱葱的山茶花树,
心中一阵了然。
曼陀山庄是吧,也不是不行。
那琅嬛玉洞里的藏书可是数不胜数,
还有那位熟读天下武学的理论王者神仙姐姐王语嫣。
这姑苏之行看来会比自己预想的要更加精彩。
湖水潺潺小船破浪而行,
载着几人驶向那慕容氏经营数百年的神秘水域,
也仿佛驶向了一段全新的江湖波澜。
陈平安眼神深邃,
他自然知道随着自己这只“蝴蝶”翅膀的扇动,
这天龙世界里的画卷,
正悄然展开着跟原着迥异的一页。
既然要翻页,那就继续搞事情。
“国师,在下有一言你听完再走也不迟。”
“你不就是想学六脉神剑嘛,这功夫完全不需要逼段公子,我也会的,你真的想学跟我学也是一样。”
陈平安此言一出,
不仅远去的鸠摩智满脸震惊,就连段誉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开玩笑吧?
六脉神剑可是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陈大哥又怎么会?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陈平安,只见他立于船头笑而不语,
然后施施然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次第轻弹。
刹那间,
嗤嗤剑气破空之声连绵响起,
并非一道,
而是数道无形剑气交织成网,
精准射入数丈外的湖面。
“噗!噗!噗!”
水面接连炸开朵朵的浪花,
旋即几条肥美的湖鱼就翻着白肚浮了上来,
每一条的鳃侧都有一道细如针孔的贯穿伤,
这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正是六脉神剑中“少商剑”的霸道跟“商阳剑”的巧妙所致。
这还没完呢。
陈平安再次抬起左手,掌心一道柔和凝练的金光瞬间涌现,
再延伸塑形,
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只方圆丈许、金光璀璨的虚幻大手!
就见那大手五指微拢,凌空一抓便将那几条死鱼尽数捞起,
然后轻轻放在了船舱的船板之上。
金光随即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刚刚一手“六脉齐发”已是惊世骇俗,更别说那凝气成形的“金光大手”更是闻所未闻,近乎传说中的仙法隔空摄物!
鸠摩智的脸色已然煞白,额头瞬间沁出层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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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精修火焰刀,自然深知将想将内力逼出体外形成无形刀气已是极难,
更遑论还将体外的内力进行如此精妙控制,
化为有形有质的实体手掌一般,
这需要对真气何等恐怖精妙的掌控力?
相比之下,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擒龙功”也只能隔空摄取轻小之物,
对比之下简直如同儿戏。
“这这这!陈施主你施展的到底是何神功?”
鸠摩智的声音已经干涩无比,
心中的贪念跟惊惧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陈平安则随意拂了拂衣袖淡然道:
“哎呀,只不过是一些道家炼气化形的小手段罢了,名曰‘金光咒’。
正所谓内修性命,外御邪祟,练到高深处的话,想要护体克敌,搬运拿物,皆在一念之间尔。”
借着他的目光转向鸠摩智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国师,你的‘火焰刀’其实刚猛凌厉,丝毫不逊于六脉神剑。
其实武学之道,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最强秘籍,
只有能否将其发挥到极致的人罢了。
国师一代高僧,智慧过人,
却始终困于对别派绝学的‘贪’念之中,
执着于‘嗔’怒跟人一较高下,
陷入‘痴’迷而不自知,
岂非早就违背了佛法的根本?
我看国师虽行事强横,但一路也并未滥杀无辜,
看起来尚存一丝慈悲底线,
故今日不愿与国师动手。
望能好自为之,早日回头是岸。”
陈平安这番话顿时如晨钟暮鼓,狠狠敲在鸠摩智的心巴上。
他脸上开始红白交错不停变色,
半晌才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陈施主的金玉良言,犹如当头棒喝,
小僧受教了。”
话虽如此,但是他眼底深处对高深武学的渴望之火,却并未就此完全熄灭,
只是这这一刻被陈平安展现的绝对实力给暂时压了下去。
段誉则是从惊到喜,直接拉着陈平安的袖子猛猛晃荡:
“陈兄!你……你怎也会我段家的绝学?还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太厉害了!”
陈平安则淡淡一笑道:
“我说过了,天下武学都会殊途同归。
我其实看过六脉神剑的剑谱,所以略有所得而已。”
他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却让他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经此一事,鸠摩智起码彻底绝了强行逼迫段誉的念头。
只要有陈平安在此,
他任何动作都无异于自取其辱。
所以也不跑了。
吩咐小船继续跟在陈平安他们的船后。
段誉则也是彻底放下心来,
只要自己跟这位神通广大的“妹夫”在一起,必然安全无虞。
此时陈平安才再次转向一直默默撑船的碧衫少女阿碧,
温言问道:“阿碧姑娘,我们现在往何处去?”
阿碧也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连忙答道:
“回公子的话,后面那位国师原本说是要去参合庄拜访我家公子爷。
但参合庄路远,
公子也不在家。
加上今日天色渐晚,
我们不如先到听香水榭歇息一宿,
明早再出发。”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
“公子也是想要去拜访我家公子么?”
