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空气中弥漫的灵机,仿佛都带上了一丝铁锈与硝烟的味道,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紧张感,如同不断积聚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位感知敏锐的修士心头。
即便是远在九龙山脉深处闭关的林祖峰,虽未亲身参与那场盟会,也能从这天地间流转的气机中,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他偶尔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醒来,神念微动,便能“听”到远方传来隐隐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灵力潮汐波动,那是大规模军队集结与调动的征兆。
魔域一方,显然也并非毫无察觉。
暗域魔修对负面情绪与杀戮气息的感知尤为敏锐。
仙界联盟如此大的动作,引发的灵机震荡与冲天煞气,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坐镇东域边境外的魔影魔帝,其行踪如同其名,诡秘难测。他麾下的魔军营地中,魔气翻涌得愈发剧烈,低阶魔物的嘶吼声中充满了躁动与嗜血的渴望。
一道道隐晦的魔念频繁地跨越遥远距离,与北域外的魔痴魔帝进行着沟通。
“魅王大人!”
在一处由森白骸骨与漆黑魔石构筑的临时行宫内,魔影魔帝的虚影对着王座上一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令人窒息魅惑与威严的身影急切陈词,“仙界五帝已结盟,正在大规模集结兵力,意图再明显不过!
我与魔痴请求,即刻放弃对东、北两域的牵制,合我三部主力,以雷霆之势先击溃中央域赤霄那老儿的残部,拿下中枢之地!届时仙界门户洞开,必可一战而定!”
几乎同时,在北域冰原之外的魔痴魔帝,也通过秘法传来了类似的请求。
他声音沙哑而充满战意:“大人,机不可失!若等仙界联军成型,恐生变数!集中力量,攻其一点,方为上策!”
然而,高踞于南域魔化宫殿深处的魅王,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更为冷静与狡诈的光芒。
他的声音慵懒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透过跨界传讯清晰地回荡在两位魔帝的识海:
“愚蠢!目光短浅!”
魅王冷斥道,“青阳、玄冥为何只派偏师?正是忌惮你二人之军!若你二人撤离,东域北域再无后顾之忧,青阳、玄冥必定倾巢而出,与皓玄、赤霄合兵一处。
届时,我等面对的不是各自为战的五域,而是一个攥紧的、力量集中的仙界铁拳!
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徒耗我圣族元气。维持现状,分其兵势,令其首尾不能兼顾,方是持久消耗、最终拖垮他们的良策!”
魅王的决策,基于对整个战局的冷酷计算。
他宁愿放弃速胜的可能,也要选择一条更能保证暗域利益最大化的道路。
魔影与魔痴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魅王的意志,只得按捺住躁动的魔军,继续与东、北两域保持对峙,同时加紧向南域主力靠拢,巩固防线。
就在仙、魔双方紧锣密鼓调兵遣将,整个仙界都被战争的阴云笼罩之时,位于东域与北域交界缓冲地带的九龙仙城,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繁荣与平静。
这里,仿佛成了被战争洪流遗忘的孤岛。
玄冥仙帝的征召令未曾抵达于此,东域的青阳仙帝也因联盟协议和地域限制,未将手伸过界。
越来越多的散修、小家族,如同趋光的飞蛾,从战云密布的其他地域蜂拥而至,只为寻求这一隅的安宁。
短短六年,九龙仙城的常住修士数量,已然突破了百万大关!
昔日扩建时显得宽阔无比的街道,如今已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新的建筑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不断向城外蔓延,原本清晰的城区规划再次被汹涌的人流冲淡,显得拥挤而充满活力。
与这份畸形的繁荣相伴的,是仙界范围内资源的疯狂涨价。
尤其是被证明对魔气有极佳克制效果的雷系、火系、阳炎系材料、法宝、符箓,价格更是如同坐了飞剑般直线飙升,往往有价无市,一件难求。
东域和北域,因早年得益于林祖峰的提醒,早已暗中开始囤积这三类资源,并且大规模炼制对应的“破魔弩”、“阳炎雷”、“诛邪阵盘”等制式装备。
两域的修士军队,在这方面倒是装备精良,底气稍足。
反观西域、中央域以及南域残部,则明显后知后觉。
当他们意识到这类资源的重要性时,市场早已被扫荡一空,价格也高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皓玄仙帝不得不耗费巨资,从一些中立商会和黑市中高价收购,但仍显杯水车薪。
这种战略物资储备上的差距,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埋下了一个不小的隐患。
时光荏苒,就在这般紧张的备战与九龙城独特的繁荣交织中,又是十年光阴匆匆流逝。
仙魔双方长达十年的战前准备,已然接近尾声。
仙界联盟大军,以东、北两域的十万联军为左翼,西域皓玄仙帝亲率的二十万大军为右翼和中坚。
赤霄、赤童汇集中央域及南域残部组成的近三十万大军为前锋,总数超过六十万的庞大修士军团,已然在中央域与南域交界的“陨星原”完成了主力集结!
旌旗遮天,营寨连绵千里,冲天的仙道气息与肃杀之意,将天空的云层都驱散开来。
而在对面,南域原本锦绣的山河已被魔气侵染得一片晦暗。
魅王麾下的魔军主力,加上魔影、魔痴两部逐步靠拢过来的精锐,数量更为庞大,魔气汹涌,如同黑色的海洋,与仙道阵营的光明气息形成了泾渭分明却又针锋相对的对峙。
陨星原上空,灵气与魔气剧烈地摩擦、碰撞,不时迸发出刺目的闪光与沉闷的雷鸣。
双方斥候在前沿地带的小规模接触与厮杀,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山雨欲来,风暴满楼。
一场决定仙界未来命运走向的惊天大战,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血来,每一个呼吸都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最终的战鼓,即将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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