“那倒不是。”
陈平安摇了摇头,
“我们两人其实就是游历江湖,刚刚偶遇故人才有这一番事情。
现在既然途经此地,
倒也想见识一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南慕容是何等风采。”
他话锋一转,
“另外不知阿碧姑娘刚刚说的‘曼陀山庄’如何前往?”
“公子愿意去曼陀山庄?”
阿碧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刚才随口一说,人家还真想去。
于是只能急忙补救道:
“那个公子请听我说,曼陀山庄是王夫人的地方,规矩极严,
她尤其不喜陌生男子登岛。
以前擅自闯入的男子,往往……往往都是有去无回!”
她脑子里想起那些都被做成了花肥的男子,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惧色。
“哼!”
木婉清则直接搂住陈平安的手臂傲然道:
“我陈大哥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区区一个曼陀山庄何足道哉?她王夫人脾气大,我们难不成就小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那地方在哪儿!”
阿碧自然对木婉清所说的什么“天下无敌”将信将疑,
但鸠摩智在后面的船上听得那叫一个嘴角抽搐,
心中暗道:
陈平安这个家伙虽未必真是天下无敌,但放眼当今的武林,能稳胜此人的只怕还真找不出几个了。
陈平安轻轻拍了拍木婉清的手笑道:
“婉儿,都说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低调一点。”
这家伙语气虽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丝滑无比的散发出来。
木婉清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应了声“哦,知道了”。
有陈平安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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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水路风平浪静。
段誉原本就生性活泼,此时又没了性命之忧,
很快便凑到伶俐可爱的阿碧身边聊得那叫一个投机,
不时逗得她掩嘴轻笑。
这小子真不愧是天龙世界里的魅魔。
阿碧也觉得这位大理世子虽身居高位,却毫无架子,而且言谈风趣,好感不知不觉就从心底不断涌起。
船到了听香水榭之后,
另一名身着淡绛纱衫的少女笑盈盈地迎了出来,
陈平安一瞅正是阿朱。
说起来阿朱顽皮的很,
竟用自己高超的易容术扮作老仆,
将急于打听慕容复下落的鸠摩智好生戏弄了一番。
陈平安一直笑眯眯旁观,
不得不赞叹阿朱的易容术真的巧夺天工,
近乎巅峰,
比之后世那些依赖模具药物的手段,更多了一份灵动与随机应变。
也就比他的“变相怪杰的面具”效果略差。
阿朱容貌虽不及木婉清那般冷艳绝伦,但也是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自有一股独属于她自己的娇俏灵动,加上善解人意的小家碧玉气质,
让人见之就能忘忧。
不然大英雄乔峰又怎么会对其情根深种。
阿朱阿碧都知道鸠摩智不怀好意,
又见陈平安气度不凡,段誉温和有礼,
便默契地把鸠摩智冷落在一旁,
殷勤招待陈平安三人游览听香水榭,
顺便介绍着慕容家的一些风物典故。
鸠摩智被晾在一边,看着几个年轻人言笑晏晏,自己又插不上什么话,只觉得尴尬得浑身刺挠。
但是又不能走。
难受的很。
趁鸠摩智不注意,阿朱向阿碧使了个眼色。
阿碧立刻会意,悄悄引着陈平安三人登上另一艘轻快小船。
然后阿朱故意大声对远处的一名仆役吩咐了几句杂事,
吸引鸠摩智注意,随即也轻盈一跃上船。
竹篙一点,小船如箭离弦悄无声息地滑入暮色中的荷塘深处。
等鸠摩智反应过来之后,
小船早已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荷叶之后。
鸠摩智顿时大急,慌忙跳上旁边一艘小船想自己划船去追,
可他生长于高原吐蕃,
又何曾摆弄过舟楫这些玩意?
那小船被他内力一激,只在原地疯狂打转,
晃得他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栽进水里。
“快……快来人啊!贫僧不会划船啊!”
鸠摩智的惊呼声远远传来,
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跟滑稽无奈。
已经驶远的陈平安等人回头望见这一幕,
不由得哈哈大笑。
特别是阿朱拍手笑道:
“这就叫‘咎由自取’,又没人请他来,就让他自个儿先在湖上好好转圈,清醒清醒头脑!”
原来她们早从段誉口中得知鸠摩智绑走了他强索剑谱,还意图闯入水阁图谋不轨,
生怕此时慕容复不在,
庄中无人能制住这蕃僧,万一惹出大乱就麻烦,这才设计甩脱了他。
小船缓缓向着曼陀山庄方向驶去。
段誉起初还与阿碧说笑,
忽然脸色一变一把捂住肚子,
面露尴尬之色:
“阿……阿朱姐姐,阿碧妹妹,
小弟不知为何忽然腹中痛得很,不知这附近可有……可有能方便之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